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沉鱼落雁》秋三川

69、雨前龙井 伯父，我先

　　六十九章　　雨前龙井

　　被吻得迷糊的时候，有人走近了厨房门，因为外面还是下着大雨，那人脚步声脚步声就被掩盖了，到沈瑜认出那由远而近的拖脚声，她才急忙要推开Ryan，可是Ryan还是搂得她很紧，不让她途。她只好别开了面，轻声的说：「有人在在外面，放开我。」Ryan这才肯松手，沈瑜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根据刚才那个拖鞋走路的声音，门口那个人沈瑜不看也知道是她的弟弟沈墨；不知道他从楼上下来了多久，刚才又听到他们的对话多少，看到他们接吻没有。

　　被沈瑜推开了的Ryan吻得有点意犹未尽，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还得意又暧昧地向沈瑜笑了笑，才转过身来面向厨房门外。

　　沈墨走上前来说：「咳…姐，妈叫我问妳，要不要我开车去再买些海鲜回来。」

　　平日对着客人也不会那么客气，何况跟他老姐说话？！观乎沈墨刚才的表情语气，沈瑜就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她尴尴尬尬的低着头，匆匆地抛下一句：「不用了，他不喜欢海鲜。」就径自往外面逃窜。被丢下的两个男人只好在厨房门口自我介绍。

　　Ryan主动伸出了手。「Ryan O’Neil，nice to meet you.」他知道沈家弟弟的英文很好，刚才在前院铁闸前，他以为他是食客，就用流利英语跟他说他们的饭店暂时休业。

　　「你好，我叫沈墨，沈瑜的弟弟。」沈墨也知道他会中文，他老妈刚才在楼上跟自己说的。

　　沈墨现在才有机会端详今天这个不速之客——听爸妈刚才说，应该是他她老姐的男朋友。这个人，长得的确人模人样，身上虽然只穿T恤短裤，从表面看不出是那个品牌，但料子相当的好，而且十分熨贴。刚才在外面就留意到他脚上那一双球鞋，似乎是对个人限量版，造就代表了他是个名人，所以那品才会为他做一双专属的球鞋。这人看似打扮低调，却处处表现着贵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老姐会跟这个人一起，不是说这个人不好，只是跟老姐的气质很不同。他还是觉得沈瑜跟刘希奕比较相衬。

　　刘希奕就是在几年前沈瑜生日会里，偷吻了沈瑜，还把视频上载到微博的那个男生，也就是后来被孙宝莉等人调笑成了沈瑜初恋男友的那位。而事实上，他的确是断断续续的追了沈瑜好几年，到现在还没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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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晚饭，由沈妈妈掌厨，沈瑜负责打下手。

　　起初沈墨还在客厅陪着他老爸和客人Ryan聊了一会儿，后来低头玩了一会手机，就说他美国的指导教授来了封电邮，他要覆一下，就窝回了自己的卧室去，留下另外的两个人留在一楼的客厅；两个新认识的男人除了刚才那一轮的客套话，还没有找到什么共同的话题，沈爸爸只好打开电视，随意选了个新闻频道，以舒缓相对无言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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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沈瑜正拿着刀在剁蒜泥。

　　「小鱼啊，…妳跟那个小吴交往了多久？」沈妈妈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的问。

　　「呃。…」沈瑜不知道是沈墨告诉她老妈，还是老妈自己猜到她跟Ryan的那重关系的。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的关系，由开始到现在。她没有刻意解释，就只简单的答：「也没多久。」

　　「吵架了？」

　　没有，他们没有吵架，是她自己看清了事实，想在自己还输得起的时候抽身；只是没有想到分开了几个星期，连她都以为他们这段就这样过去了，他今天却突然远道而来。

　　「嗯。」喉咙低哼了一声当作默认，沈瑜又开始继续剁蒜。

　　「他家里很有钱吧。」听得出沈妈妈的语气不是她一贯的爽朗，是担心了吧。

　　沈瑜停下了手，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妈妈。

　　「你爸说就是他手上的那枚手表，最少也要五六十万。…他穿那么随便都带那样的表，平日呢…。」

　　「妈…妳想说什么？」沈瑜对这个话题有点不耐烦，她自己不也是一直也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其中一道鸿沟吗？！

　　「妈妈当然想妳嫁得好；…两情相悦当然是很重要，但是门当户对这种东西，…说起来你们年轻的会觉得老套，妈在你们这个年纪也会觉得老套，但它其实从古到今都依然存在。两家太悬殊的话，妈就怕…怕最后委屈的还是妳。」

　　「妈，我知道了，我看着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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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两个男人客套又随便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电视屏幕里新闻一则一则的过，中美首长见面了，以巴又开火了，首都的楼价又破顶了，…似乎都不是容易引起话题的新闻；幸好到了体育新闻的时候，他们开始聊起了足球，英国的、西班牙的、德国的…，总算打开了话匣子。后来有一则生活新闻，吸引了Ryan的注意力。话说之前一天是这一年黄历里结婚最好的日子，某个南方的城市却在这天刮起超强台风，可是新人都无惧风雨的如常地举行婚礼。屏幕正播着新人向亲人敬茶的片断。

