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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贱封喉 放眼城市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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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先领你妈去那边等一下。”
见夏小羽直奔酒店前台,高耀扭头对小玲说道。
酒店总台,正办理入住手续的夏小羽掏出了身份证和VIP卡。
就在酒店工作人员将房卡交到手里的一瞬间,在她身后,已放下行李的高耀冲了上去。
高耀将夏小羽拉到了一边的角落。
“高耀,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这可是五星级酒店,她们母女俩承受得起吗?”高耀嘴里喷着酒气。
“又没叫你付,你着什么急?”夏小羽语气冰冷象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是,叫谁付也没这个必要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说只我的亲戚吗?你操这心干嘛?”
“没错,是你的亲戚,但也是我的老乡啊!还不能提醒一下你吗?”
“你老乡!那你咋还把人家小玲一个人撇下,自己跑掉了。”夏小羽忍了一天的火,这会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说什么呢,咋冲我来了!”高耀惊愕的。
“刚才我是不忍心拆穿你,张口闭口的我们家小羽,看把你装的!”
“你不配合,我能那样吗?”高耀也生气了“再说给我面子,也是给你面子,你是要觉得吃亏,那咱们马上就把实话告诉她们。”
“这可是你说的,行,那咱们就实话实说!我问你,为什么回去要在亲戚朋友面前大肆炫耀说什么在城里混得多风光,咱们俩的生活又如何如何的甜蜜,你以后叫我怎么跟家乡父老解释……还有那部豪车你从哪弄的,一定是借的吧,你回去炫耀这些干嘛,你这不是犯贱吗!”
“我要不这么弄,我弟弟申请宅基地盖房子的手续能顺利办下来吗?高家要是没个有点势力的人在外面镇着,村里那帮孙子能停止刁难我们这老实巴交的一家人?是,我是犯贱,十年磨一贱……行,你非要实话实说也行,大不了传到村子里让我高耀身败名裂!”
“什么!你……有这么严重吗?”
“严不严重,现在是你说了算!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随你。”
“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夏小羽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反正都这样了,住宿的事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
“别,我可没什么好心,我是喝多了管闲事。”高耀仍在赌气。
“好了,算我误会你了,这酒店我有内部VIP卡,接待重要客户用的,反正我姨也住不了几天,就先安排在这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也应该早点告诉我啊!”高耀象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另外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商量一下。”夏小羽仰脸换了一副笑脸。
“商量什么?”
“今天咱俩的关系就这样了,原因你知我知就行了,不过虽然我可以保证不跟她们说什么的,但引不引起怀疑最终还得看你。”
“看我?”高耀有些愕然。
“是啊,你不就想着等她们回去了,好在亲朋好友面前能给你一个证明吗?行啊,我成全你。”
“证不证明我还真没敢想,只要不坏我家那边的事就行了。”高耀说出了心里话。
“既然你也是为了不坏事,那我姨和小玲还把咱俩当一对儿来看,你是不是也要继续努力做出一家人的样子呢。”
“行,你就直说吧,我该怎么做?不过总不能天天陪着她们吧,开年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呢。”高耀有点怕陷深了。
“谁要你天天陪着了,有需要的时候我叫你,毕竟你是咱们中唯一的男人,大家都帮忙帮到底,你看怎么样?”
“行,我没问题。”高耀答应得挺痛快。
“另外你放心,如果期间涉及一些招待费用,都由我这边解决,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啥呢,我高耀是在乎那几个钱的人吗?”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这会你先带她们上去吧,这是房卡。”
“行!”
高耀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小羽满意的微微一笑,随后转身移动脚步,身姿婀娜的向前台走去。
夏小羽订的房间在酒店32层,刘母上楼时险些在电梯里晕了过去,这是因为她第一次坐电梯的原因。
刘小玲扶着母亲走出了电梯,这时喝了酒的高耀和刘小玲本身也都有点晕乎乎的,所以并没往这方面想,高耀还以为刘母犯病了,急得直问小玲。
“你妈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找医生?”
“妈你哪里不舒服啊?”
“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别的没啥。”刘母见二人很紧张,赶紧声明。
进房开了灯后,高耀赶紧放下行李,帮着将刘母扶到床上躺下。
“小玲你给你妈倒杯水,我给房间透透气。”高耀说完窜到窗前,猛的拉开了窗帘。
酒店前台,夏小羽办完手续,并未急着上楼。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董事长,是我。”小羽拨通了谭立然的电话。
“小羽啊,什么事?我也正要找你呢。”谭立然攻守兼备的语调。
“您找我?”
“是啊,什么事你先说吧。”
“哦,我就是想问问今天查账的事,您那边处理得这么样了?”
“噢,是这样的,查账是集团财务部的工作任务,主要是针对集团的不良资产摸个底。”
“不良资产!我真是被他们当成了不良资产?”小羽在电话里叫了起来。
“这倒不至于,也就是摸个底,这都是我们家那位做的主,事先也不跟我商量。”谭立然语气也显得很无奈。
“到底是在摸谁的底?这不是明摆着……”
“你先别激动,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集团资产评估也是早晚的事。”
“你的意思是明天他们还会来?”
“应该是吧。”
“那我这边还怎么上班?气势汹汹的架势要是叫员工看见了,还以为公司出了什么大事了呢。”小羽气哼哼的。
“所以我刚才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啊。”谭立然终于又绕了回来。
“噢,商量什么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看你明天就不用去分公司了,我知道现在也是业务淡季,查账就叫会计、出纳在那应付着就行了……”
“什么意思呀,凭什么我就不能去了?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公司,就这样让我扫地出门啊……”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我的意思是调你进集团发展战略筹备小组,我提的议,今天下午刚定下的名单。”
“战略筹备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跟你说啊,我这也是为了在这次的兼并重组中找到最有利于我们的方案……”
“董事长,您说的方案这些我真的不懂,我就想守好我这片地儿!免得被一帮小人落井下石。”
“哎呀,你怎么就不懂呢?跟你明说吧,既然他们已经开始下手了,我们这边也不能闲着啊,你不会坐着等死吧。并且你在商务谈判方面有出色的能力,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能不想到你吗?”
“这样啊,那您让我想想吧。”
“行,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考虑好了明早来集团办公室报到。”
“嗯……”
“对了,你姨她们现在……”谭立然欲言又止。
“这个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住下了。”
“好的,你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这边也不太方便……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
“好吧,那你就在你姨那多费点心,别让她们惹上什么麻烦。”
与此同时,高耀站在32楼高级商务套房的落地玻璃窗前,任酒意挥洒思绪起伏。
高耀这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这座城市。
“哇……”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高耀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高耀此刻本能的反应是想在一片灯火中寻找到自己嘈杂拥挤的住所,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徒劳,因为他现在连最基本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凭着多年穿行于城市大街小巷的记忆,他觉得眼前灯火最亮的那片区域,应该是这座城市的CBD中央商务区,这在他的城市人体版图中占据的是靠近心脏的位置。
此刻伴着酒后心脏有力的跳动,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眼前的一束光。
是的,只要有光,只要有光!
这对高耀来说实在是太奇妙了。
今天从早到晚,在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内,高耀就像挥舞长矛的堂吉诃德,不停的在挫败、失落、焦虑、纠结、伤感等复杂情绪中挣扎前行,只是最终惊现于眼前的并不是那架风车,而是这道光——深藏在他心中的城市之光。
夏小羽走进房门的时候,刘母已经从床上下了地,她和小玲一起收拾行李。
刘母拿出换洗内衣内裤时也不避高耀。刘小玲作为姑娘敏感一点,但都来自民风纯朴的小镇,也没什么太多讲究。
“姨,有什么贵重物品没有?”
