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浅》僧敲月下门

3、疲于奔命

　　于水浅并未等到他的太子哥哥骑着高头大马，十里红妆来迎她。只收到了皇帝的圣旨：“罪臣于啸声勾结外敌，卖国求荣，此等谋大逆当诛九族。皇恩浩荡，法外容情，处于啸声午门外斩首，十岁上男就地扑杀，其余流放边疆。妇孺逐出京城，不得召不回。钦此。”
　　梅英英一下软倒在地，脸色灰白，摇着头窒息般嘶吼：“不会的，陛下，谁都能叛国，夫君不会的，他是用命在守卫我大梁啊，求陛下还夫君清白。”边说边哆嗦着磕头，行尸走肉般磕头，血肉模糊也感知不到。她不停地磕头，认为这样可以使陛下收回成命一样。双目赤红，血肉模糊，比绝望还要绝望的是你明明认为还有希望。沐成昊的贴身太监来贵都觉得于心不忍，又能如何呢？花开花落一场空，罢了：“你们听好了，陛下并未让为难女眷，任务完成就离开吧！”来贵这是在告诫禁卫军，可是又能怎样呢？哀莫大于心死，活着的人怎么有勇气继续？于水浅恨死了自己，恨自己太渺小，恨自己只知道生于安乐，却从未揣度过上位者的戒心。这就是所谓的功高震主吧？恨意蔓延，要把自己整个人包裹。看着满地的残肢组织，血肉横飞，血流成河，温热的血逐渐冰凉，凝固，终于凝成了一片暗黑。爹爹啊，那是女儿的心啊，被恨染了色，被怨洗了髓。那个还在磕头的人是我曾经多么优雅美丽的娘亲，现在却魔怔了。天上在下雨么？仰起脸，却是我哭了。我恨！我恨啊！沐成昊，有生之年我若不死必报满门血仇！纵使万劫不复我亦要拉你一起入阿鼻地狱！爹爹，原谅女儿苟且偷生，不能陪你一起去黄泉。黄泉路，奈何桥，我要他们血债血偿！太子哥哥，最后一次喊你了，别了！
　　扶起已经陷入疯魔的娘亲，咬牙坚持，不能死，我还要手刃敌人。不信天下之大，竟无我息身之处。离开将军府的时候，一中年男子在府门口，看到娘亲的模样。眼里闪过不忍，他塞给我一个包袱和一封信就离开了。带着娘和福婶赁了一辆马车去边城。带信的男子是爹爹的故交凌飞虎，他信上说，爹爹是被金稗陷害，加上皇帝的支持，爹爹必死无疑。他让我们去找爹爹留在边城守卫的副将杨林。叮嘱我快走，怕金稗有阴谋。马车在路上疾驰，逃的是命，是未来。
　　沐逸清被皇帝委派任务离了皇都，收到消息，马不停蹄往回赶。既担心师傅，又担心水浅。赶到午门外，沐逸清心里咯噔一下，刑场已撤掉，不是午时还未到么？闭了闭眼，沐逸清赶去思政殿面见圣上，求陛下收回成命。来贵匆忙禀告：“太子爷，别为难奴才了，陛下说谁都不见。”“儿臣求见父皇，父皇不见，儿臣便长跪不起！”沐逸清一撩衣摆跪在思政殿门口。
　　“陛下，太子都跪了两个时辰了。”“来贵，宣太子进来！”来贵舒了一口气“太子爷，陛下让您进去，别怪小的多嘴，此时不宜提于家啊！”
　　沐逸清匆忙走进，跪在梁武帝面前：“父皇，儿臣不信师傅会叛国，求父皇明察！”“大胆，你在质疑朕？”“父皇恕罪，于家忠烈，数辈男丁尽血染沙场，如何会叛国？儿臣愿以性命担保，于家是清白的！”
　　“啪嗒”杯子摔碎的声音，沐成昊怒斥：“大胆，沐逸清，休要再提此等乱臣贼子！”
　　“呵呵，父皇，师傅是不是乱臣贼子你应该清楚吧？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儿臣自请离开朝堂，离开这是非不分之地！”
　　“咳咳咳，沐逸清，你说什么？你敢忤逆朕，你以为太子之位非你不可吗？来人啊，咳咳，来贵，拟旨，太子有失德行，难当大任，贬为平王，即日起黜往边疆。”
　　沐逸清回到原来的太子府，即召来凌飞虎询问：“凌大人仔细回答我，我不在京城，都发生了什么，师傅怎么被冠以叛国之名？”凌飞虎拱拱手：“太子有所不知，是那金稗无耻，伪造证据陷害于将军，陛下默认，朝中竟无人敢驳！可怜我人微言轻，殿下又不在朝中。金稗狗贼，午时未到就斩杀了于将军！可怜于家一夕破碎，于将军独女被我送往边城去了，那里有于将军旧部，加之现任守将李广义是正直之人，应不会为难妇孺。”沐逸清听罢，想了一番，忽然道：“去边城途中可有一天险，两山夹一道，山体巍峨陡峭？”凌飞虎不明所以：“是有一段山路。”“大事不妙，金稗此人狠辣异常，若要有所行动，必会在那里动手。凌大人，本王先走一步，你去京兆尹搬兵。”沐逸清匆匆离去，打马直奔边城方向。心里一阵冰寒，浅浅，一定不能出事！
　　“小姐，前面进入山道了，道路崎岖，您坐稳了，要不是家父病重我是如何也不会跑这趟车的。”“小哥谢谢你，放心，我会多加报酬，麻烦你看可否再快点？”“好嘞，坐稳了！”
　　“吁~不好，小姐，前面有马贼。都蒙着面，怎么办？”“蒙面？不是马贼，是杀手，小哥你先走吧！”看来，有人要赶尽杀绝了，凭着学得几年功夫，赌一把吧！用力一抽马屁股，马儿吃痛，疯跑前去，于水浅拿起匕首，借着前进力道杀翻一个黑衣人。更多的人涌上来，于水浅逐渐吃力，胳膊被砍了一刀。毕竟才九岁，功夫再好力道也不够。忽然福婶从马车里跳出，抱住了一个杀手：“小姐快走！小姐，一定要活下去！”
　　于水浅闭了闭眼，打马狂奔，马儿慌乱之下竟跑到了一处崖边，于水浅急拽缰绳才堪堪从崖边停住。难道天要亡我？后有追兵，前是悬崖，天意如此么？眼看杀手将至，梅英英却走出马车，抱住女儿：“浅浅，娘好累，娘想去找你爹。”“好，去找爹爹，娘你闭上眼睛，马上就见到爹爹了。”呼呼的风声唱着挽留的歌，于水浅这一刻是恨的，带着仇恨去投胎吧！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