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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二 这就是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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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相遇二
山霭初落,风中哪位女子的歌声如此清甜……
“陌上红草重露垂
彩云飞至南山下
阿哥采药不见归
阿妹心焦难等待
有心上山寻踪觅
却怕羞煞云山雀
山青青,水悠悠
云高秋菊漫山野
告一声爷娘哟,
采花去也
兴匆匆,急忙忙
寻迹问痕林深处
蝶问花香,花不留
遍寻云山仍不见
拭汗回首溪石边
阿哥好似云中来
花香满山水潺潺
风入林石拂衣带
一抔野花醉我心
……
“好听吗?”牵着借来的牛车,颠簸在这乡间小道上,满载的药材是她们今后一月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当然,柴不用买。不过这已是不易,总比让黑卫去做顺手牵羊的买卖好。黑卫和兰黛是兄妹二人,从她出生时起便守护在她身旁。皇宫陷落时,凤兮的护卫都已殉职,父亲护着她们姐弟二人,出了城便留下黑卫兄妹护卫她们。
是了,国已经没有了,可至少家人还在,家就还在。分开了,他们姐弟就能安全许多。父亲还未逊位,就还是帝王之身!身为帝王,自有他的责任要去承担,她只要护着凤兮平安长大就好。
逃亡时,兰黛重伤下落不明,黑卫一人拼死摆脱了追兵。三人慌不择路,逃至这大山深处。所幸,山民淳朴,乱世里肯照应他们,从不追究他们的来历。后来才知道,这里原只几家猎户,是兵役苛税逼来了这些逃难的人,所以,大家从不互问来历。从此黑卫安心养伤,他少了一条胳膊,瘸了一条腿。
凤兮很伤心,执意要称他“爹”。那条胳膊是为他挡毒箭,无奈砍断的。那条腿亦是丛林里背他逃路时,野兽咬伤。愧疚之心总要做点什么弥补。再说,要安顿下来,三人之间总要有个称呼。
黑卫沉默一时后,道:“虽然我这卑微之躯不配做公主和皇子的父亲,不过在我的心里,早已将你们视为子女,有生之年总要护你们一世周全。这个称呼就算了罢。”
黑卫颠晃着离去的背影,沧桑且忧伤。
凤竹和凤兮也从不知他的真名是什么,只得唤他一声“黑二叔”,父亲第一,他第二。
从此黑卫便住在山下的村庄,和村民们一起在山间溪边,为凤竹姐弟二人起了间房。每日早起黄昏上山巡视。
今日黑卫本要陪她二人下山,凤竹坚持留他在家休养。
牛车颠簸,凤兮今日看起来格外高兴,跟着歌声的余韵哼着小调。
“好听!明快而欢乐,连林中的鸟儿都婉转鸣和。”凤兮眼睛不好,耳朵却格外灵敏。对乐理颇有些造诣。
“明日我给你做一只竹笛,可好。”
“嗯,好”
“不过到底不及母亲的那支白玉笛。”凤竹随口叹息,牛铃声声,似这脚下蜿蜒平实的小路,厚重而安心。
“阳春白雪,各有各的美妙。”清澈的双眸瞬间似活了过来,迸发出的神彩一如幼时,宝石一般。
“阿姊,到时我将那首未完的《竹》续起来,吹给你听。”
《竹》,有生之年还能听到那首完整的曲子吗。那白衣少年可还活着,希望他一世安康。
市集不大,不过是临水处,大道旁的一个小镇的一个路口而已,此地叫怀安镇。
因着临水,且水深平缓,不多的几条小船满载着货物,停靠在岸边。
来往的行人匆匆购得所需之物,便离开市集,以往的攀谈搭讪,丝毫没有了踪迹。人们都小心翼翼避开那群士兵,盼着他们早早尽兴,离开。
“这包子不错,来几个。”趁着兵痞子占便宜的空,凤竹小心地将牛车停在路旁,卸下嚼子,任牛歇息吃草。春夏交替,草青且深,够这牛儿欢喜一阵儿了。
兴许是这小镇上太过无趣,兵痞子们占够了便宜,扫兴而归。
人们不约而同地出了口气,声不大,意思却足够明白。厌恶,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眼觑着兵爷们走远了,小贩的吆喝声也变大了,就连店铺的们都开的大了些。不止市集,好似整个小镇都忽地活了过来。
大家相视而笑,开始讨价还价,搭讪,笑闹。
唉,这乱世里活着,不容易。
笑一声,说句暖心的话,更是不易。
酱肉包子味飘来,凤兮的肚子咕唧叫了起来。凤兮红着脸,笑着撇开头。
“来碟包子。”拴好牛,停好车,凤竹将凤兮从牛车抱下来,牵着他的手坐在低矮的饭桌上。凤兮努力压制着肚中的鸣叫声,无奈地放弃。这个傻孩子!
