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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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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驾着马,梅长苏和林承霜在马车里看书,连一向闹腾的飞流都安静的伏在梅长苏腿上听他念书。
梅长苏在面对飞流时总是不自觉的要柔和几分,此刻一手执书一手轻拍飞流后背,挑些简单易懂的故事轻声念给他听。
马车走的缓,所以也晃的并不厉害,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嘚嘚的声音,伴随着梅长苏的低声细语,林承霜靠着车壁,感觉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梅长苏见林承霜也是这样便忍不住笑了笑,又将声音放低了些,直到确认飞流已然入眠才停下。
蔺晨听到里面的声音渐底,便就用马鞭撩开帘子去看,只见林承霜靠着车壁睡的正熟,飞流伏在梅长苏腿上也是呼吸绵长,当即便压低了声音:“还有一段路,你也合上眼休息会儿吧。”
“无妨。”梅长苏手指抚过飞流耳鬓,抬眼看着蔺晨:“你专心驾车。”
蔺晨挑挑眉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飞流还在睡便就忍住了,要是吵醒了还不知会如何闹腾呢。
低低应了一声好,蔺晨放下帘子看着外面开阔的道路,两旁的树投下阴影却独独遮不到路上,所以一路上被太阳晒着,蔺晨连额角都沁出了汗珠。
马车里突然又传出了低低的念书声,声音虽然不大,却正好能让蔺晨听见,念的也不是方才那些东西,而是诗经里齐风的鸡鸣。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有了佳肴就可以下酒,祝福我俩同到老,你弹琴来我鼓瑟,多么安静美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①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晓得你对我很是关怀,送给你杂佩答你爱。晓得你对我体贴细,送给你杂佩表谢意,晓得你爱我是真情,送给你杂佩表示我俩同心。)
蔺晨听他念完唇角忍不住上扬,长苏啊长苏,你念这诗时,心中可是想着我?不然为何念的如此缠绵悱恻?
马车还在徐徐前进,蔺晨听着里面梅长苏低声念着诗经的声音,还有不时停顿下来翻过书页的声音,只觉得心中似是被微风抚过一般,吹散了满心的燥热。
马车很快便入了江左境内,蔺晨是江左盟的常客,所以盟里的弟兄有不少都认得他,一看到他亲自驾车赶到便急忙往上禀报。
其实对于梅长苏命陨北境的事情江左盟上上下下都无人相信,所以江左盟现今仍就是有黎纲和甄平管理,而宗主之位一直悬空。
听闻蔺晨亲自驾车进了江左的地界,黎纲和甄平立刻便扔了手上的事寻去,谁知却被一个人无意间抢先了一步。
蔺晨驾着马赶到了江左一家客栈门前,第一次做车夫,后面还有梅长苏念书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所以蔺晨自我感觉良好。
日后寻了机会,他便再单独与长苏出外游玩也是可以的。
马车一进江左时飞流和林承霜便被鼎沸的人声吵醒了,只是此刻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蔺晨下了马车还未来的及挑开车帘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语气里似乎还带有几分犹豫:“蔺少阁主?”
蔺晨去掀车帘的手一顿,回身看着身后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呦,这不是萧公子么?”
“许久未见。”萧景睿抬手与蔺晨行了一礼,看着马车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探究与期许。
蔺晨看到他这个目光挑了挑眉,手中扇子扫过人眼边:“我这车里可有女眷,萧公子这么盯着,怕是不太合适。”
萧景睿原本想着马车里坐着的或许是梅长苏,所以才会一直盯着看,此刻听到蔺晨这么提醒才发觉自己方才无礼了:“抱歉,只不过这马车里的人……”
心中隐隐有几分期盼又有几分紧张,生怕蔺晨说的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但转念一想,在北境时自己也是亲眼见了苏兄的尸身的……
梅长苏听着外面萧景睿的声音,心下也是叹息,萧景睿出现在此的用意他已猜测出一二了,侧眸看了一眼已经想出去玩儿的飞流,梅长苏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背,开口道:“蔺晨,见见也无妨的。”
蔺晨和萧景睿都是一愣,蔺晨是因为没想到梅长苏居然要见萧景睿,萧景睿是因为没想到里面的真的是梅长苏,当即便上前了一步,随后又意识到什么一般停下脚步:“苏兄,真的是你吗?”
