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沉鱼落雁》秋三川

74、抽烟 似乎，我一

　　第七十四章　　抽烟

　　几小时前在演讲臺上高冷自信地对着上千名来自国内不同县市的医生演说过的汉斯教授，在走进病房前已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本来只是要为了给贊助人的亲戚留下一个好印象；到了认出站在病床前那个仪表不凡的青年，就是那个未曾接见过他的贊助人，就有点喜出望外了。他急步走上前主动跟他介绍和握手，差一点点就忘记了身处的是一间病房，而他来的是为了多了解病情。虽然Ryan一直有点想迴避跟汉斯教授有太多互动，但对方很明显对于有机会面对面跟贊助人介绍自己的研究很是雀跃，故此Ryan一而再表现得希望把话题引开的倾向，却最终被热心的汉斯教授忽略了。于是，房间裡能听懂英语的人，就从他们俩那不到十分钟的对话间，还有教授那必恭必敬客客气气的态度，也猜得出二人乃是贊助者和被贊助者的关係。可能，病房裡就唯有沈妈妈以为这外国教授是特别的热情，才会临走前礼貌地笑着跟他们病者一家诚恳地逐一握手，完全没怀疑那是因为Ryan一开始就以「未婚妻的家人」来介绍他们。

　　这时候，沈爸爸才了然为什麽自从自己被『挑选』为『教学病例』之后，医院各方面对他的关照也升等至最好的级别；原来不是因为他是白老鼠，而是因为有女婿这个贵人在背后关照和安排着。原来自己连日来都是白忧心的！只是想到女儿似乎对这些安排也是毫不知情，两个人应该没有就这件事商量过。这样一个强势又独断独行男人，在热恋期当然会把他女儿捧在手心细心呵护；只是日子久了，婚姻要面对的再不是情情爱爱那麽简单的时候，同一对手，会对女儿依然呵护，还是捏着她令她痛苦难过呢。

　　另一边厢，弟弟沈墨本来以为Ryan只是一个比较有钱的未来姐夫而已，但看到这裡终于察觉这人似乎有点不简单；最少他认识的有钱人裡，飞机要坐头等的已经算不得很多，拥有私人飞机更好像还没有听说过，更不要说花一大笔钱去贊助那些对自己没实际回报的医学研究。沈墨这才拿出手机，在搜寻栏上打上『Ryan O'Neil』这两个英文字，结果，若不是搜出来的资料是附有个人照片的话，沈墨也许会以为裡面提及的是另外一个Ryan O'Neil。

　　到底他老姐走了什麽狗屎运，竟然会认识到这样的一个男人，甚至很可能成为她的老公。不过，他又觉得他老姐怪可怜的，从小到大都被爸妈安排这安排那，向来都是笑着接受，永不抗命；虽然爸妈一直都没给他们很大的压力，可是老姐沈瑜不像他那样偶尔会反叛一下的，而是一个只要别人要求，她就会努力地去把事情完成的傻瓜；这一点，是他从小到大最看不过眼，最痛恨的；因为每个人都会拿他和老姐比较，老姐是乖宝实，他就是倒蛋王。老姐一直努力去完成别人那些有理无理的要求和『任务』，故此从小到大都是大人眼中别人家的模范孩子；后来好不容易到了美国读书，然后一个人留在罗松工作，在远离父母和长辈们的眼光和操控下，终于脱离那种每天都要维持成为尖子的众人期望，才有点自己的想法，才开始活得恣意一点。现在，她要嫁给那个叫Ryan O\'Neil的男人，那还能平凡又恣意的生活下去吗？说不定她的下半辈子，就是活着为了要附合更多人，甚至公众的期望而疲于奔命。只是若干年之后，他终于发现自己这当初是为了她老姐白操心的，他个男人根本就宠老婆宠到到无法无天，只有那个笨沈瑜才会一直跟别人说她老公是个骗子，讨她回家就是为了欺负她。

