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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攻心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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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衿挑了挑眉,冷冷地看着她,孟云恬只觉得自己似乎淹没在彻骨的寒冰之中,连她内心最深处的那点心思都被孟子衿看了个透。
孟子衿扬起一抹亲和的笑容:“四妹相邀,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孟云恬松了一口气,这孟子衿到底是看出来她想做什么了还是看不出来?倒是让她一点也猜不透。
明明心机深沉却又看似温和,这样的女子才是最让人可怕的吧……
来到孟云恬所在的院子。
她先吩咐丫鬟给孟子衿沏上一杯热茶,又解下了身上的披风,才开口:“三姐,你瞧着这院子中的梅花如何?”
院子里的梅花正盛开着,朵朵红梅在寒雪中格外显眼。
孟子衿嗅了嗅茶香,淡淡地饮了一口热茶,望向院子中的红梅:“梅花之贞洁,虽在冬日迎着寒雪却依旧灿烂盛开。”她微微一笑:“而其他花朵却都已成了它的陪衬。”
孟云恬见孟子衿似已明白她话中深意,指了指那含苞欲放的梅花:“三姐你看,若是这些梅花没有抵抗风雪的基本能力,恐怕现在早就同旁边那些被掩埋的花一样的。”
孟子衿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温柔一笑:“怎么,四妹还要与我打哑谜吗?”她早就已经看出来孟云恬的意思了,她的话恐怕就是要与孟子衿联盟共同对付大夫人那头。
孟云恬微微颊首:“既然三姐这么说了,我也就不绕弯了。我的意思就是想与三姐同盟,我相信三姐同样对她们恨之入骨……”她说着,缓缓攥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嵌进肉中,泛出点点血丝。
她原来有个弟弟,未出生的弟弟,三姨娘怀孕三月,因为惧怕大夫人所以一直瞒着府中人员,直到瞒不住了,大夫人亲自上门手里端着的是一杯打胎药,
她不顾三姨娘的求饶,将药灌进了她的嘴里,后来孩子没了,三姨娘也从此落下了病根。
但大夫人威胁三姨娘不许将此事说出去,三姨娘自然也不敢对外宣扬。
她在府中势单力薄又还需要养育孟云恬,若是说了出去晋国公也不一定会相信她的话,那倒不如将此事给埋在心底……
可孟云恬打小起就记得这件事,而且记得一清二楚!她恨孟芸宁,更恨大夫人!所以她才会用这层乖巧甜美的保护色来伪装自己,直到遇见了孟子衿……
见孟子衿挑眉,孟云恬干脆把事情都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举扳倒大夫人和孟芸宁!可惜……她们在府上横行霸道多年,我却丝毫握不住她们的把柄……”
孟子衿了然,笑着道:“四妹,她们做的事情多了,总归会留下把柄,但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握住,你若想要一举扳倒她们,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日子久了,也就说不定了……”
孟云恬听到后句,一双灵动的眸子亮了起来,恳切地望向孟子衿:“三姐,你会帮我吗?”
孟子衿沉眸,回想起当初大夫人与孟芸宁所做种种,她冷笑一声:“帮你,也就是帮我自己。只不过这就要看你愿不愿意入宫了……”她轻轻敲了敲桌子,一双秀眸望向孟云恬。
孟云恬显然十分吃惊:“入宫?这又关入宫什么事?”
孟子衿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五日后的宴会,也是太后为了给皇上选妃子所设的宴会,当初她在这个时候还躺在丫鬟房里洗脏衣服,没这个机会参加。
可后来嫁给唐华后,在无意间听说了关于当时宴会的事情,便是太后故意为了挑选容貌才艺都出众的女子替皇帝充实后宫,
当时选中的一名女子名叫沈涟漪,后来坐到了高位却又被人陷害至赶出京城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这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皇帝要打压这名门沈家。
孟子衿缓缓开口:“四妹可想好五日后宴会上所展示的才艺了吗?”
孟云恬愣了愣:“我不想做劳什子出头鸟,最好随便舞一曲便是了。”
孟子衿见她的回答却摇了摇头:“不,这次你必须做出头鸟,如今能扳倒大夫人的方法就是你入宫,顺利获得皇帝的宠爱。然后与我里应外合,共同设一场长久的局。”
她饮了一口茶,又开口:“但这好处也是不少的,第一你虽然要卷入后宫女人的争斗中,但一旦成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会保你一世安稳,第二若你在宫中得宠,府上三姨娘的日子想必也好过许多。
第三,当年的太后也是庶出,如今却稳稳地坐在那慈宁宫,她必定不会芥蒂你的出生。第四,扳倒大夫人简直轻而易举。这桩买卖也不算是亏。但能不能得宠就要看你的了。”
孟云恬垂下了眸子,思量许久才开口:“好,我答应你。只是我该怎么办才能成功获得太后和皇上的注意?”
孟子衿微微一笑:“这并不难,你的长相算是出众,至于这才艺么……皇上太后看惯了宫中那些歌舞,你总要来些新花样,可会舞蹈泡茶?