“啊?贵重物品?”刘母似乎没太听明白。
“是啊,如果有贵重物品的话,可以让酒店帮你保管,这样就不怕被偷了。”
“偷?不会的,我都缝在贴身的地方,谁也偷不走的。”刘母说着在自己腰间摸了摸。
“嗯,酒店倒是有监控的,不过还是小心点好。高耀,你傻站在那干什么呢?”
“高哥在醒酒呢!”刘小玲笑着说道。
如果城市之光能让人醒酒,倒真是件奇事。
高耀转过身来,咧嘴笑了笑:“我还行,这点酒小意思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就让姨和小玲早点休息吧!”夏小羽这是要走的意思。
夏小羽又跟母女二人细致的交代了几句,便和高耀一起离开了。
两人默默无语的走在楼道里,高耀憋出这么一句。
“这房间真不错!还不要钱白住……”
夏小羽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让亲戚白住几天也是应该的,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亲戚呢?”高耀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小羽敏感以及警惕的语气。
“没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的地儿,夜景都让我看呆了……”高耀嘿嘿一笑。
“对了,你明天有空没有?”夏小羽正色道。
“什么事?”
“明天我一大早接我姨上医院挂号,听说现在专家号很难挂上,小玲又没跟号贩子打过交道,如果我有事走开了,你就抽时间去看看……”
“嗯,上午不太好请假,中午倒是能抽出时间。”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的。”
“还有你现在住哪?要不要我开车送送你?”
“不用,不用麻烦了,我……我酒已经醒了。”高耀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住的简陋地方。
“这么客气做什么,顺路就送送了。”
“不是,我还要去见个朋友,这不今天才回来吗,现在时间也还早呢。”
高耀急忙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哦,那我就不管你了。”
“是,不用管我……我……”高耀的电话立马就接通了:“喂……于浩你在哪呢?”
高耀打电话的工夫,两人已站在了酒店门口。
夏小羽跟高耀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开了。
高耀找于浩也不全是借口,因为他还车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拖着刘氏母女的行李实在腾不出手来,只能把自己的行李落在车上了。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外,主要还有两件家乡酒以及未放完的一挂鞭炮。
于浩很快也发现了,并立即打电话告诉了他,只是高耀当时正急着满大街找人呢,便跟小浩说等会再联系,结果这一等就等到晚上九点钟了。
于浩对今天的事早就消了气,看到高耀大包小包弃自己行李不顾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样子,他大概也猜出了高耀真有急事。
这会于浩倒也爽快,说是正好有空,马上就给他送过来。
但当高耀说出“立远大酒店”四个字时,小浩在电话里很是吃了一惊。
“什么!你怎么又跑那去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告诉你大爷我今天还就又回来了。”
高耀酒劲十足的口气,可把于浩吓坏了。
“嘿,我说哥们儿你可千万别冲动,等我啊,我马上就过来。”
让于浩着急的原因,是几年前高耀就为夏小羽的事,在立远酒店门口闹了一场,并且高耀和于浩还为这事不打不相识。
那晚高耀也是喝了个醉熏熏的样子,手里拎着酒瓶子一脸戾气,目标却是冲刚从车里出来的谭立然而去。
当时谭立然和夏小羽领着几个外地来的大客户准备入住酒店,门外守候多时的高耀一时冲动,咬牙切齿要对谭立然下手。
幸好军人出身的于浩反应迅捷,上前一把抱住高耀,两人一齐摔倒在地。
发现身后的动静,谭立然居然十分冷静,他怕惊动集团客户,装作没事的样子进了酒店,夏小羽则是在最前面领路,一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酒店门口,高耀和于浩扭打起来,谭立然则不露声色的通知了酒店保安。
侦察兵出身的于浩很快以擒拿术制住了高耀,并且连拉带拽的把他弄到墙角隐蔽处。
高耀借着酒劲还在拼命挣扎,当他看见酒店里冲出几名拎着警棍气势汹汹的大汉后,才意识到于浩这是有意在保护他。
“说吧,你刚才怎么回事?想坐牢是吗?”
“奸夫yin妇,你以为我怕他们吗?”高耀挺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什么?”于浩听高耀这么一说,楞住了。
“我说你又是谁啊?干嘛管我的闲事?”
“我?我路过,看你这样子要出大事,拉你过来冷静冷静。”于浩没傻到说自己是谭立然一边的人。
“哦,你是想见义勇为吧,可惜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就一不知轻重的醉鬼,这一瓶子下去你有没有想到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
于是于浩勇将从部队学来的法律常识打算好好的给高耀上了一课,不料高耀酒劲上来又哭又闹的好一番折腾。
当晚,两人就这样认识了,关于谭立然和夏小羽之间到底有没有奸情,于浩虽然不能回答高耀这个问题,但于浩敬高耀是条汉子也没为难他,而且高耀不顾一切的愤怒和绝望,一瞬间也着实震撼了他。
不然如狼似虎的保安如果知道袭击的是自己的老板,必定不会轻饶了高耀;即使是移交警方的话,高耀也非得在拘留所里呆上十天半月。
事后谭立然问及此事,于浩也只说是醉汉闹事。夏小羽倒是很快知道高耀在用极端的方式行凶闹事,这让两人本来就有裂痕的感情,终于走到了最后的时刻。
这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遇上了城市欲望这头怪兽后,最终也没能逃过现实的残酷。
导致二人分手的直接原因是谭立然的突然出现。高耀一次出长差回来后,发现夏小羽没和他商量就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并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从立远集团的普通职员直升为部门经理。
起初高耀只是认为夏小羽交上了好运,但后来发现夏小羽和一个立远集团一个姓谭的通话频繁,交往密切。
那段时间夏小羽跟着谭立然确实是开了眼,进城数年出入的高档场所都没这一两个月的多。
但在高耀内心却像是被开了肠破了肚,对于这位当时整天都被自己部门经理训斥面临被辞退下场的小业务员来说,夏小羽越来越光鲜的早出晚归,让他岂止是压力山大,到最后简直就是压力山崩。
与其说高耀对夏小羽产生了怀疑,还不如说是高耀被谭立然这样的权贵唤起了强烈的自卑感。
现实社会,感情问题一旦遭遇穷富对比,通常会变得异常尖锐。
这方面矛盾一旦放大,总是很难调和;争吵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致命之处在于已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感情问题,伤及的是各自的尊严底线。
在夏小羽看来,高耀不仅横加猜疑还试图行凶伤人,而高耀打死也不愿相信谭立然对夏小羽的提携完全是出于工作角度。
令高耀倍受折磨的是几次跟踪夏小羽走进立远酒店,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楼道或电梯里,而面对酒店几百个大小房间,他竟无计可施,这让他感觉自己如坠深渊。
一次酒后,高耀对于浩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妈的,那次要不是你拉住我,这一瓶子下去非让丫脑袋瓜子开瓢不可。”
“你也不想想,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要是把人砸死砸残了,你这辈子也就玩完了。”
“所以在这座城市,我高耀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高耀恨恨的说出这番话时,并不知道已经成为自己好友的于浩,却是在为他的心中仇人开车。
“小玲你快过来。”酒店房间里,这会是刘母站在了落地窗前。
“妈?什么事呀?”这时的刘小玲洗完澡刚换上了一身睡衣。
“来看看!这就是小时候你姥姥常跟你说起的那座城市。”
“真漂亮,我姥姥可没提过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
“是啊,我也没想到大城市会是这模样,不过明天白天咱们就可以去逛逛了,小玲你去把地图拿来,我们先找找地方。”
“妈,你忘了啊,明天咱得先去医院。”
“嗨,有啥看的,你妈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血压高点,这不一直都在吃药呢吗。”
“那不行,这次不就是为您看病来的吗,跟小羽姐都说好了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行,看就看吧,小玲啊,我得跟你说个事儿。”刘母表情神秘的看着女儿。
“怎么了妈?”