　　医护人员都离开以后，沈爸爸让沈妈妈和沈墨退到VIP病房的小客厅，独留下了Ryan在病房内。

　　「你捐了不少钱给刚才那个教授吧？！这件事，看来你是瞒着我家小鱼做的吧！.....我知道你都是出于善意，不过两个人的相处，尤其是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伯父认为，有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决定之前应该跟对方商量，这样才能减少彼此不必要的误会，发生事情时也能互相扶持，最重要是这样才让对方觉得被尊重呢？.....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个人，还不算是很了解你，但是你给我的印象，就是处理大事方面似乎比较喜欢独断独行，.....像是我这个手术的安排、决定和我女儿订婚、把九百多万聘金转到我户头上.....；这些对小鱼来说都不是小事，可是你却似乎完全没有跟她商量过，订婚甚至是先绕过了她的意愿就先跟我和她妈商量，.....伯父不清楚你们两个以往的相处模式，但在我眼中那似乎不是快要结婚的两个人应该有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然我下午也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只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担心，你对小鱼做的每件事情可能都是出于善意和爱，可是这些本来很美好的善意和爱，会因为你的独断独行和自我感觉良好而变得很单向；在小鱼来说，就是她来不及反应便被强迫接受你所有的决定。说严重一点的就是，那不过是你以爱包装着独/裁为旗帜，对小鱼进行的一场感情绑架。.....作为父亲的我，不想女儿冒着委屈一生的险，所以希望你明白伯父今天跟你所说的。.....今天你拨到我户头上的钱，到我能出院到银行的时候，我会退回给你；至于你因为我的病捐了一大笔给那个教授的事，伯父只能跟你说声谢谢，但是既然一开始你没跟小鱼商量，也就请你不要再主动让她知道，我怕她会因此有了压力，.....，其实你那九千多万，可能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笔小钱，所以你还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是对小鱼和我们一家来说，已经构成了一种压力，就是家势悬殊的一种压力；伯父不是仍仇富，只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况下，我们家实在是高攀了，所以对这种事特别的敏感。至于你们的婚事，.....。」沈爸爸说到这裡，本来已低着头在听教的同时自我检讨中的Ryan，一下子血液彷彿都从脸上退去，抬起那白得发青的脸紧张的望向沈爸爸。沈爸爸见到他如此慌张的神情，心裡又好像安心了一点，他继续的说：「放心，我不是要反对你们的婚事，毕竟那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只是想你去再跟小鱼多商量一下，多听听她心裡所想的，......，我希望她是满怀喜悦期待地迎接她出嫁的日子，而不是像刚才有意无意流露出那些好像被拉往刑场的反应。」

　　沈瑜因为要帮妈妈买些临时用的贴身衣物、睡衣和漱洗用品，为免尴尬就没有把Ryan带上了。她回到医院门前，就看到一个很显眼又熟悉的身影正垂着头站在大门前，左手拿着一瓶罐装饮料，右手似乎也拿着一支烟。沈瑜知道Ryan会抽烟，因为吴旻旻车祸那天，她在他房间就看到他拿着打火机找不着烟的窘态，不过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也从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估计他应该是烟瘾不深，偶尔才抽一下的吧。

　　她慢慢的向他走近，Ryan好像还是很认真的在想事情，眉间有点儿不自觉的皱起；在她走到他前面三十公尺处，他才发现了她。他再吸了一口烟，就把那剩下的半支烟掉进手上的易开罐裡，然后连同从裤袋裡掏出一包香烟，一併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去，然后上前帮她拿过手上的购物袋。

　　「怎麽会在这裡？」

　　「在等妳。」

　　「好像以前没见过你抽烟，今天怎麽了？」沈瑜怕Ryan是她刚才留下他一个人在病房面对自己的家人，他受不了才逃跑下来。

　　Ryan没有回答，却牵着沈瑜的手走到一个角落。在那裡Ryan神色严肃的问：「小鱼，关于跟我订婚这件事，我可以听听妳的意见吗？」

　　没想到他Ryan到了这个时候，兜兜转转的又回到这个话题上：「我现在可以反悔吗？」

　　Ryan深呼吸了一下，淡淡的说。「我本来很想说不可以，只是，妳的意愿也是相当的重要。」

　　沈瑜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觉得她离开的四十五分钟裡，Ryan似乎是受到了什麽打击似的，情绪显然比刚才低落。「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呀？」

　　「没什麽，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还没听到妳说愿意嫁我，更加没听过妳说爱我。似乎，我一直习惯把妳的不反对看成了贊同，好像这一切是我一个人演的独脚戏。」

　　「你到底怎麽了？」

　　「小鱼，妳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