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随风长相依》大萝

1、第一章：那副眉眼曾是我做过最美的梦 那副眉眼是

　　（01）
　　江乔茗在她爸结婚那天离家出走了，拿着帐篷和零食，去大桥底下和流浪汉住在了一起。她爸把唐吉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他闺女的一根头发丝，万般无奈之下，提了一堆保健品来了我家，他说他肠子都悔青了，现在只要闺女回家，他立马把那小妖精赶走。
　　他口中的小妖精就是江乔茗的小后妈。
　　我知道这话他是说给我听，然后让我转告给江乔茗的。
　　我爸妈看她爸这样挺难为情，连忙答应了会帮忙找江乔茗。她爸临走之前，我爸硬是把那一堆东西塞回人家手里。
　　其实江乔茗不见了我比谁都着急，她要是走了，就没人和我晚自习的时候翻墙出去吃麻辣烫了。
　　谁知道江乔茗她爸前脚刚走，江乔茗就打来电话，先是哭丧般的诉了半天苦，然后才回归正题。我就知道，不到山穷水尽她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二十分钟后我提着饭盒出现在大桥底下，江乔茗一下子就扑过来抱住了我……手里的饭盒。
　　酒足饭饱之后，江乔茗把剩下的饭菜都给了一旁的流浪汉，接着就开始数落他爸:“其实我真不是那种坏心眼的人，我妈走得早，我爸也单了这么多年，是该找个人陪着了，但他就不能找个年龄相仿的吗！你知道那女人多大吗，就比我大三岁，刚过二十岁就把人家娶回家了，你说他丢不丢人，我都替他丢人！真他妈丢人！”
　　我看着江乔茗一把鼻涕一把泪，默默地塞给她两张纸巾，我不会安慰人，只好把她爸的话再说一遍给她听:“你也别哭了，你爸都说了，只要你回家，他就把那小娘们赶走。”
　　她眼睛一亮:“真的？”
　　江乔茗当晚就回了家，帐篷什么的全部送给了这么多天同甘共苦的流浪汉同志。
　　可惜她爸却并没有履行承诺，只是苦口婆心的劝江乔茗要想开，其实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你小妈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江乔茗于是丢下一句“她人不错那你管她也叫妈吧”就决定过几天寒假一开学就去住校了，本着江乔茗在哪林欢喜就在哪的精神，我随后也打包了行李。
　　住校这种事对我和江乔茗来说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因为其他宿舍都住满了的原因，我们俩和另外一个女生霸占了一间八张床，因此这个漫长冬天最后的时光过得极其痛苦，每一天都是被冻醒。患难见真情，我们三个人迅速打成一片。
　　那个女生叫许佳意，理科班的女壮士，是个极其内向甚至有些古怪的人。同校两年我和江乔茗对这个女生都没有太多的印象。她说她在这个学校没有什么朋友，被分配到这个宿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吃了一惊，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她一直是一个人住。我脑补了许多宿舍闹鬼的传说，随即打了个哆嗦。
　　而江乔茗一听到这些则立马弘扬了大姐大的伟大思想，拍着胸脯豪气万丈的说:“以后在学校有江姐罩着你！”
　　我在旁边随声附和:“跟着江姐有肉吃。”
　　然后许佳意就会逗得“咯咯”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儿，我实在不明白，这样美好的女孩子怎么就会被人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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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十七岁，那时候放个屁多年以后再想起来都觉得那是香的。
　　回不去的，总让人觉得是最美好而且不可及的。
　　人总是这样，得到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矛盾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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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学校是两个星期放一回假，但星期天会有一个时长为三个半小时的小休，每每到了这一天，住校生都会像是笼子里放生的小鸟，一听到下课铃所有人都像是百米冲刺一样冲出学校，不肯浪费一秒的时间，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的真正含义。
　　饱受一个星期的折磨，江乔茗几乎快要放弃和她爸斗智斗勇的决心了。不过一想到年轻美丽的小后妈，她就立刻满血复活了。头天晚上睡觉之前江乔茗把今天要干的事全部腾到一张纸上，比如买粒泻药放进宿管员的杯子里，因为她觉得这个宿管员长了一张便秘脸和一颗刀子心。