“说了你也别生气,不过既然来了,妈就不打算再瞒你了。”
“到底是啥事啊?”
刘母没说话,慢慢从腰间摸出钱包大小的一小布包。
小布包鼓囊囊的,打开里面除了一叠钱之外还有一只信封。
刘母从信封里抽出的不是信纸,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
刘母将打印纸打开,递给了小玲。
“妈,这是啥呀?”刘小玲奇怪的问道。
“别急,你先看看。”
刘小玲一脸疑惑的低头看打印纸内容,刘母则脸色凝重的等待着女儿的反应。
果然,刘小玲看完更是感到困惑了:“这不是发给我姥姥的律师信吗?这里面的谭墨林是谁啊?”
“再看看最下面的落款。”
原来这是一封关于办理房产遗产继承公证的信函,但令人感到奇怪的却是由本地一家名为诚达的律师事务所发出。
刘小玲被里面的法律词汇给彻底弄糊涂了:“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弄不懂,不过我问了一下咱们镇子里有学问的人,大概的意思是说你姥姥在城里能继承到一套房产,但得去城里的公证处办理手续,如果不愿意继承的话,也得办一份放弃的公证。”
“那我姥姥是继承还是放弃了啊?怎么从没听我姥姥说起这事呢?”
“你姥姥就没打开过这封信,那是在七年前,她老人家过世时,我整理遗物时发现的。”
“七年前!”
“嗯,当时你还在上初中呢。”
“还真是,你看这日期,这信是十年前发出的。都这么长时间了,妈你这是想干嘛啊?”
“干嘛?难道你就不感到好奇吗?你姥姥在世的时候很少提及城里的家人,唯独对住的地方还常有回忆,什么院子里的桃树啊,透着香气的房间,活灵活现的字画啊什么的。我说闺女,咱们既然来了,是不是也该把这事弄清楚啊,这憋在心里都好些年了。”
“原来您就为这事硬拉我进的城啊!”小玲气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本来我是担心您的病,一心想给您找一家好点的医院,妈你干嘛骗我啊!”
“闺女你别急,妈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你妈这病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要找好一点的医院,咱们省会就有,也没必要跑这么远。另外也不全是这个原因……你说妈为啥这么急急慌慌的带你走?”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刘母盯着女儿。冷不丁的反问,让刘小玲很是措手不及。
刘小玲显得有点慌乱:“我哪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给您看病。”
刘母叹了口气:“谢虎,就是那个两年前为你打架坐牢的谢虎,有人说他就要被提前释放了。”
“小虎哥出来是好事啊。”
“好个屁,出来了还不得来找你啊!”
“人家帮过我,我应该感谢他的,他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呢。”
“你还要去找他,他已经是坐过牢的人了,出来什么都没有了,妈能让这样的一个人来纠缠你吗?”
“看你说的,这怎么叫纠缠呢?”
“不是纠缠是什么?你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啊,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他们几个同学逃课去上网,会跟那群社会小流氓打架吗?会闹得个休学的后果吗?”
“妈您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你念叨了!”痛苦的往事让刘小玲几乎就要捂上了耳朵。
“好了,好了,妈不跟你唠叨这个了,都已经远隔几千里了,这事应该也就过去了。现在这封信才是最主要的,城里有咱们一大家子的亲戚呢,难道你就不好奇?”
“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听您说过在城里找亲戚的事,可是人家小羽姐十年前就来这了,要找的话,还用得着我们亲自跑一趟吗?”
“这还用你说,五年前就托过她了,她也找了一段日子,然后打电话跟我说城市变化太大了,那条街的地名都换了,并且都拆迁了,人已经很难找了。”
“是啊,拆都拆了,咱还找什么啊?”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一琢磨,这上面不是还有个律师事务所吗?通过法律这条路子兴许能找到点线索,都说找人一般都是通过派出所、公安局什么的,这都是跟法律沾边的。”
“小羽姐不知道这些啊?”
“你小羽姐整天忙东忙西的怎么会把这个太当回事?再说一个没结婚的女孩子,没事也不愿意往派出所、公安局这些地方钻,并且我也没把这封信给她寄去,她凭什么跟人家说呢?”
“喔……”小玲点了点头,问道:“那您是打算自己找了?”
刘母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也想算了,你姥姥连信都不愿拆,说明那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事儿,这事儿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加上现在你也大了,自打在学校里出了那件事后,在镇上的这两年你也过得不开心……如果在城里找份工作,还能有套房子,你说我这当妈的要少操多少心啊。”
“妈,你也别瞎操心了,这都过了十多年了,人都找不到了,哪还有什么房子啊!”
“谁说的,地在人就在,这要看咱们怎么找了。”
这时房间响起门铃声,母女二人对视,不明所以,刘母赶紧将律师函收了起来。
刘小玲开门,见是酒店一年轻的男服务员。
“请问您要做床吗?”
“做床?”刘小玲瞪大了眼睛。
做床其实是酒店的一项服务,开夜床服务,小玲哪里懂得这个。
“做床是……
服务人员正要解释,刘母猛的冲了上来。
刘母大吼一声:“你想干嘛?做什么床,想耍流氓啊!”
“耍流氓!不是,您误会了……我说的做床是TURNDOWNYOURBED,就是整理房间开夜床铺床……”
“谁让你铺床了,你这不是占便宜吗?你以为就我闺女一个人啊,还有老娘我在呢。”
一顿抢白,男服务员楞住了,他求助的目光看向刘小玲。
刘小玲似乎有点明白了,赶紧出声:“妈!他不是……”
“不是什么?咱们可是正经人,要你铺什么床”刘母怒气冲冲的:“你给我走,走,不然我告你们领导去。”
还没等对方转身,刘母猛的关上了门。
“什么人啊,胆子这么大,还有没有王法了!”刘母气哼哼的骂道。“小玲妈跟你说,以后千万要注意了,别随便开门,这万一要是遇上坏人……”
“妈,可能是咱们弄错了,我看他不像是坏人。”
酒店大堂,高耀饶有趣味的看着于浩冲进酒店。
急得跟救火似的于浩在大厅角落里发现了他。
高耀笑嘻嘻的从角落沙发上站了起来,于浩走上前杵了他一拳。
于浩没好气的:“喝多了跑这里来发酒疯啊!”
“啥,你看我像发酒疯的样子吗?”
“那你没事跑这里来干嘛?”
“我来住酒店不行吗?”
“你真的是来住店?”
“是啊,一乡下亲戚来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于浩听高耀这么一说,总算松了口气。
“怎么了?我不过是来住个店,怎么你弄得这么紧张啊?”
“没什么。”
高耀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视为仇人的谭立然就是这家酒店的总裁,于浩连自己是谭立然私人司机都没法告诉高耀,更别说这事了。
这也不能怪于浩,当初高耀找谭立然寻仇,于浩若是以谭立然这边人的身份,那是绝对劝不下来的,并且他也有自己的隐情和苦衷。
不管是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做人良知,他都不能在高耀面前出卖自己的老板。
一次酒后于浩也忍不住想把实情告诉他,但高耀对谭立然一直充满了很深的敌意,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也不想两人朋友关系受此影响,于浩就这样一直瞒到了今天。
“乡下亲戚住五星级酒店,你知道这房费多少钱一晚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订的是32楼1018号房间,现在人已经住进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上去看看啊?”