　　「中国人结婚都是这样的吗？」Ryan问。

　　沈爸爸看了一下电视，也没有想那么多，就以事论事的回答：「啊，一般都是吧，习俗嘛。」

　　近距离接触Ryan，沈爸爸除了根据他的穿带，推断了他的家境很不错之外，作为一个晚辈，他的谈吐有礼却不卑不亢，有家教之余，也很有大将之风的，看来很可能是某大外资的高层。

　　Ryan轻咳一下，清了清喉咙。「伯父，我正在跟小鱼交往。」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一句，沈爸爸在没有准备下也就直接微笑着响应：「哦，我知道。」就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伯父就然已经知道？！Ryan心里窃喜。「是小鱼告诉你的？」

　　沈爸爸见他那个反应也就笑了，毕竟是年轻人。「啊，…没有，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说完就看见旁边那个大块头的小伙子，眼里刚刚闪起了一抹光芒，却突然就暗了下去。

　　「啊，原来是这样。…伯父，你不介意我是外国人吧。」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他说起话来还是给人相当诚恳有礼的感觉。

　　「你不是半个中国人吗？。…以前小鱼在美国读书，我和她妈妈常开玩笑说，将来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人种当我们的女婿呢；她妈就是担心，要是小鱼嫁了个老外，以后她在女婿面前会成了个哑巴。好歹现在你会说中文。」沈爸爸说完又怕Ryan误会什么的。「伯父没有什么特别意思的。…只要我家女儿喜欢的，她跟谁交往我们也不会有太多意见。」

　　Ryan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大大倒吸了一口气来壮胆。「伯父，…我对小鱼是认真的，也许要说结婚的话还是有点早，但是我想如果能够先订婚的话，人就会踏实一点。…我今次回去英国，短期内应该不会回到这边；我本来是想带小鱼一起回去的，可是她的看法是希望留在这里照顾你们。她有这样的孝心我也不好勉强。…可是这样远距离的，我们两个都觉得很不安，怕这样就分了。……伯父，你同意我跟小鱼先订婚吗？」

　　啊，这个人，上门原来是为了提亲的。

　　沈爸爸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只好随手拈来电视剧里最老套的那句来回答：「你们孩子的事，不到我们老一辈管的了，你们自己决定吧。」然后，他又问：「你家里的长辈同意了吗？」

　　「啊，他们在这方面也都不管我的。」他没有跟家里的人提过沈瑜，他以前交其他女朋友的时候，他们也没管过；他觉得自己的终身伴侣没必要得到家里的人认同，他爱她，爱到想与那个人共度余生的就够了。

　　「伯父，等我一下。」Ryan忽然起身往厨房走去。

　　「小鱼，…可以给我两杯茶吗？…中国茶。」

　　「嗯，你先回去，等一下我再端过来给你。」

　　沈妈妈妈妈刚才跟自己说的话言犹在耳，再看到Ryan那张脸，沈瑜实在矛盾得很。有些东西她是明明知道的，她也想逃避，却又发现不是自己想退就可全身而退。她在玻璃厨柜里拿出了一套款客用的茶具，泡了一壶雨前龙井，连着盘子整套一起端了出去。

　　放下茶具的时候，沈瑜难得看到Ryan像小学生收到老师发来批改了的考卷一样，必恭必敬又带点紧张的道谢。她想留下来看他怎样了，沈妈妈却在厨房里大声喊她回去帮忙。

　　待确定沈瑜又回到厨房之后，Ryan才小心的拿起茶壶，在其中一只杯子里斟满茶，就挪到沈爸爸面前跪了下来。他这个突然的举动，把沈爸爸吓了个半死。急忙想伸手扶起Ryan，却又给他一手按回沙发去。

　　「伯父，我先敬你这杯茶。…以后我和小鱼正式订婚的时候，我们再一同敬你。」他那个态度诚恳又坚定，表面是征求沈爸爸的认同，但他自身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否定。

　　沈爸爸战战兢兢的接过了杯，茶拿在手里还是很烫，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几口，就把茶杯放回茶几上，Ryan这才如释重负的起来重新坐在沈爸爸旁边。

　　「伯父，…我以后可以叫你『爸』吗？」Ryan还是很礼貌的以一个小辈的语气说：「如果小鱼答应的话，我打算在八月底回来中国公干的时候，跟她正式订婚，…中国人的礼仪我不熟悉，聘礼、日子、仪式什么的，就靠爸妈你们提醒我们了。」

　　如果小鱼答应？！「小鱼还没答应你吗？」

　　「我还没有问她，我是想，如果爸妈你们反对的话，就算我们能在一起也始终是很遗憾的。」作为一个跨国企业的副总裁，说话的艺术他还是晓得的。

　　虽然沈爸爸听着觉得自己很受尊重，却还是隐隐觉得有那里不对的。他虽然退休了，但还不算胡涂。「小鱼知道你这次来是跟我们谈婚事吗？」

　　Ryan抓了一下头发，尴尬的承认。「之前闹分手，今天才跟她和好的，还没机会跟她说。…我就是想先问过爸你的意思，才敢去问她。」

　　沈爸爸开始发觉，自己可能是被坑了，还要是被一个可能是自己女婿的人坑了。

　　「我要先去问她妈妈。」

　　「爸，你刚才已经喝了我的茶。」

　　「她妈妈还没有喝。」说完逃也似的走了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