　　班里的女生说，所有人都管这个宿管员叫灭绝师太，江乔茗闻言撇撇嘴，直呼这外号太便宜她了，听说师太一共结婚三次婚，第一段婚姻以丈夫出轨而告终；第二段婚姻仅维持了三年，她生了一个儿子，结果丈夫抱着儿子跑了，她只是一个代孕工具；而第三段婚姻就更加离奇，她和那个男人可谓是举案齐眉，结果还是离了婚，别人问她原因她不肯说，又过了几年人们才知道，那个男人是同性恋，在外面一直有情人，而她和这个男人结婚十三年竟丝毫未察觉。这个将近五十岁的女人脸上满是青春美丽疙瘩痘，据说就是因为婚姻不幸福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这一切都是一个叫崔晓晴的女生告诉我和江乔茗的，她号称“八卦小天后”，用她的话说就是，八卦就是她的事业，甚至比生命都要重要。
　　扯远了。
　　我们和师太的梁子结的极其正义。寒假开学第一天，我们宿舍扣了分，原因是七床床单不整齐，当时我们就傻眼了，按照顺序，七床是上床，压根没人住，江乔茗气不过就找师太理论，凭着出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我们宿舍成功的成为了师太的眼中钉，我们也是后来才清楚宿舍里的“潜规则”，惹女鬼都不惹师太，忍气吞声就对了，所以报复接二连三的来了，今天有垃圾明天鞋不齐。我们班级有个规定，扣一分就要围着操场跑两圈，那就是两千米啊。那时候的唐吉镇还是个思想保守且落后的地方，学校里一直坚持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传统，认为理科班时间紧任务重，学习就是老天爷，同样都是一只脚已经踏入“高考鬼门关”的人，待遇却是天差地别的。理科班女壮士许佳意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教室学习，学累了就扭头看窗外，看着我和江乔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跑完两千米。这一度让我产生了调到理科班的念头。
　　但最后江乔茗还是打消了报复师太的计划，我问她怎么就良心发现了，她突然就一本正经的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也挺不容易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正坐在路边吃麻辣烫，学校今天晚上组织文艺晚会，于是我们带着许佳意进行了她生命中的第一次翻墙。
　　听到江乔茗这么说，我和许佳意闻言直接撂了筷子，江乔茗却不为所动继续吃得酣畅淋漓。
　　“霸王龙也能体会人间疾苦了？”我说。
　　“就是那天我偷偷跑进师太房间，刚把泻药倒进她的杯子里准备离开，结果师太正好进来，上下打量我，差点把我给看穿了，她问我进来干嘛，我当时就急了，手抓着裤子边绞尽脑汁的想借口，结果你猜怎么着，真实苍天开眼，我一着急把裤缝撕裂了，于是我就特别有底气的说我裤子坏了，我来借针线。”江乔茗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听可是急坏了我和许佳意：“然后呢？”
　　“然后她就坚持要亲手帮我缝衣服，她说她闭着眼就能看得出来我对针线活一定一窍不通。”江乔茗的表情瞬间变得沮丧起来，“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师太低头帮我缝衣服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妈了，虽然师太长得比我妈差远了，可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妈回来了。”
　　“那你爸同意吗？”
　　“去你的！”江乔茗闻言就把手里的筷子朝我扔了过来。
　　随后又是一如往常的一笑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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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正好是三月八，路过花店的时候江乔茗神秘兮兮的买了一只玫瑰花。
　　回去的时候送给了师太。
　　师太当时的表情很奇怪，可能是想表达的情绪太多，结果就是整张脸扭曲在了一起，相当可怖。
　　然后第二天就传出师太苦恋高二女生的奇葩新闻，气的江乔茗直骂娘。
　　不过从那以后，师太再也没有找过茬。
　　（02）
　　放假的时候江乔茗直接拎着该洗脏衣服去了我家，我妈劝江乔茗说:“你不回家的话你爸又该伤心了。”
　　江乔茗摇摇头，又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死样:“方姨你知道我的，我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吗？”
　　“是啊，你是啊。”我在一旁接话。
　　她白我一眼，继续恨铁不成钢:“我爸都是四十岁的人了，您知道那姑娘才多大么，二十岁，他不丢人我都替他丢人，你说那些亲戚还有以前这些老邻居，该在背后怎么笑话他！”