高耀得意的看着于浩,不过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有点担心,如果小浩真较上了劲非上去看个究竟,他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他毕竟是了解于浩的,如果没有这几年逐渐建立起来的信任,今天的车哪能那么容易的从他手里骗出来。
于浩果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抬杠,他只是对高耀口里的“乡下亲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哎呀我说哥们,你这乡下亲戚原来是门阔亲戚啊!难怪今天你大包小包的给亲戚提行李,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想要了,感情这包里装的都是金条美钞吧。”
高耀听于浩这么一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二天,高耀一上班就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
老板今天看上去挺高兴,提到梁敏的事,还一个劲的夸高耀为公司挽回了一名好员工。末了才告诉高耀,决定将小敏升为部门经理。
“实话告诉你,本来这个经理是打算叫你来当的,但我想来想去,还是给了小敏,不是说她能力就比你强,而是她闹着要辞职这事,你觉得这里面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高耀不解的问道。
“说明了优秀女员工更需要关心更需要哄……”
“啊!”高耀吃惊的看着对方。
“真的,你可能不太懂,我可是过来人了,你看我经常在外面陪客户吃饭喝酒,有时候连家都不回,可我老婆为什么还死心塌地毫无怨言的守着这种日子?这里面就只有一个秘诀,对女人关键是要会哄。”
“哦。”高耀感到有些索然无味。
“你还别不信,真是这样的,以你们俩的关系……你就当这次是哄哄她了。”
“我们俩的关系?”高耀给说糊涂了。
“是啊,你说如果现在把你们俩调开,你乐意吗?”
老板似乎说到高耀的软肋了,见高耀没做声,继续说道:
“我就说嘛,这几年只有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工作成绩是最出色的了,换谁都不行,这个我心里完全有数。”
“老板,她当经理我没意见,您也不用多说了,我懂你意思。”
高耀终于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不过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他起身向门口走去,身后老板还在追道:
“你可千万不要灰心啊,好好干,保证亏不了你的。”
半个小时后,梁敏正式得到了升职通知,她忐忑不安的站在了高耀面前。
“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老板他……”梁敏小声解释。
“没事,这不挺好的吗?这样大家就不会担心你要走了。”
“可是我真不想当什么经理,而且我也当不来。要不我现在就去跟老板说说。”
“别呀,你当挺好的,真的,凭自己的真本事做事,总比另找捷径强,而且心里也更踏实对不对?我一会支持你的,你就放心吧。”
说完高耀转身走开了,梁敏一时没听出他话里有话。
其实梁敏昨晚钻进豪车这件事,是高耀自打跟夏小羽分手之后内心再次遭受的类似冲击,虽然他很想问个究竟,但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并且那猥琐男人的面孔还时不时的在他眼前晃荡,至今都不敢想象梁敏怎么会钻进他的车。
此外让高耀内心感到很失落的还不单是这个,他没想到最后从自己手里夺走经理职位的会是梁敏。自己一番苦劝回来的结果,却是拿自己的前途做了铺垫。
但不管怎么说梁敏是自己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工作上的默契配合程度没得说,这是唯一令他感到宽慰的地方。
中午的时候,高耀赶到了医院,他在一长串排队的人群中找到了刘小玲。
“你妈呢?”高耀奇怪的问道。
“我妈说出去办点事,说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嗯,这人也太多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
“一大早小羽姐就送我们来了,队都排了半天了,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吃饭没有,没有你先去填填肚子,这里我先替你排着。”
“嗯,高哥你也没吃吧?要不你先去吃吧。”小玲挺懂事的样子。
“不用,你顺便给我带几个肉包子回来就行。”
“好的。”
刘小玲走后,高耀四下张望,试图找到号贩子的踪迹。
就在他东张西望之时,夏小羽板着脸出现在他身后。
“怎么才排到这啊,这也太慢了。”小羽不满的。
“啊,你来了。”
“是啊,不是说想想办法吗?你医院有没有熟人?”
“没有,我也是才来。”
“我姨和小玲呢?”
“你姨说是出去办事了,小玲去吃东西了。”
“办事!”小羽一脸愕然“办什么事啊?今天看病才是大事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小玲回来你去问她吧。”
“不是,这人不在还怎么看病呢,真是的!”
就在夏小羽寻不见人着急埋怨的时候,刘母人已经站在了诚达律师事务所门前。
这是一家当地颇有名气,连门前装修都十分考究的大型律师事务所。
刘母从未跟律师打过交道,更别说这么大的一个律师机构。
她站在门口足足站了几分钟,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大门。
走进庄重气派的律师事务所,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诚达律师事务所”几个配有英文的烫金大字。
刘母在门口再次犹豫起来,她虽然看见了十米开外的两位前台工作人员,但却迟迟没敢走上前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这位乡下人装扮的大妈,双方隔空对视了几秒钟,最后还是一位前台走到了她的跟前。
“大妈,请问您有事吗?”
“是,我……我是来找你们的。”
刘母从兜里掏出那张律师函,递给了对方。
对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疑惑。
“这是你们这的吧。”
“您先在这边坐一下,来,这边。”
工作人员指引刘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您在这等我一下,我一会就来。”
工作人员拿着那份律师函向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刘母站起来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来。
刘母不清楚工作人员拿着那张律师函要去做什么,不安的等待中。
几分钟之后,那位工作人员她走到刘母面前。
刘母急忙说道:“我的信呢?你得把信还给我。”
“大妈您别急,律师在里面等您呢,请您跟我来。”
刘母随前台工作人员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一张皮椅上,刘母一眼就看见那张律师函此刻就摆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工作人员招呼刘母坐下后,转身离开了。
中年男子看上去有点紧张,他仔细地打量着刘母,终于开口说话了。
“请问您与这封律师函上的谭立娟女士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妈。”
“亲妈?”
“当然是亲妈,怎么了?”
“哦,那你有这位谭丽娟女士的授权书吗?”
“什么?什么授权书,我可不懂这个……”刘母头摇得象拨浪鼓。
“这样啊,那请问您找我们是……”
“我是找你们问问,这封信是不是你们这里的?”
“没错,是我们律师事务所发的。”
“那我想知道这封信究竟是谁发的,是你吗?”
“不好意思,不是我。”中年男子断然否认,“另外从时间上来看,这封信发出已经有十年了,具体的经办人我们还得查一查,不过很有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了。”。
“哦,要是离开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大妈专门为这上面房子的事来的吧。”
“专门?不是了,我是想找到这个亲戚……”刘母试图予以解释。
“房子的事也不用急在一时,这样吧,让我们先查一下,到时候再跟您具体谈……”
“那得到什么时候能回信啊?”
“这个要看查得这么样,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要不您先回去,等我们通知吧。”中年男子看上去有些闪烁其词。
刘母懵懵懂懂的走出了律师事务所,突然她想起那封律师函还在对方手上呢。
刘母转身径直向里面走去,前台见状赶紧出声阻止。
“大妈,你等一下,你不能进去。”
刘母哪顾得上理会这些,她门也不敲的闯进了刚才的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的却是一个和刘母年龄相仿的秃头男人。
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则站在他的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支录音笔。
两人吃惊的看着闯到面前的刘母。
“把信还给我!”
刘母不容置疑的向中年男子伸出手。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迅速向看了一眼秃头男人。
秃头男人声音低沉:“没事,还给她。”
医院,刘小玲给高耀带回了两笼油煎包。
见夏小羽姐来了,小玲赶紧上前打招呼。
“小羽姐,你吃了吗?吃点包子吧,刚买的。”
“小玲,你妈去哪了?”小羽急急的。
“我妈说出去一下。”
“出去?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两个小时前吧。”
“啊,都出去这么长时间了,她究竟去哪了啊?”