听他声音中包含着几分小心翼翼,梅长苏直接伸手撩开了车帘,浅笑道:“景睿,许久未见了。”
萧景睿张了张嘴,看着马车里的人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胀,急急的抬手与他见礼:“苏兄,许久未见。”
蔺晨瞅了梅长苏一眼,伸手给他让他扶着下马车,又看了看萧景睿:“在大街上站着做什么?要叙旧就到里面去。”
梅长苏看着萧景睿表情变得尴尬,眼里含了几分责备的看了蔺晨一眼,却是扶着他的肩膀下了马车,随后径直往萧景睿走去:“走吧,进去坐坐,跟我说说你这三个多月里都去哪些地方游历了。”
萧景睿看着梅长苏,半晌后才低声道:“苏兄安好便好,安好便好。”
梅长苏心中不禁感慨,即使心中能看的更透,景睿的性子却也还是如当初一般啊,嘴里却道:“走吧。”
蔺晨就这么看着梅长苏和萧景睿肩并着肩进了客栈,里面的飞流率先出来,脚尖轻点车驾直接就掠了出去。
飞流在江左长大,江左十四州的土地都让他转了个遍,之前在金陵虽然呆了两年,但终究不及自幼到大生活的地方。
林承霜跟在飞流后面下了马车,看着表情阴晴不定的蔺晨便站到了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在里面的梅长苏和萧景睿,打开手中折扇轻摇:“活着就避免不了被人知道,但最紧要的是,别让宫里那位知道就好了。”
宫里那位太过耿直,也有执念,如果让他知道梅长苏还活在世间,可能会不顾一切公开他是林殊的身份,然后将梅长苏留在京中。
“正如你所说,活着就避免不了让人知道,只不过现下我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长苏的事情,免得招惹麻烦。”蔺晨脸色略沉,林承霜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想到,他原本是想着让事情顺其自然些,可未想到出师不利,这才刚入江左,便就碰到了熟人。
“他是麒麟才子,他若不想,自然有法子让看到他的人闭上嘴。”
蔺晨不再说话,梅长苏这人他了解的很,心中有目标时可以怎么狠怎么来,之前在京中行事,靠的都是要翻赤焰军的案子的念头,如今这好好的过着日子,耳根子怕是又要发软了。
“行了。”林承霜合起折扇敲了敲蔺晨:“你最近这也是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去,马车上的东西都收拾收拾拿下来。”言毕,林承霜快步进了客栈,生怕又被蔺晨拽了回去。
客栈里萧景睿和梅长苏只是点了一壶茶,林承霜看着梅长苏低眉浅笑的样子便在他身旁坐下:“什么茶啊?”
萧景睿见林承霜在此坐下便是一愣,梅长苏倒是习惯了她这般:“大红袍,你不喜欢的。”
林承霜喝惯了绿茶,确数是喝不惯红茶,即便要喝,也是勾兑了大量的蜜水来喝。
“这位便是萧景睿萧公子?”林承霜将眼睛从桌上的茶壶移到萧景睿脸上,未了还眨了眨眼:“不愧是琅琊榜上的人,果真好看。”
梅长苏知道林承霜是在与萧景睿玩笑,可他也知道萧景睿脸皮薄,当下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承霜。”
林承霜听他语气便知再玩笑下去他便要生气了,当下便正了神色道:“在下林承霜,池信人士,方才不过是与萧公子笑闹,还请萧公子不要介怀。”
萧景睿心中虽是不太舒服,但还是说道:“无妨。”心中却又有些疑惑,这明明就是女子的声音和名字,再加上方才蔺少阁主说马车内有女眷,莫非,这是个女子?
林承霜见梅长苏和萧景睿都不再言语便眨眨眼:“刚刚不是说的好好的吗?现在怎么都一言不发的?”
梅长苏指腹摩挲着杯沿,端起茶饮了一口:“被你这么一打岔,忘记说到哪儿了。”
“我的错。”林承霜干脆的说道,却无半分认错的态度:“说起来,萧公子此次到江左来所为何事?”
“额……我原本……我……”萧景睿张了张嘴,看着梅长苏终是说不出来。
“是想着是我的百日,所以才到了江左看我是否魂归于此吧?”梅长苏说的倒是坦然,这种事对于他这种已死过数次的人来说,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
“恩……是。”萧景睿迟疑了一下,还是承认了:“希望苏兄不要见怪才是。”
“你是有心,我知道的。”梅长苏垂眸,嘴角微扬:“只是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了。”
“苏兄但说无妨。”
“我现在只是个闲散的江湖人,不管是金陵,还是江左盟,都不该再出现我的名字了。”梅长苏轻声道:“景睿,帮我瞒着此事,可好?”
“这……”萧景睿稍稍有些犹豫,金陵有太多人想念梅长苏了,不仅仅是他和豫津,还有太子,郡主他们也是,甚至比他和豫津还要难过几分,可看着梅长苏的神色,他又不忍心拒绝。
“说的好听。”林承霜嘟囔了一句:“还不是怕被人知道你是梅长苏会惹麻烦。”
萧景睿听林承霜这么说心中便更加动摇了,最终还是应道:“好,我答应苏兄,绝不与任何人说起此事。”
①杂佩:集诸玉、石或珠以为佩,谓之杂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