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 雀 王 朝》薛衿

5、第二章 谢家往事

　　谢雪

　　谢雪，闺名叶雪，有个小名叫“喜儿”，让她深恶痛绝又莫可奈何。她从有了审美，就不断的要求大家不要再这样唤她，直到有一次发怒了，大家才算有所意识——小女孩长大了。不过，后来谢礼闲闲的插了一句：“叶雪，并不是人人都当的起做谢家的喜儿的，你也不用太挑剔啊。”这话一说，所有在场的人的表情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之后，大家随口喊出喜儿的时候，叶雪温顺的应答了。于是，谢照某天微微笑道：“叶雪长大了。”
　　不过随着时光的流失，也的确不再有人唤她喜儿，因为她的出生给家庭带来的喜悦慢慢的被担忧取代——可能因为是谢夫人祈福所得的孩子，叶雪的身体十分虚弱，自小承受了巨大的关注和压力，虽然鱼翅燕窝的大补，但还是让全家异常小心。那时候的谢雪的确和嫩叶上的初雪一样纯净，直到某天，她碰到了萧智捷智也，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以至于这段惨烈的感情在十多年后都在□□中流传，演绎出各种不同的版本。
　　叶雪每天的行程都有专职的仆从负责安排，提前一个月告知她。虽然说告知的时候说可以商量，其实阅读给她听的安排已经过了母亲的眼，自己无需去质疑什么。黄昏临近晚饭的时候，是少有的自己可以掌控的时光，于是她常常走到庭院中去，闻闻花草的芳香，来到东院浇灌一朵昙花，但是十多年来昙花从来没有开过。
　　那天，她浇灌完毕之后，突发奇想——是不是东院的风水不好，所以昙花总是不开呢？于是她就捧起昙花走出东院。翠绿色的竹林越走越偏，前方是她从未踏足的西院了，后面的仆人开始恭敬的阻止她。叶雪一向十分听话，但是那天突然出奇的倔强，非要进去不可。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进去的地方是上一代阿姨的住所。对谢家来说，她是本代独一无二的女性继承人，所以她不能了解母亲那一代有五个姐妹的另一种恐怖。四周宁谧无声，只有竹叶哗哗而动。然后，在一所荒废的庭院中，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秋千。斜阳照在秋千上面，风一吹，就打了一个转，原先的主人大概也是绮年玉貌的年纪，现在却已经荒废了。叶雪被一种悲凉的感受侵入，然后围绕着秋千仔细端详。

　　长长的垂下来，周围的藤条都已经枯萎，但是秋千对女孩子特殊的吸引力并未消退。叶雪从未见过它，但无师自通的要产生了亲近的欲望。这下下人们吓坏了——让小姐进入了死去阿姨的住所被不祥的气息冲撞已经是大大的过错，谁也无法保证这经年不用的秋千是否会带来意外的不幸。不过，他们在地上磕破了头之后，发现叶雪受到了死去亡灵的蛊惑，已经在秋千上飞起来。
　　凌风轻舞，衣袂如仙，叶雪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离开地面，和鸟儿一样自由的飞翔，半空中的空气都更加新鲜可人，她大大的呼吸了一下，觉得体内一种蓬勃的激情汹涌而出，她放声笑起来。
　　这样的快意没有持续多久，秋千的绳索在空气中发出爆裂的声音。长久不用已经风干的绳索脆弱不堪，一旦受重就开始断裂。在下人的惊呼声中，叶雪从最高处落下。但是她的笑声并未停止，落地的恐惧丝毫没有让这个养于深闺的小姐失声尖叫，她只是更加快意的笑着，毫不关心可能受伤的结局。
　　然后，她疑惑的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之中。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黑宝石般的双眸，也不打个转弯赤裸裸的望着她。这个人的胸膛肌肉发达，十分紧绷，贴在自己胸口，意外的灼热。这样的热度，让她慌张无措，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摆脱了仆从的包围，坐在了屋顶上。
　　萧智捷开始打量起她来——虽然有些细微的分别，但是依旧有七八成的相似，剩下的大概是时光所导致的变迁吧——比起三年之前的惊艳绝伦，这位谢小姐此刻的柔弱苍白深深的印入了萧智捷的心，他望着她，杏花的味道再次盈于鼻端。

　　三天之后，萧智捷智也向谢府送来提亲的帖子。谢礼看着，呵呵而笑：“我们家喜儿也到时候了。”此时的谢礼和苏家的鹤兰小姐通信已久，基本上已经得到了家长的认可，看到叶雪粉红色的脸，很有感触的发表意见。
　　倚门而立的谢照微微蹙眉，然后似乎想通了什么，展颜一笑：“看来也真的是时候了。”然后，他再次皱起了眉。
　　不出他所料，母亲婉言拒绝了——并不是因为萧智捷只是萧家义子的缘故，母亲作为谢家的当家，并不是斤斤计较出身的短视之人，她甚至是欣赏萧智捷坚毅卓绝的品格的，反倒因为萧智捷会成为萧家的未来继承人的原因让她不敢同意。谢雪需要的，是一个性格温和、出身富贵但不必太过富贵的少爷，这个人愿意入赘到谢家，就和她的教养良好的父亲一样。至于萧智捷……母亲摇摇头，太过刚硬，不适合叶雪。
　　既然母亲决定了，此事也就结束了，众人都觉得虽然为此得罪了萧家族未来的家主有点遗憾，但是谢家并没有多余的女儿来挥霍。
　　谢雪，依旧待字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