“我妈没跟我说。”小刘玲没说谎,母亲出去的时候,她以为是上厕所啥的呢。
“你怎么让她一个人出去呢?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没事的,我妈说这个医院的名字好记,她不糊涂。”
“那也不行啊,说好了今天主要是看病,人不在,还怎么看啊!”
说话间,高耀看见门口刘母从出租车上下来。
“回……回来了,你妈。” 嘴里塞满包子的高耀费力的叫道。
夏小羽见刘母安然回来,总算松了口气。
高耀这会见人都在,便想开溜。
还没来得及发话,夏小羽便上前拉住了他。
“那个人可能是号贩子吧?”夏小羽在高耀身边压低了声音。
高耀顺着夏小羽的视线看去,果然有个胖女人在不远处跟排队的人小声商量着什么。
“要不你去问问?”
“行,我去。”
高耀点头,夏小羽急忙背过身子,悄悄的塞了几张百元大钞票给他。
高耀很快买来了号,刘小玲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张口想问,夏小羽急忙跟她使眼色。
刘小玲当即明白这是不想让自己母亲知道。
夏小羽把排队的小玲从队伍中拉了出来,刘母不解,直嚷嚷。
“咋了,不排了呀,好不容易都排到这了。”
刘小玲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襟。
很快夏小羽将刘母送进了检查室,这时谭立然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你在哪呢?方便说话吗?”
“我和我姨在医院呢。”
“是吗?”赵立然语气充满了怀疑和不悦。
“是的,刚挂上了号,这会专家正给我姨检查呢。怎么了?”
“你抽空赶紧回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你。”
谭立然说完粗暴的挂断了电话,这时刚去了趟厕所的刘小玲从走廊一端走了过来。 “小羽姐,你怎么了?” 刘小玲看夏小羽站着发愣,上前问道。
“高耀呢?”夏小羽反问。
“高哥刚才不是说回去上班了吗?”
“哦,我忘了。”夏小羽回过神来,忙说:“我也有点事得马上回去。”
“嗯,小羽姐你去吧,这有我呢。”
“好,还剩几项检查没做,做完等我回来。”
夏小羽把病历本和单据塞到刘小玲手中,转身匆匆离去。
从医院赶回来的高耀迟到了,梁敏和几个同事都在等他回来好安排工作。
见高耀迟到了半个小时,梁敏表情明显有些不悦,终于忍不住说道:“对公司来说年已经过完了,大家都收收心好不好。”
高耀知道小敏这是在说他,想到梁敏今时已不同于往日,高耀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新年伊始,高耀公司里人来人往,气氛也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但高耀觉得心里总有些空荡荡的。
并且梁敏新官上任,雷厉风行的作风也让他感到很不习惯。
整个下午高耀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一直盘算着下班后的安排。
高耀认为等医院检查有了结果,刘氏母女也许就该回去了。
毕竟住五星酒店,无论是从经济角度还是人情角度,对她们而言显然已经在倒计时了。
高举快打,高耀从销售的角度来看,夏小羽这样做看来确实挺高明。
时间上算也比较合理,如此一来他就不用担心自己穿帮的事了
高耀觉得应该把握主动速战速决,今天或者明天该轮到自己请母女二人吃顿饭了。
于是他以亲戚来了为理由,拒绝了同事晚上吃饭喝酒的邀请。
高耀声调扬得很高,他有是意想让梁敏也听见。
本来昨天就说好大家聚聚的,又因自己被老板处罚的事给耽搁了,所以梁敏倒是希望他今天主动发起。
梁敏当上了经理,已是站高了一格,这些平时大都是她通知张罗的事,自然得物色个人来做了。
高耀当然是第一人选,但却在节骨眼上扯呼了。
梁敏毕竟是女人,已经觉察到高耀对自己态度的改变,几次都想找机会跟高耀谈谈,但高耀都予以回避……
其实高耀自从看见开豪车接梁敏的那个猥琐男人后,对她已经产生了一系列复杂的心理变化。
不过他可不是一个喜欢传八卦的人,不然这事要是换成公司里的几个刺头,可能早就在同事间散布开了。
高耀还没来得及在小敏面前缓过点劲,一个陌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原来是昨天那位陈总的司机打来的,当时高耀为了急于脱身,还给对方留下了名片,现在对方果然打了过来。
电话中对方提出了赔偿要求,高耀心想这事也赖自己,便也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可让高耀没想到的是,对方也就是保险杠补下漆,结果竟然就开出了三千块钱的价码。
高耀当时可是看了车损情况的,据他所知,如果严重到需要喷漆的话一般的4S也就两千多外面修几百块就好了不严重的话打打蜡抛光一下几十块就能解决问题。
对方狮子大开口,高耀很是不爽,跟对方争了起来,后来还是那位陈总接过话头,建议高耀马上过去面谈。
高耀从对话中判断出这位陈总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于是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不过当对方报出住址时,高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对方报出的住址也是立远大酒店。
难道对方这么快就找到了那天的“人质”了?
想到陈总电话里特意提到让他叫上在场的那位姑娘。
高耀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立远集团富丽堂皇的董事长办公室。
一段录音从谭立然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这段录音是当天刘母在律师事务所里的对话。
谭立然反复听着录音,脸色看上去十分阴沉。
这时夏小羽推门而进,谭立然迅速关掉了手机上的录音播放。
“董事长,你不忙吧。”夏小羽发现气氛异样,说话时陪上了小心。
“坐吧!”谭立然依旧是脸色冰冷。
“是,董事长您找我什么事啊?”夏小羽不安的问道。
“你上午打了个照面,人就不见了,你究竟做什么去了?”
“上午我去分公司那边交接一下工作……”
“还交接什么?我不是叫你别再管查账的事了吗?”
“我没管啊!我哪管得了她们那帮人……”
“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这两天筹备组也没什么事,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陪陪你姨,可你却让她四处乱跑!”
“四处乱跑?”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董事长,我是真不知道啊。”
“行,那我可以告诉你,你姨竟然去了城达律师事务所。”谭立然一脸愤然。
“啥,律师事务所!我姨去那干嘛?”夏小羽闻言大惊失色。
“鬼知道她去那里做什么!”谭立然盯着小羽,眼中射出了一道寒光。
“你难道忘了,关于你姨的事,咱们可是有协议的。”
这话此刻从谭立然口中说出,夏小羽心头猛的打了个寒战。
为了处理车子的事,高耀只能跟梁敏请假。高耀不想把真实原因告诉梁敏,又不想打请假条,所以希望梁敏能在部门内部通融一下。
梁敏见高耀脸色焦急,也看到他在门口跟人在电话中掰扯,所以也没为难他,很痛快的准了他的假。
这让部门其他人感到很是诧异,高耀还没走,就有人私下提醒梁敏,这样做将不利于今后的管理。
高耀顾不了公司里的非议,赶紧处理好车子的事才最重要。
跟谭立然谈话一结束,小羽立即驱车赶回了医院,这时刘母已经做完了检查,和小玲站在医院门口等她。
“检查完了?医生怎么说?”夏小羽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医生说全身检查要过明天才能出结果。”刘小玲抢先答道。
“行,上车吧,先送你们回酒店。”夏小羽依旧板着脸。
将母女二人送回了酒店后,房间里厦小羽找借口支走了刘小玲。
“姨,中午我去医院的时候,没见着您,可把我们急坏了。您这是去哪了啊?”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刘母看样子也没打算瞒夏小羽,“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叫你帮忙打听这封信上的这个人吗?”
“记得啊,我不是告诉你我问了好多人,可是人还是没找到吗?”
“嗯,这城市太大,是不太好找。”
“怎么,姨你又去找了啊!”