孟云恬听完,点了点头:“当初曾试图用这些法子讨好父亲,所以从小苦练。”
孟子衿望了望窗外的梅花,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梅花三弄……”
第五日宴会,孟云恬亲自敲开了清酌院的门。
她斟酌片刻,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窗外风雪中的梅花:“三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孟子衿吩咐卷碧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缓缓开口:“三姨娘那边,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宽心就好。”
热气腾腾的清茶散发出一阵阵白雾,飘散到空中随即又消逝……
孟云恬红了眼眶,哽咽道:“我知道娘亲的性子就是那样软弱任人欺凌,这么多年来一直受到大夫人的欺压却不敢有所作为,更别提父亲的宠爱都是我平日去求来的。若是我一旦离开孟府,她的日子想必一定更不好过……还请三姐一定替我照顾好她,云恬一辈子都会感激三姐。”
孟子衿听完她的这番话,突然想起了她早逝的娘亲,若是她还在人世,是否也会这样担心自己,为了自己不顾一切?
她顿了顿,安慰道:“我会的,你不要太过操心。我在这府上也没个依靠,就算是与三姨娘一同做个伴,我也会护她周全。”
孟云恬用感激的目光望向孟子衿:“三姐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
其实孟子衿并不是一个愿意随意施舍他人的女子,但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仍然没有那么险恶,但
是对于那些故意招惹她的人,她却是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放过的。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物是人非……
这一夜,不光孟云恬没有安眠,孟子衿也是如此……
第二日,皇帝寿辰,京都处处挂起红色灯笼,在一片白雪皑皑中格外醒目。
孟云恬临上马车前朝着孟子衿微微一笑,二人对视一眼,心目了然。
上了马车,她与六小姐孟云浅同坐一辆,一路上恐怕又要不得安宁。
孟云浅见了她冷笑一声:“哟,这不是三姐姐吗?怎么没在府里养养您那身娇肉贵的身躯,跑出来参加宴会啊!”
孟子衿只是微笑,像这类愚蠢之人留给孟芸宁处理就好,根本就用不着她动手。
孟云浅见她不语,却更加猖狂:“怎么?难不成三姐你也想出来抛头露面认识些皇亲国戚?别以为自己当初救了皇上就是什么贵人了,真是痴人说梦话!”
孟子衿依旧沉默。
孟云浅却忍不住了:“孟子衿!你是不是哑巴啊!难道不会说话……?”
孟子衿淡淡一笑,冰冷弥漫在整个车厢内:“不知六妹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傻子说话旁人只需装聋作哑。”
孟云浅愣了愣,随即反应到她话中的贬义,一抹怒色染上眉间:“好你个孟子衿!居然敢拐着弯骂我傻子!你胆子可是越来越肥了!”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是六妹自己会的意。”她笑了笑,不论一旁的孟云浅如何辱骂都不再做回应。
抵达皇宫。
巍峨的宫殿下来往人影绰绰,皇宫花园中几位小姐纷纷站在一起谈天论地。今天天气晴朗,不像昨日那般严寒,小姐们也都身着华服个个精心梳妆才来到宫廷。
孟子衿安静地坐在不显眼的一个亭子中,明眸皓齿的她此刻显得如天上的星星般璀璨又遥不可及。
只见两位女子依次走进了小亭子中。
先行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桃粉色绣花罗裙的乖俏女子,她朱唇不点自红,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亭子内坐着喝茶的孟子衿,虽然不算是绝顶的美人却也可爱动人。
后进来一步的女子一袭蓝色烟罗裙,犹如天上下凡的仙子般迷人,让人移不开目光。她身上的穿着打扮虽然不太名贵到了她的身上却都似乎变得美好起来。女子的神情怯怯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整个花园。
沈涟漪率先开口道:“孟三小姐!”
孟子衿疑惑地转过头,目光冰冷扫过二人,却停在了沈涟漪的身上。她可记得眼前这位女子便是当初这场宴会进宫的沈涟漪,这位沈小姐的家世显赫,是从一品武将骁骑将军的嫡出独女,身份可谓是尊贵无比。
而这位蓝衣女子……孟子衿转了转眸子才想起来。恐怕她就是从七品内阁中书家的嫡次女方落月,人人传闻这方落月有沉鱼落雁之姿色,只不过投胎投错了人家,她父亲是个庸才,靠钱财来买才买通了这么个小官职养家糊口。
孟子衿淡淡一笑:“沈小姐……?”
沈涟漪顺势和方落月一同坐下,颇有兴致地朝孟子衿道:“孟小姐,当初你在酒楼内救下那对兄妹的时候正巧我刚好路过,我可真敬佩你!那酒楼里的人个个都没心没肺的,就你一个上去救了他们,要不是你先行一步,我也打算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两个试图绑架他们的人呢!”
