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成长纪事》疏阑

3、【三】 乾元十

　　乾元十三年，但凡是对朝廷有一点认知的人都会给它下这么一个结论。
　　多事之秋。
　　可不是嘛？
　　先不说在位仅十三年的先帝英年早逝，就单是先帝驾崩前下的最后一道诏书跳过嫡子转而立长公主为储君这一事，便足以在国内引起哗然大波，遑论这道圣旨下达之后还一日不到，宫中便秘密流传出的与长公主一母同胞的皇子失踪的消息，此消息一经传出，便立马引发了众多人的联想，整个国家陷入了不安的氛围。
　　山雨欲来风满楼。
　　皇宫内，一队队人马身着精致统一的官服，行色匆匆地行走在宫中，前往不同的地方，整齐划一不失皇家风范。
　　御书房中烛火通明，正位上放着一张紫檀木桌，精致的雕工显然出自大家之手，木桌的右上角处摆放着一把错金博山炉，袅袅白烟升腾而起，整个御书房充盈着淡雅甜馨的香味。卿暶一身华服坐在桌前，层层叠叠的裙摆在她的脚下绽开，宛若开了一朵艳丽的花。不算昏暗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愈发衬得她面若晓花，目似点漆。而此刻，卿暶双手托腮，看着桌上的一摞奏折，眼中有莫名的光划过。
　　“安公公。”卿暶微微提了音量朝着门外喊道，抬眼便看见听见声音推门而入的安公公，一时间，过往种种在脑中匆匆闪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卿暶眼眸弯了弯，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来，“安爷爷。”
　　“陛下。”安公公随手关上了门，走上前来听得那一声“安爷爷”，猛然一惊。恍然才发觉，眼前的那个人身形姣好，华服加身，已不是当初那个会甜甜笑着扯着自己衣角软软唤自己“安爷爷”的小女孩了，如今，她是一国之君，是大离的皇。看着坐在正位上弯眸笑着的卿暶，安公公心中微微地叹了口气：“陛下，可有什么事要吩咐？”
　　“安公公，朕记得父皇说过，东厂这一支，是安公公掌管着的？”果然，在公事上，还是叫安公公比较顺口。
　　“是。”安公公垂首。心思不由得开始转动，先帝果然是早有预谋，早早地便将东厂的事情告诉了陛下，想来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既然如此，那安公公可曾派出人去搜寻皇弟的下落？”卿暶微微偏头，加上那双带着笑意弯弯眸子，倒是颇有天真浪漫的滋味。
　　“这——”安公公有些愣怔，但旋即反应过来，“未曾。”
　　未曾？卿暶脸上的笑意登时不见了，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先帝才刚死不久，皇弟就消失不见，你们居然就不顾皇弟的安危了？”不同于先前的柔软，倒是多了一分冷凝，一片寂静之中，卿暶轻柔的嗓音在空中起起伏伏，不知为何，却让人心生畏惧。
　　“…是，咱家这就派人去搜寻皇子殿下的踪迹。”安公公一时竟是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便应下了。
　　“你先退下罢。”卿暶闭了闭眼，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于是，偌大的御书房瞬间又只剩下了卿暶一个人。
　　现在安静了，可以好好理一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卿暶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上写写画画，小天素来是不喜欢束缚的，不排除他逃出皇宫的可能性，但是正值国丧，他就算再怎么淘气，也不应该挑在这个时候出去。又或者…他知道了什么他不愿意接受的东西？卿暶正在想着自家坑姐的弟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安公公又推门进来了，思路一下子被打断，“还有何事？”
　　“陛下，三公求见。”
　　“…宣。”其实她真的不想这么快就和他们打个照面…
　　安公公娴熟地把拂尘一甩，略尖的声音响起：“宣首辅大人、大将军、太傅大人觐见——”
　　只见安公公身后走出三个人，分别是首辅大人余向云，大将军贺延和太傅黎缙，三人在卿暶面前一字排开，神态恭敬，毫无敷衍之意。
　　卿暶端坐于位，看着跪在地上的一老一中一少三人组，伸手虚虚一扶:“三公快快请起。先帝临终时曾任命三公辅政，想来三公的才能也必定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朕刚刚即位，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请三公多多担当。”
　　卿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着三人起身落座一面快速地在脑海中调出三人的信息来。余向云，文官之首，担任首辅一职已有三年，不拘于古法。贺彦，武官，而立之年尧北之战一战成名，从此开始了其升迁之路，为武官之首，在此位已有两年。至于这位太傅…目光往边上微移，恰恰与那人抬起的眼撞了个正着，一时间，仿佛看见了一口幽幽古井，井中泛着幽幽波光。
　　有些仓促地转开视线，恍然惊觉，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变得如此出众了。卿暶内心感慨着，面上却不显，一举一动皆显出皇家风范:“不知三公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首辅大人与大将军两人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卿暶：“实不相瞒，微臣此番前来，是为了与陛下商议登基大典祭天一事。”
　　“祭天？”卿暶有些惊异，“父皇驾崩不过数日，为何便如此着急举办登基大典？”
　　“陛下有所不知，自先帝驾崩，诏书发布以来，朝中各路人马纷纷有所动作，如此长久以往，恐怕于皇族不利，因此，臣等斗胆请陛下早日举行登基大典，主持大局。”贺将军向来性子急，直接就离开了座位走近了卿暶，抬手作揖道。
　　原来如此，毕竟在诸多人眼里，只有举行了登基大典完成了祭天，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代国君…卿暶沉吟良久，方才点头：“余首辅与贺将军二人所言极是，那便依你所言，待钦天监拟订好吉日，立马举行登基大典。此事由太傅大人一力承办。”
　　“臣，遵旨。”
　　卿暶目光飞快地在黎缙身上扫过，暗暗隐下眸中的百般情绪。她是君，他是臣。
　　终究是，君臣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