离开皇宫时,身无分文。父亲留下的银钱除了买药已经所剩无几,这些年都是黑卫下山交易山货药材,她们从来不敢下山。因为她们的画像贴的到处都是,就是此刻,悬赏的告示中依旧有他们姐弟二人的画像。不过已经是五年前的画像了。
五年,时光改变了很多人和事,她们姐弟的容貌和身形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何况,下山时她做了男子装扮,兄弟二人一身短打,粗布衣裳,手有粗茧。任谁也不会想到,昔日的皇子和公主会是这幅模样。
雌雄莫辩的声音,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是个女子。
“小哥,先坐,喝碗热汤,包子就好了,需得稍等一刻钟。”蓝布衣裳的小媳妇利落地收拾着地上方才被兵痞们踩坏的笼屉和竹篾,回身向灶膛里添好柴,接过小儿子的手,拉着风箱。
看着小儿子从她围裙兜里拿出沾满灰尘的包子,神色黯淡。摸着身旁闺女的蜡黄的小脸,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也许是怕那颤抖的声音,吓坏儿女。也许是想安慰儿女,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世道,没有人不害怕,士兵们强取豪夺已算手下容情,当街杀人已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君不见,这小小的怀安镇,街面上能有几个壮丁。
仗甫一开打,勋贵旧族豪强地主便到处抓丁。这小媳妇,带着孩子出来做生意已是不易,却又遇上强取豪夺。说是几个包子,怕是,方才已经被抢光了吧。
小媳妇悄悄擦去眼泪,重拾笑容,孩子们还得靠着她。颤抖的双手终于平静下来,把小女儿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小闺女方才也吓坏了吧。
小儿子把剥干净的包子仔细放在碟子里,借着笼屉的余热,重新加热。
不一会,一碟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
就着热汤,凤兮用完了两个包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阿……兄,给黑二叔带几个回去。”,是啊,钱是不多了,用完口袋里这几文钱,得靠那些药材才能维持下个月的开销。
凤兮得用药,黑二叔的身体亦需保养。
凤竹睁大眼睛,怕那颗泪落下,却还是落下了。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食不厌精的弟弟凤兮为一口吃食如此纠结过。
眼泪咽回口中,与她同样擦去眼泪的还有那个小媳妇。她的小儿子将收拾干净的包子递到母亲和妹妹嘴边,却自己偷偷地吃那堆沾了灰的包子皮。
“芥儿,来,带着妹妹去玩吧。别走远了。”在母亲的坚持下,芥儿默默用完一个包子,却再也不肯吃了。
混乱颠倒的世界,如此懂事的孩童,到底幸是不幸。
与这小媳妇攀谈起来,才知道,孩子的父亲几年前被抓了丁,生死不知。芥儿十岁,小女儿五岁。两个孩子瘦小的身体抱着捡来的柴火一步一曲,摇摇晃晃走来。
“大嫂以后会享福的,这是包子钱,你收好了。”凤竹带着凤兮逃似地离开。这就是曾经他们帝王之家曾经统治下的世界。
父亲励精图治多年,却还是功亏一篑。如今,也不知父亲怎样了,可还安好。
因是常去的药铺,老板给的价钱一直很公道。乱世之中,能遇到这样的人,很是不易,凤竹很懂得珍惜,回回都给药铺老板带上一包山里的野菌菇之类的。
逛完了集市,凤兮很是开心,能听到这么多人的声音,凤兮今日很满足,这是山上孤单的原因吧。
售药所得银钱,总共买了不到一月的粮米。
乱世里,能买到这些东西是该感到幸运,可凤兮的眼睛……
再拖下去恐怕这一生都无望光明了。
还有黑卫,为她姐弟二人,重伤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