“是啊,你先看看这个。”刘母从衣袋里掏出那张律师函,递给了夏小羽。
“这是什么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啊?”夏小羽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是因为电话里跟你也说不清楚,并且你这几年也没回去。”刘母神秘的凑近“我今天就去了这家律师事务所。”
“哦,那他们怎么说?人找到了吗?”
“没有。”刘母摇了摇头。
“嗯,五年前你告诉我的那个人名,我派出所都去问了,人家说全市上千万人,光这个姓的就有几十万人,同名同姓的可能都有几十上百个,并且按年龄推算,还很可能是一个已经过世了的人,人家都不愿给查。”
“我知道,可是我想这住的地方总是在的吧,不然怎么会发这样的信给我们家呢?”
“这个我当然也去找了,连住的地方也早就拆了,真的很难再找着人了。”
“所以我今天才去律师事务所去问问。”
“律师事务所又能知道什么?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们也说要查查记录,但里面的人告诉我了,这信确实是由他们发的。”
“没用的,姨,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即使是找到人了,人家也不一定认咱这门亲的。”
“我不管他认不认,这信里的意思是按遗嘱分房子,我想啊,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还住什么酒店啊,住自己的房子多好啊,还有你也不用住公司办公室了,可以跟我们一起住呀。”
“哪有那么容易的,我看这信是给小玲姥姥的,现在姥姥已经都过世了,怎么还……”
“过世了不还有我吗?我可是小玲姥姥的亲闺女,我问过是有继承权的。”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姥姥生前都没继承到,人都已经过世了,还怎么会轮到你呢?法律上也没这规定吧。”
“嗯,我是不懂法律,所以才想找懂的人问问,今天那个人就说他们律师事务所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姨,你不明白的,你这样做肯定是没用的。”小羽冷冷的说道。
“为啥?”
小羽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了,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这家名为诚达的律师事务所,与立远集团已有着多年的合作关系,并且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都是来自他们那里。
今天从谭立然的话里,小羽更是判断出双方已就此事串通一气了。
当高耀再一次赶到立远酒店,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结果是如此的出乎意料。
那是在夏小羽在房间里跟刘母说话的时候,高耀急匆匆走进了酒店。
按照电话里的约定,双方准备在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说来也巧,刘小玲这时候正被夏小羽找借口支开了,夏小羽是让小玲去咖啡厅帮她等个客户。
夏小羽这是打算跟刘母单独谈完后,再在刘小玲这边兜兜底。
谁知刘小玲在这又碰见了陈总,陈总还以为是高耀让刘小玲先过来的,所以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刘小玲的面前。
刘小玲对这一切却是一无所知,她倒是想起来了面前的这位陈总,就是昨天并未为难自己的那个人。
在她看来,陈总态度和善也不像是个坏人,只是身边的这位司机倒是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
陈总看出刘小玲的心思,给司机递了个眼色,司机会意起身走到了一边的角落。
这会,陈总的司机完全看出来了,陈总无疑是对刘小玲产生了兴趣。
陈总递给了刘小玲一张自己的名片,并叫来服务员帮对方点了一份咖啡。
就两人说话之时,高耀从门口走了进来。
高耀十分惊讶,自己也没打算叫上刘小玲,可她居然已经跟对方坐在了一起。
更让高耀没想到的是,这位陈总这会全然没把赔偿的事当回事。
高耀一路上还准备着如何跟对方理论一番,这会陈总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好在昨天这位姑娘也在,所以我看这事就算了吧。”
“算了!”高耀愣住了。
“是啊,咱们也算有缘,刚才跟这位姑娘聊得也挺好,所以……”陈总很绅士的摊开手。
“不是,我没弄明白,这该赔还得赔……只是刮个车三千块钱也太高了……”
“这是看在这位姑娘的面子上,我们陈总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差你那点钱吗?”陈总司机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好了,都别说了,对不起二位,这会我还有点事,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希望有机会再见。”陈总最后一句是微笑着对小玲说的。
见陈总起身离去,回过神来的高耀转身冲刘小玲问了这么一句。
“刚才你们聊啥聊得挺好的?”
“我们没聊啥啊。”刘小玲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高耀和刘氏母女说话的时候,夏小羽这边也是差点出了大事。
当时夏小羽正准备去咖啡厅找小玲,迎面竟撞上了沈咏荷。
沈咏荷这会正在安排几个亲友住宿,抬头见夏小羽进来,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哟,这不是小羽经理吗?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夏小羽见躲不过了,定了定神迎了上去。
“哦,是沈总啊。”夏小羽礼貌的点头示意。
“真巧呀,怎么就一个人来的啊?相好的是不是已经在房间等着了?”
“啥?我……”
“记得你家是农村户口吧,来五星级酒店开房,如今品味不低啊!”
“不是,您误会了,我没有……”
“什么没有啊?公司查账找不着人,原来你人躲这逍遥快活来了啊。”
这俩人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狭路相逢,自然是非溅一地血不可了。
突然遭到沈咏荷一番羞辱,夏小羽气得脸色煞白。
要依平日的脾气,她还真就忍不下去了,但此刻她却不敢硬碰硬。
原因在于如果闹起来,必然会惊动谭立然。
谭立然对刘母却律师事务所的举动已经很不满了,如果再因酒店里跟沈咏荷正面起冲突,自己必将处于更加不利的位置。
此外,夏小羽还有点心虚,本来安排母女住酒店,就是当时的一种冲动,是她迫不得已对赵立然的一种要挟。尤其是当她听集团内部关系说自己有可能被踢出局的时候。
夏小羽当时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既然你谭立然违背当初的协议,那也别怪我挑破你一直刻意想隐瞒的秘密。
尽管夏小羽并不清楚,刘母一家跟谭立然家族到底有什么恩怨曲折,但自己因为五年前答应放弃寻亲,谭立然才给了她在集团发展的机会,不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家血汗工厂里加班加点、累死累活呢,或者继续跟高耀在销售公司做一名起早贪黑、风吹日晒的小小业务员。
刘母的家事不仅是她的投名状,还是她手上的一张牌,到了眼下这个关键时候,必然是要拿来出手的。
此外,她也考虑过如果谭立然知道住店的这件事后,自己该怎么予以应对。
其中,最说得过去的理由是谭立然让自己出面照顾好母女俩的,尽管他仍不愿意承认这门远亲。
其次,她也可就此向沈咏荷示威,不是查账吗?这住五星酒店这笔账你们怎么查?要是最后查到你老公头上去了,看你怎么收场。
何况以谭立然的财富名望,亲戚来了住几天酒店,难道你还把人轰走不成?
可是令夏小羽万万没料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当面撞上沈咏荷这只母老虎。
夏小羽得益于这几年在商场上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历经磨练的她早已练就一身应对有方的本事。
面对得寸进尺的公然羞辱,夏小羽终于选择了反击。
夏小羽的反击很特别,甚至很诡异。
一句话不说的她一咬牙,突然转身向门口走去。
边走还边拿出手机做出拨打的动作。
沈咏荷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个反应,楞了一下后,更是被激怒了。
“怎么着!有本事别走啊,怕了呀,嗬,这是要喊人是不是?我会怕你吗?老娘今天就在这等着了!”
