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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村口酒幡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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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一缕风刮得小酒馆的旌旗和树梢上的叶子猎猎作响。
酒馆本就破落,这一来更是荒落的如同酒店外的蔫草。
酒馆内,几个酒客稀稀落落的坐着,伙计漫不经心地收拾着桌子,掌柜的有气无力地拨拉着算盘。在这种情况下,在“雅座”喝酒的四人便显得格外精神了。只见那四人人人配着兵械,斗笠或带着或搁在桌子上,穿着不同花色的细麻衣,皆直挺挺的坐着,沉默着,喝着。
“那姓宁的真他奶奶的不是东西!”露天坐在门街边着的一个人一声大吼引起了酒馆众人的注意。
“我说王二哥你倒是小点声,”与他对饮的那人急忙劝道,“以后你老婆可还得靠他看病那。”
“我呸!看他妈!”那姓王的显然是喝多了,“张口闭口都他奶奶的是钱,看诊要,抓药要,要就要了,他还都比别家大夫贵足足三倍!一共没几个人找他,排队还要钱!不是看在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份上,大家着急跑不了腿罢了。要他妈的大头鬼!医术也没好到哪去哪,上个月耽误了邱老头的病机,人家找他赔偿,你猜这王八羔子说啥:‘大夫医病不医命’!”
“咋可能,邱老头家那几个小伙子都是壮年,一个个跟炮仗子样不离,爹死了能这么放过宁恨水,你又是听那些长舌头根子说的吧。快坐下,叫人看了笑话。”
“咋没可能!我隔壁张庄头亲眼看见那几个小伙子扛着灵位就进去了,姓宁的孙子让他们进了屋,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出来了,脸上腾着火进去,挂着鼻涕眼泪水就出来了,谁知到哪王八儿子施了什么妖法,还是——”
话还没说完,那农民模样的话唠忽然不说了,挥起的手僵在空中,慢慢垂下,擦了下鼻涕泡和唾沫星子,一言不发地坐下倒酒。
众人好奇着,转头发现门口进来两人: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材清瘦且高,一身粗布青衣,头戴方帽,斜挎药包,一脸铁青阴沉。他一手牵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面色蜡黄,身形瘦小,一身白色粗裙宽大的罩在身上,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看了便叫人生怜。她紧张地望望父亲,又气恼着望望辱骂人的农民。
小二忙过来打圆场:“宁大夫,什么风把您吹来啦,快请坐快请坐,那边有好座位呐。呦!宁儿姑娘也来了,许久不见又长高啦,快来,今要不要尝尝点心?”
宁儿看了一眼父亲,想走过去又不敢,怯怯地盯着桌角。
宁恨水方才晃晃头,昂首阔步地朝座位走去,撇开长凳,一抖长襟,将两手分横在桌上,气度颇像福贵人家傲慢公子,可他衣着委实寒酸,看了要人不禁发笑。宁儿拉过旁边的凳子也坐下,她轻轻梳拢了自己的发辫,四下环顾,发现有一个佩剑的人正盯着自己,那人正是那四个高大男子中的一位。却见那人眼神犀利,目光狠辣,宁儿不由得慌乱低了头。再抬眼,那男人仍是凶狠地盯着她,吓了她一个激灵。她暗想:“这人好生古怪,我不曾见过你,我爹爹不曾医过你,难道他喜欢我娘?怎么可能啊。”
“要一碟花生米,炸的酥脆些;一碗......肉馄饨,”宁恨水想了想,“要中份。再来二两酒。”
“好嘞,”小二记着,“这...不要别的么?两个人怕是不够呢。宁姑娘难得来一趟,怎么不得来两份汤麻花,甜面黄的......”
宁恨水瞪了他一眼,将头别过去,不复多言。
那小二悻悻朝厨房走去,低低咒骂:“娘的,没钱还摆谱。这生意.....”
宁儿见小二走了,便转身对她父亲说:“爹,你别喝啦.....每次喝了酒,你都控制不住自己....要打娘的....”
宁恨水狠瞪女儿一眼,吓得宁儿住了口。
“管好你自己,大人的事你少管。”半响,宁恨水才吐出这么一句。
宁儿不敢多言,四下望望,发现那配件之人还是盯着自己,便不自觉浑身打了几个机灵。她小心翼翼地扯扯宁恨水的衣角:“爹,那边有个拿剑的人盯着我,好生怕人啊。你...认得他么?”
宁恨水本是因一点小事与妻子吵架,才带女儿出来吃饭。此时心里正一肚子气,又有人指名道姓的在村口骂自己,心里这气更是加了三分。见女儿不乖乖闭口,刚刚想发作,却见小二堆着笑把菜送上:“宁大夫,您的菜可都在这啦。另外,那门口的送宁儿一份汤麻花,我们掌柜的又加您三两酒,教您宽心。”
宁恨水方觉脸上有光,转念又觉这些人贿赂嘴脸可憎,他想要菜肴,又难放下清高架子。只等着小二媏得手臂也酸了。方冷哼一声:“放下便是。”
那小二少不得在背后咒骂几句。
不一会,宁恨水见女儿已吃了五六个馄饨和和大半碗汤麻花后饱了。自己又搬过碗来,吃了女儿剩下的饭。慢慢的酒盅也见了底,宁恨水用手划一下花生米盘里剩下的花生皮,放到口里吮吮。又举起碗,喝掉馄饨汤和几片菜叶。这才从口袋中数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扬长而去。
那小二收了铜板,正准备收拾桌子。忽的从后面窜出一人,低声唤:“小二。”
“嗯大爷有何吩咐?”
“做的不错。可记得闭好嘴。”说话的正是那佩剑男子。从身边摸出一两银子来,交与小二手中。
“好嘞,哎呀爷您真是客气,下回还来啊。”那小二两眼放光。
男子回了座位想自己对桌一人抱拳:“少堡主的事就靠您了。”
“承蒙少堡主不弃。我先去准备,恭候洪小姐。”那男子诡秘一笑,颔首一抱拳,低头走出酒馆。
“我们也走吧。”佩剑男子右手边一人站起来道。三人戴好斗笠,站起来匆匆出了酒馆。
漆夜墨染,三人身影很快淹没在酒馆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