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沉鱼落雁》秋三川

10、给你做的咸派 沈瑜看着R

　　第十章给你做的咸派

　　某个星期六的晚上，Ryan累得半死的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回到他蔚榭顶层的复式公寓门，当他步出升降机的时候，就发觉有点不对劲；其实他今天似乎什么都不对劲，新加坡分公司报告了那边的业务拓展得不太顺利；约了个朋友在香港会面却临时取消；连回来的班机也不知什么原因在罗松上空盘旋了大半个小时才着陆；真是诸事不顺。

　　这时，他隐约听到有一群人大笑的声音，只是那笑声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而且隔着了大门，他就一时间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是哪。这个楼层就只有两伙人家；两伙的大门因为隐私，所以在设计上是相距得老远的，Ryan家现在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所以他就很自然的认为刚才那笑声必然是从隔壁家那个美国人的房子里传出来。

　　一心想着一进屋就倒在沙发上歇一会的Ryan，很熟练的按了自家大门的密码锁，再把大姆指放在指纹识别器上，听到那『啲』的一声，他就弯腰拿起地上的行李箱，低着头推门而入，不过两秒却又停了下来；因为他透过开了不到五分之一的门缝，看到地上有一双放得东倒西歪的红色高跟鞋，随之还传来一片高谈阔论的声音。Ryan一下子以为自己进错了屋，扭过头再看一看外面的门牌，那确实是他租来的地方。这时，又一阵人气沸腾和大笑的声音自室内传来，他一脸狐疑地把大门再推开一点，就看到玄关里不只放着那双红色高跟鞋，还有另外七八双林林总总的皮鞋、休闲鞋、球鞋…躺在那里。

　　Ryan开始记起什么来了，刚才心里的疑惑好像就有了点答案，只是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提前回来。他提着行李进了屋，在玄关换过自己的拖鞋，叹了口气，就强颜欢笑地向着人声的方向走去，一边走去，一边还闻到一阵阵烘焙的香气飘来。

　　走到饭厅边缘，Ryan一时在人堆中找不到他以为会看到的那个人，却发现餐桌前坐着那一大群却十分脸熟。餐桌上放着一盘盘的食物，桌面还算干净整齐，明显是刚开动了不久；那群人正在大快朵颐，边吃边笑着不知在聊着什么，反正每个人脸上都是挂着笑容，畅快得很。这时，终于有人看到进了屋的Ryan，那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Ryan想不出他的名字，就只想起他是自己公司的员工；而那个小伙子，现在显然被突然的出现老板吓着了，就慌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结结巴巴的用英语说：「Mr. O’Neil晚上好，你回来了？」

　　室内本来嘈杂的声音，这就突然间静了下来，餐桌上背着他坐着的人也一个一个的扭头看向他。

　　Cathy站了起来，愕然的看着Ryan，手里还拿着一条烤羊架的骨头，小舌头舔了一下嘴上的油腻才说：「Ryan，你不是明天晚上才回来吗？」

　　「啊，…是提早回来了。」

　　Ryan调派来罗松不到两个月，还没有在这里建立好自己的朋友圈，熟人就只有他从英国带来的助理Cathy，还有一个亚太区发展策略总裁招凡禹；其它员工，绝大部份都是从本地招聘的。Cathy和招凡禹两个始终是他的下属员工，跟了他几年算是熟络，但是说到底还不能算是朋友。

　　他很久没有跟朋友面对面聊天了，刚来罗松工作量不算大，百货公司还有几个月才开业，集团的大楼还在兴建中，吴旻旻还有一个月才来罗松，他一个人在这边的生活确实有点无聊，这是还没有大学毕业就开始被安排插足家族生意的他从来没有试过的。以前在英国他每天总是在忙着公事和应酬，他老爸为了让他早日子承父业，也逼得他很紧，为要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不被那些老豺狼吃掉，他被训练得少年老成；偶尔能卸下一担子的工作，在周末跟朋友喝杯小酒，那已经是很难得的了。本来Ryan这次去新加坡公干两天，回程就打算停香港一天，跟那里的朋友聚聚，轻松一下才回去罗松这边继续拚博；结果呢，香港的朋友说突然有点急事要回英国，所以他难得的私人行程这样就没了，只好让新加坡分公司那边帮他更改一张直航回罗松的机票，公干完就直接回来。可是他却忘了Cathy跟自己提过，他这次出差期间，沈瑜会借用他家里的电烤箱这件事。

　　可是，不是说电烤箱是借给沈瑜的吗，Cathy留在这里监场就没话可说，但怎么现在饭桌上目瞪口呆看着他的每张脸，都那么熟悉呢？那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开口问的时候，就见沈瑜穿着围裙，从厨房端着一大盘西班牙海鲜饭出来，最面层的大虾、蛤蜊还有香菜，看了就令人流下口水。沈瑜走了一半路看到了Ryan，就收起了原本轻快的脚步呆站在那看，带点慌张的隔着那西班牙海鲜饭冒上来的轻烟袅袅，看了一眼Cathy又看一眼Ryan。