孟子衿噗嗤一笑:“沈小姐当真有家父的气概。”的确如此,沈涟漪与她的父亲相同,都性子直爽不爱勾心斗角那些事情。
沈涟漪嘿嘿笑了两声:“那老头子其实私底下可严了,我平日都出不来,那天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孟子衿细微地注意到,方落月虽然低着头却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目光扫视了一周却应该是没有找到想要寻的人,失落地又将头低下去了一些。
孟子衿微笑,却没有出声,只是缓缓举起茶杯饮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方落月虽然拥有一张可以与孟芸宁相媲美的容貌,但论起出生却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晋国公嫡出的孟芸宁,真是可惜了佳人啊……
此时突然有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就在刚要重重地撞在孟子衿的身上,不知道哪里飞来一颗石子打在小丫鬟的膝盖上,只听见扑通一声,那丫鬟见情况不妙,胡乱地抓下了孟子衿一根玉簪子,到头来还是狠狠地摔在孟子衿原先坐着的石凳上,疼得龇牙咧嘴。
幸亏她和隐藏着的暗卫配合默契,否则真要让这小丫鬟撞得四仰八叉。
绿阑见此情景微微皱眉,刚要上前扶起那小丫鬟就被孟子衿拦住了,她不解地望向自家小姐:“三小姐……”
孟子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沈涟漪和方落月也都吓个不轻,连忙站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揉了揉脑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路都不稳了。她却是看都没看眼前的孟子衿直接跪在了地上:“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都是奴婢不好,冲撞了小姐,还将小姐的簪子摔碎了,都是奴婢的错!”
孟子衿连看都没看地上摔碎的玉簪一眼,而是饶有兴致地望向眼前的丫鬟:“你是大姐身边的丫鬟吧,怎么做事这么毛手毛脚,自己去向大姐请罪吧。”她倒是想看看孟芸宁这位大姐想闹腾点什么鬼出来。
翠竹又磕了几个响头,却不离开:“多谢小姐饶恕奴婢,只是小姐的簪子碎了全都是奴婢的错,不如随奴婢下去带小姐重新梳妆……”
孟子衿故作惊讶,将她从地上扶起:“是你有心了,我也不好驳了你的意。”她暗自冷笑一声,
既然孟芸宁想设局诓她,那就别怪她将计就计了。
她随着翠竹一路来到一个偏僻的宫殿,翠竹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后松了一口气,这三小姐还真是蠢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着她来了!就算她有所察觉那也一定意料不到接下来大小姐的安排……
孟子衿将翠竹脸上的变化收入眼中,只是从始自终都带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翠竹被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加快了脚步。
进入屋子,她先替孟子衿一番梳洗然后不知从哪的一个匣子里取出一支精致的玉簪子,玉簪的顶
端是一朵娇嫩欲滴又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仿若是真的一般静静地躺在那簪子上。簪子周圈雕刻着玉一般翠绿的藤蔓,孟子衿毕竟也是做过皇后的人怎会不知这玉簪之名贵。
但她也知道这支簪子上的牡丹寓意着什么,牡丹是只有有品级的女子才能妆带的,象征着无上的
权利与高贵的气质。当初孟芸宁进宫便十分爱这牡丹,唐华硬是将宫中所有带牡丹的饰品都给送到了她那,闹得整个皇宫上上下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她刚要给孟子衿戴上,瑞珠突然拦住了她,才想开口,孟子衿却出声呵斥道:“瑞珠!你这是做什么?”
瑞珠毕竟曾经是太后身边的人,必然知道这其中的深处。她此刻明白过来孟子衿的眼神,愣了愣,连忙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奴婢多言了。”
翠竹得意洋洋地白了瑞珠一眼,你懂这其中的深意又如何?你主子是个蠢笨的到头来还是得倒大霉!她嘲笑道:“三小姐,这簪子可衬您了!”
孟子衿微微一笑,扶了扶头上的玉簪:“翠竹,这簪子……你是哪来的,不明不白的东西我可不能戴。”她看起来十分犹豫,又想摘下来却又舍不得的样子。
翠竹连忙按回那根簪子:“回三小姐的话,这可是大小姐原先说要送给您的礼物,可惜您先行一步没戴上,如今也算是奴婢借花献佛了!”
孟子衿轻轻哦了一声,笑意盈盈绽开在唇畔。
走出院子,见四下无人瑞珠才忐忑地开口:“三小姐,您明知这簪子并非凡物,为何要当着那翠竹的面戴上?”
孟子衿冷笑一声,道:“当着她的面戴,才会让孟芸宁放松警惕,才能好好地和她下这盘棋局啊。”说罢,她将簪子摘下递给瑞珠:“瑞珠,我信你。”她伏在瑞珠的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瑞珠明白过来,将簪子收入袖中退了下去。
她又对绿阑道:“绿阑,我记得我府上有一支芍药翠玉簪,与这簪子神似,虽做工远远比不上这簪子,但也可以说是件好东西。”
绿阑在孟子衿身边呆久了,逐渐明白起她话中的深意,绿阑点了点头匆匆赶回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