　　我们家就是江乔茗口中的老邻居之一，小的时候几户人家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其乐融融，几年前她爸发了财就带着江乔茗住大别墅去了，而我爸带着我和我妈挤进了小公寓。
　　我妈闻言叹了口气，便没好再说什么。
　　反正江乔茗已经抱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周日下午一点，我爸开着夏利把我和江乔茗送到学校，刚到宿舍先是看到站在门口的许佳意，她手指向宿舍里面，顺着望过去就看到江乔茗她爸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身边有个年轻女人，想来就是江乔茗的小妈，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我原先只是听江乔茗说过她小妈漂亮，今天见到，我感觉都不能用漂亮美丽这种俗气必须去形容。
　　“哇你小妈真美。”我压低声音说。
　　“林欢喜！”
　　一看到江乔茗，她爸立刻满脸堆笑的走过来，抬头默默江乔茗头却被她打开，她爸有点尴尬的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去拉江乔茗的手，说:“乔乔，咱还是回家住吧，宿舍里又脏又乱，你肯定住不惯。”
　　“您忘了我小时候咱家穷的连床都没有了？”江乔茗没好气的反问，余光是看着她小妈的。
　　“好好好住校就住校，放假也得回家嘛，你知不知道爸爸会担心你的。”江乔茗她爸又立马说到。
　　我目光一直聚焦在那个女人身上，她始终是一言不发的陪着江乔茗她爸，我总是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和我所以为的那种虚荣拜金的女人是挂不上钩的，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贵气质。
　　许佳意走过来帮着江爸劝江乔茗，她爸随即投之以感激的目光。
　　六点半是上晚自习的时间，江乔茗她爸和她小妈一直拖到六点才离开，五个小时奋战的成果是江乔茗答应放假一定会回家，然后他爸满心欢喜的丢下一堆红钞票就带着她小妈离开了。
　　“江乔茗，其实我总觉得你那小妈不像坏人。”我说完这句话，许佳意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见过哪个坏蛋会在脸上写着‘我是坏蛋’这几个字？”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她原来是我的家庭老师，初三那年我爸花大钱给我请来的，听说是市一中的全校第一名，中考的时候也是以唐吉镇的第一名去上高中的。我一开始很喜欢她，觉得她人美心善，后来我中考完就再也没见过她。再见她就是我爸把她领回家了，我真后悔，早知道我就玩命学习，那样我爸就不要给我找家教最后还成了我后妈。我之前都叫她姐姐，突然之间要换称呼，叫声哥我都自在一点，却偏偏得叫妈。你们说她那么年轻长得还好看，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得找我爸。呸！”
　　为了解开江乔茗的心结，我领着许佳意假装为难的翘了课。
　　苦口婆心之下江乔茗总算说了实话，其实说白了她就是怕那女人会把她爸从她身边夺走，毕竟她从记事起就是和她爸相依为命的。
　　“我想让我爸答应我这辈子就爱我一个人，人家不都说女儿上辈子是爸爸的情人嘛，这个糟老头子怎么能出轨呢，但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嘛。”
　　所有的口不择言和争锋相对不过是因为在乎太深反而无法说出口，毕竟都是未经人事的单纯少年，哪里会有那么狠的心。
　　后来江乔茗告诉我，其实每天晚上她都会流眼泪，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她爸这么久。
　　（3）
　　那一个星期许佳意都没有来学校，说是家里出了事，但却不肯说出究竟是什么事。我和江乔茗没有再去问，，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
　　没有许佳意的宿舍竟然显得太过空旷了，好在我才刚躺下，那股强烈的困意就席卷了我的所有思绪，让我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恐怖片电影里乱七八糟的情节。只是马上就要熟睡的时候却听见江乔茗在喊我，我忍住被吵醒的不悦，问她怎么了。
　　“上个周末大梁来我家找我了，他说和易寒回来了。”
　　我顿时全无睡意。
　　大梁是一个姓梁的大高个儿，就是字面上的大梁。我们一起长大，在有性别意识之前的年纪里大家都是一起尿尿和洗澡。
　　而易寒，周易寒，那是十年前，八岁的他被结婚多年却未能生育的邻居夫妇从福利院领带到了大院里，带到我的世界里，当时只有五岁的我当时哪里知道什么叫心动，只是每次看到他的脸就会觉得喘不过气。
　　那副眉眼是我这小小年纪里做过最美的梦。
　　过去的千百个昼夜里，我曾执拗的如此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