　　没人先说话，最后还是端着一大盘子饭的沈瑜，尴尴尬尬的笑着跟Ryan打招呼：「嗨，Ryan，Cathy不是说你不在罗松，去了公干吗？」

　　沈瑜对着Ryan还是有点不自然；那除了因为赤阳山那天的事情之外，还有跟她到这刻仍然看不太透Ryan这个人，不知道用什么态度来和他相处有关。他们的初见，她觉得他毒舌腹黑；但这阵子他们的短兵相接下，虽然他依然毒舌腹黑，却又似乎蛮主动细心，也很绅士；例如他会主动安排她去看时尚秀，又或是早前的那场时装秀里时对她种种的照顾；而她，就只不过是他表妹的一个好朋友。就是Ryan的情绪多变捉摸不定，一向能自来熟的沈瑜也觉得很难沟通；要她鉴貌辨色？那又实在有违她一贯随意洒脱的作风；只不过，他们之间有一个吴旻旻牵连着，又不好不把关系维持在某个友善客气的层面上。

　　Ryan连续被问了两次为什么突然回家，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家。现在他累得要死，已不想再答另一次了，只「嗯」了一声。

　　『嗯』？…那代表了什么？沈瑜想，她也只是借人家厨房才客套的问了一下，一点也没有要知道真正原因的好奇心好吧！她只好很客套的继续说：「坐下来一起吃吧。」

　　Ryan没正面回答，转头看向饭桌边上的人说：「你们继续吧，我上去换件衣服再下来。」

　　Ryan在二十分钟之后才下来，不只是换了身衣服，显然还洗了个澡。他穿着白色V领短袖汗衫，卡其色棉质长裤，微卷的头还没有完全干透，额前的浏海就很随性的梳了下来，带着一幅黑框眼镜，精神显然比刚才回来时好很多，也比平日看起来年轻好几岁。他穿着拖鞋慵懒地从楼梯下来，看在一众在场女仕眼中，真是帅到另一个境界。

　　饭厅中的各人，看到Ryan下来，都急忙让出一个位置给他，递给他一套全新的餐具，还有为他留起了的饭菜。他家的家具大都是租下来就提供了的，就只有吴旻旻的工作室被他们小规模改动过。饭桌本来就只配了八张椅子，今天却很神奇地多了几张来历不明，跟这大厅很不搭的的折椅；他从来不知他家里有折椅这东西。

　　平日在公司里，那些本地员工碰到他也是打过招呼就低着头走开；他每次出现，总会令本来已十分安静的办公室更变得比图书馆还要安静；就算偶尔女生们在茶水间碰上忍不住低声闲聊几句，但当她们一发现Ryan路过的话也会立时停下来，返回自己的岗位继续低头工作。

　　现在他在自己家的饭厅坐下来，大家都变得很斯文老实的在吃着，很明显地不是他刚进门时的人声沸腾；Ryan很理解员工们在他面前的那种不自在；还有，突然由说母语改成说英语的不自在，这更加令几个没有留过学的员工尤其拘束。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员工正他家里聚餐，他也许就会先在外面吃个饭，又或者干脆在蔚榭旁边的六星酒店小住一晚才回来。

　　只是，他真的忘了今天有人借了他家的厨房；就算记得，他本来不过是借给沈瑜招呼她的朋友；面对不认识的人，那也许大家不会像此刻的尴尬。只是，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沈瑜会叫上自己公司的员工，他绝不认为她刚好认识他公司里那么多的人。

　　他还是忍不住看向沈瑜和Cathy，问：「不是说沈小姐想用我的厨房招呼朋友吗？怎么她的朋友会是我们O’Neil的同事？」

　　这时，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除了沈瑜，有他从英国带来的Cathy和招凡禹，公关部的蒋晶秀，秘书室的几个女生锺文玲、王可儿、白帼美，还有两个他谂不出名字，应该是招凡禹手下的男生。

　　沈瑜笑而不语，还是由跟Ryan比较熟稔的Cathy回答了他的问题。

　　沈瑜的确是很想试用Ryan家里那个电烤箱，可是觉得把自己朋友带上别人家，尤其是她自己跟屋主也不算熟络，那就有点不礼貌，也太不好意思。于是她就邀请了Cathy，还有很欣赏她做的巧克力饼干的秘书室同事，算是谢谢她们这阵子帮她拿到那些时尚秀邀请函的回礼。另外，沈瑜想起了自己一个人到美国求学时，起初那种人生路不熟，陌生又寂寞的生活；又知道他们在罗松的分公司刚成立不久，故此就跟Cathy提了一句可以带上那些一个人从外地来罗松工作的同事，让他们也一起来试试她的手艺，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个组合。

　　突然，厨房传来了烤箱的蜂鸣声。

　　「我去看一下。」沈瑜就赶紧起来走进厨房，不过一分钟，她那穿着隔热手套的双手就拿着一个香喷喷的烤派回来。

　　她看着Ryan腼腆的笑了笑，露出了她深深的酒涡，看得Ryan真的有冲动去用手指戳她那酒涡一下。「这个本来打算做好了放凉就放在冰箱，让你明天回来后可以吃的。不过你现在回来了，要不现在就试试吧；刚出炉，比较好吃啊…放心，这次是个咸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