其实夏小羽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打电话告诉刘小玲客户不用等了。
沈咏荷也不知是疯劲上来了,还是为这事在谭立然那憋了多年的气,这次看到夏小羽大白天公然出入自家的五星酒店,更是肺都气炸了。
她第一本能反应就是夏小羽会不会是跟自己的丈夫开房,其次则是好奇夏小羽除此之外还会跟什么样的男人上床?最后,亲眼目睹夏小羽酒店里的奸情被破坏掉将是多么爽的一件事。
所以沈咏荷当即作出决定,今天非把夏小羽堵在酒店外不可。
夏小羽跟沈咏荷短兵相接之后,刘小玲接到电话跟高耀一起离开了咖啡厅。
结账时,看见陈总让自己点的一杯咖啡账单的时候,刘小玲很是吃惊。
以前也在学校附近咖啡厅喝过咖啡的她没想到这里的价格会这么高,直到被告知陈总走的时候已经把帐给结了,她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并且咖啡厅收银员还递给高耀一张陈总修车的单子,高耀低头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
因为不仅单子上的数目高出了一倍多,原来那辆不起眼的车竟然是辆非常名贵的古董车。
高耀忍不住把感激的目光投向刘小玲,他估计刘小玲这会还没弄明白,就是因为她,那位陈总居然给自己免掉了三千块钱的赔偿。
二人一进房间,就被刘母叫了过去。
“小高,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看看。”
刘母这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拿着一张地图。
高耀一问之下,才知道刘母是想在地图上找到老家的位置。
“这地图上怎么就没有呢?”刘母揉了揉眼睛。“这诚达律师事务所倒是找到了。”
“诚达律师事务所?”高耀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刘母把地图递给高耀:“你应该熟,帮我找找吧。”
“行,我来找。地名是……”
“鼓楼街小道湾8号。”
“嗯,鼓楼街小道湾8号,鼓楼街小道湾8号”
高耀念叨着刘母说的地名,埋头找了起来。
高耀是做销售的,找地名也算是一种职业素养。自从干了这行,这城市的地图他早就翻烂了。要叫他找这城里的大街小巷还真是找对人了。
可是这次他也被难住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刘母说的地方。
“您说的这是老地名吧。”高耀抬起头。
“我也不知道啊,这跟老地名有什么关系呢?”刘母困惑的。
高耀放下地图:“我知道了,这地图是最新版的,你说的是老地名的话那这新地图上就没办法找了。”
“那可怎么办啊?”
“老地图上有啊!”
“那要去哪买老地图呢?”
“不用买,我就存了几份,回头我给你拿一份过来。”
“那太好了,你住的地方远不远,要不现在就去取……”刘母有点急不可待的。
“嗨,这不还有台电脑吗,哪还用的着我回去取。”
高耀环视房间,看到房间角落里有台电脑,又有了新的主意。
“你们稍等一下!”
高耀打开电脑,上网,下载软件,一气呵成。
母女二人在旁边不解的看着他。
高耀下载的是谷歌卫星地图,打开后,迅速找到了酒店的位置,缩放自如,刘母在一旁都看傻了。
“这是啥啊?”
“妈,这是卫星地图。”
“对,这就是地图啊,你看这不就是你们现在住的酒店吗?”
“哎呀,小高你可太厉害了,这种高科技你都会玩。不像我们家小玲整天就知道在电脑上看什么电视连续剧。”
高耀被夸得有点晕乎乎的“嘿嘿,小意思了……谷歌在咱这里的地图不会更新这么快的。来吧,小玲你来帮你妈再找找。”
高耀虽然很得意,但也不想贪功,他起身将电脑前的座位让给了刘小玲。
趁刘小玲找的工夫,高耀问刘母:“刘姨,你找这地方是不是想寻老中医什么的?我跟您说啊,你可千万别信那些小广告上说的,都是骗人的。”
“不是,我在给小玲和小羽找家呢。”刘母半开玩笑的说道。
“什么?家。”高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小玲的姥姥原来就是这里的人。支援三线那会儿离开的,这一晃都五十多年了……”
刘母的这番话,让高耀很是好奇。
“原来你们还是这里的亲戚啊。”
“亲戚不亲戚的还很难说,这不正在找吗?小玲你找到没?快点啊!”
“没有呢,妈。”小玲脸都快贴在电脑屏幕上了“太不好找了,您就别催我了。”
高耀笑了:“不用急的,吃完饭咱们慢慢找,对了,小羽不是来了吗?她人呢?”
一阵忙乱后,高耀这会才想起晚上请吃饭的事。
刚才在酒店里撞见了沈咏荷,夏小羽开车在酒店附近兜起了圈子,一路上都在考虑怎么对付这只母老虎。
冲动之下她甚至想找个借口把谭立然给叫过来,但仔细想想觉得不妥,毕竟人家是夫妻,为这事真把谭立然惹恼了自己绝没好果子吃的。
不如干脆直接走掉,就让沈咏荷在那傻等吧。
夏小羽为自己刚才的果断和传神的假动作感到兴奋。
不过夏小羽兜了一圈,又把车开回来了,因为她接到了高耀请客吃饭的电话。
“啥!你怎么会在酒店?”
“我来看看我姨,晚上请大家一起吃个饭。”高耀反应倒也够快。
听高耀说要请客,夏小羽十分高兴的答应下来。
很快,高耀带母女二人下了楼,在向酒店大门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了大厅内怒气未消的沈咏荷。
沈咏荷也在打量着这三个人,大概是挺好奇,因为她见这三人的穿着打扮和精神气质都不太像是能消费得起五星级酒店的人。
酒店开业之初,沈咏荷就帮谭立然做过酒店管理,这点她自信还是能看得很准的。
这边刘母也感到有些奇怪,怎么角落里有个人平白无故的对自己怒目而视呢?这让她又想起了火车站广场,那个拣起矿泉水瓶子向自己挥舞的人。
这为刘母日后发出“城里人真会玩”的感叹,又奠下了一层坚实的基础。
高耀请的这顿饭,气氛显得有点诡异。
主要还是夏小羽看上去有些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高耀这次没再喝酒,因为他觉得昨天喝高了,头还隐隐作疼。
刘母也身陷在从地图上找住址的沉思中。
刘小玲见夏小羽不太理会高耀,还以为二人闹别扭了,年轻姑娘的心思总是很敏感的。
高耀忙着点菜的时候,夏小羽趁机把小玲叫到洗手间。
“你妈今天去律师事务所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她去那干嘛?”
“你妈有封律师函你不知道?”
“这我知道,我妈昨晚给我看了的。”
“嗯,那你怎么想?”
“我也不太懂,不过听妈说是跟我姥姥有关,你也知道我姥姥就是出生在这个城市的,你咋问这个?”
“因为你妈也跟我说了,其实几年前我就找过你妈说的那个亲戚了,但根本就找不着,你说到我们这辈都三代了,中间隔了有半个多世纪……”
“嗯,我也觉得不太靠谱。”
“我就是想让你劝劝你妈,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象今天她一个人出去,这车多人杂的,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说有多危险啊。”
“是挺危险的,那回头我也劝劝我妈。”
“嗯,你们这次来主要是给你妈看病,明天检查结果就出来了,要是没什么大毛病,咱们就在城里好好玩两天,到时候也能放放心心的回去。要是情况不好,咱们再想办法。”
刘小玲人比较单纯,她并未意识到夏小羽说这些话,其实是在为下逐客令做准备了。
高耀很是费力的想活跃一下气氛,但大家的反应都不是很热烈。
中间,夏小羽接到一个电话后,放声大笑,把众人都给惊着了。
夏小羽接的这个电话是公司出纳小张打来的,之前小羽发手机短信,叫她去酒店看看情况。
出纳小张回电话,说沈咏荷还在那守着呢,夏小羽想象沈咏荷一副全力以赴准备捉奸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甚至想到如果让谭立然这时出现在酒店,两口子见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小羽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小羽反常的举动,让高耀有些吃不消了。
“小羽,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笑。别理我,你们快吃啊,菜都凉了!”
饭后,夏小羽把三人送到酒店附近,找了个借口,让路熟一点的高耀带母女二人回酒店。
酒店大堂,沈咏荷还在守着,身边多了儿子谭勇。
谭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过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母亲又不肯走,一副手足无措百无聊赖的样子。
高耀三人进来时,谭勇也注意到了他们,谭勇的注意力主要是放在姿色出众的刘小玲身上。
高耀本来也没打算上楼,但刘母还想让他上去帮着查查地图。
高耀嫌麻烦,表示如果还找不到,下次就把自己收藏的旧地图拿过来。
高耀送母女二人进了电梯,这时夏小羽的电话又追了进来。
夏小羽先是问母女二人回房间没有,然后神神秘秘的向高耀打听起酒店大厅里的情况。
高耀听糊涂了,夏小羽也不解释,指引他观察角落里沈咏荷的动静,并现场直播沈咏荷气鼓鼓的样子,听着听着,夏小羽又在电话一端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女人是谁呀?”高耀再次好奇的问道。
“一个疯婆子,行了没你事了……对了,你出去的时候别让她看到了啊!”末了夏小羽还不忘提醒高耀一句。
“你也象个疯婆子。”高耀忍不住在心里说道,随后借一对走出电梯的客人,避开沈咏荷的视线走出了酒店。
回到住处,十年前进城时买的那张旧地图被高耀从箱子里翻了出来。
摊开地图,再次回想起当年和夏小羽出站时的情景,如今可谓图是人非,想到这里高耀顿时没了继续查找的念头。
躺在床上的高耀把一天的经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也是他做销售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
高耀觉得在公司这边,梁敏当上经理自己应该及时调整一下心态,此外需要检讨的是即使梁敏有了出乎自己意料的改变,但也要努力学会适应才是,不然可能会导致以后工作被动的局面。
夏小羽这边跟自己配合得还不错,再坚持几天应该就可以完事了。只是小羽今天很奇怪,她跟那个称为疯女人的是什么关系呢?
这事高耀还是愿意相信夏小羽的,如果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夏小羽是不会拉他来看笑话的。
刘小玲这边今天印象最深的就是刘母说的找“家”了,如果她们真有亲戚在城里,这找人的苦差事会不会拉上自己呢?不行,这事可得引起警惕,不然还真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高耀心里觉得有些不安,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思索片刻后,高耀似乎有了主意,他又抓起那张旧地图。
这“鼓楼街小道湾8号”的位置好像还挺眼熟,但他一时也没能细想,不过这次他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具体位置。
高耀想立即打电话告诉刘母,但拿起手机才想起竟然没要她们的联系电话。
于是高耀只能给夏小羽发了条短息,大意是让她代为转告。
短信发出不到一分钟,自己的手机上就显示出小羽的手机来电。
“你帮她们找到什么地方了啊?”夏小羽一副质问的口气。
“就是小玲姥姥以前住的地方,鼓楼街小道湾8号,不过已经拆掉了,只有老地图上才有。”
“是我姨叫你找的?”
“不是,我看她们在新地图上没找到,回来帮她们翻到的。”
“她们这是在干嘛呀,怎么都不跟我说呢,真是的。”夏小羽话里透出了不满。
“听你姨说这城里有亲戚什么的,怎么这事你不知道?”夏小羽的话让高耀觉得有些意外。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亲戚啊,早就八竿子打不着了,我说你管这闲事干嘛。”
“呃,我也就随手一翻……”高耀一脸尴尬“我主要是明天有事怕来不了,所以打电话让你转告一下……”
“哦,明天就是取个检查结果,没你什么事了……对了,她们是不是跟你要旧地图呀?”
“是啊,我本来答应明天给她们送过去的……”
“哦,这样吧,我正打算过去,我帮你把地图送去吧,你现在住哪呢?”
这话其实正中高耀下怀,他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尽快交差完事。
不过高耀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很破旧,不好意思如实告诉夏小羽,便报了附近一个比较繁华的商业区,自己则赶紧跳下床,重新换上一身专为回乡时准备的盛装行头。
意识到这是几年后第一次单独和小羽见面,又是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高耀心中按捺不住的一阵小激动。
不过还未出门,他就很快清醒过来了,他又迅速脱掉了那身此刻像是公鸡打鸣般的行头。
人家就是来取张地图,又没有半点其他的意思,自己这不是又在犯贱吗?
高耀虽然在心里骂了自己,但同时也惊觉这不经意之间,自己还在为夏小羽心跳,只是从答应帮忙接人之时开始,就让自己粘上了一身的贱味。
果然,当两人见面的时候,夏小羽连车都没下。
高耀若不是看见夏小羽在车里对自己微笑,断然是不会走过去的。
这起码的自尊都没有的话,他以后还混个什么劲呢?
自尊让高耀突然变得敏感起来,他递上地图,转身就走。
夏小羽在身后叫住了他:“喂,你等一下。”
高耀在路边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辛苦你了,谢谢!”夏小羽对高耀示以赞许的微笑。
高耀咧了咧嘴,冲夏小羽挥了挥手,目送她驾车消失在视线中。
别看高耀刚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对这一句感谢却是十分的受用。
在他的眼里,如今的夏小羽不仅具备了都市白领的气质,更多了一份成熟的魅力,同样是一路奋斗过来的,高耀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愧不如。
但高耀哪里又会想到,夏小羽当晚并没去酒店送上地图,而是反复考虑是否要把这件事告诉谭立然。
夏小羽考虑得很细致,刘母先是去了趟律师事务所,后又在地图下工夫,毫无疑问此行的目的已经十分明确了。
尽管律师事务所那边已经有人给解决了,地图这事也暂时给截了下来,但又怎么能保证以后不再出什么幺蛾子……
她甚至已经有了一种预感,该来的总会来的。
夏小羽紧张的思索着,因为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事关前途的大事。
夏小羽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谭立然,因为她似乎已找到了对策。
第二天一早,夏小羽把母女二人叫出酒店,直接上了自己的车。
夏小羽略显责怪的语气:“姨,您原来是想找小玲姥姥以前住的地方啊!您怎么不早说嘛!”
“是啊,之前看你忙,就没想再麻烦你呢。”刘母讪讪的说道。
“早点说才不麻烦呢,不过您跟高耀说也是一回事。”夏小羽说着发动了车子,“去医院之前还有点时间,小玲你帮你妈系好安全带……”
见车子是去医院相反的方向,刘小玲好奇的问道:“小羽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现在就带你们去那地儿看看呗!既然你妈心里还这么惦记着。”
“啊,原来你知道的啊!”刘母惊喜的。
“是呀,也没多远!一会就到。”夏小羽语气平淡的说道。
十分钟之后,夏小羽带着这对母女穿过另一条街来到一个晨雾弥漫的人工湖前。
“就是这里了。”夏小羽面无表情的停下脚步。
“啊?这里?”刘母和小玲脸上都是一副失望的表情。
“是的,这里就是鼓楼街小道湾8号,十年前政府搞拆迁,给规划成这个街区的人工湖了!”
“那,那这里的人呢?”
“房子都拆了,人自然也都散了。”
接着夏小羽给刘母讲述五年前辛苦寻人的过程,从网络到电台,从派出所到电视台,从街道到居委会。
夏小羽说的基本都是实情,几个月的时间里她确实做到了尽心尽力。当然她也有自己的打算,最起码在城里寻到一门亲,对于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外来妹来说,起码也是一种心理慰藉。
刘母和小玲听得很动情,她们并不知道夏小羽把最关键的结果给隐藏了。
就在夏小羽湖边煞有介事之时,在她们身后几百米的地方,高高耸立的立远酒店于晨雾飘渺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