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纸为鸢》嫿姝

4、殇逝

　　母亲没有再理会。只是转过头看向纸鸢，声音温柔，唇角带笑。“鸢儿，这玉佩是用上古古玉，施阴刻之法精雕而成。这上面的花纹，是你父亲亲自设计的，世上再找不到第二块。”纸鸢的手，被拉着抚向那块玉佩，触手温润油滑。
　　“我给你讲的《五经通义》，你可记得？”母亲笑的越发和蔼，像是要把这些年缺欠的慈爱一股脑的还给她。
　　纸鸢点头，不假思索的回道，“《五经通义》里说，玉‘温润而泽，有似于智；锐而不害，有似于仁；抑而不挠，有似于义；有瑕于内必见于外，有似于信；垂之如坠，有似于礼。’”
　　母亲听了，目光中透露出欣慰。温柔的将她颊边的碎发理了又理。“我的鸢儿，答应母亲，以后便如这玉一般可好？”
　　纸鸢心中纷乱，理不清今日这种种变故。见到母亲如此，却不知为何，鼻尖微酸，竟有落泪的冲动。

　　“鸢儿，去把这玉佩拿进你房里好好的收起来，这是暗卫的信物。我们以后要回国公府了，这是能保你性命的东西。”母亲语气突然变得郑重，纸鸢一时呆住。
　　“傻孩子，快去吧。”见她这样，母亲又笑了笑，温声提醒。
　　纸鸢傻傻的点头，抛开了心中的种种困惑和不安，无论如何，今日的母亲终于变成了她日夜祈愿的样子。若母亲以后能一直这样对她笑，就算以后要面对的是又刀山火海又能怎么样。
　　将雨伞塞到母亲手里，纸鸢转身欢快的跑回屋子里。找了棉布将玉佩包了，放在之前李家姐姐送给她的小木匣子里，又仔细的放在床里边。

　　放好之后，她跑出门去“母亲！我都仔细的放……”刚跑到门边，纸鸢便顿住了。
　　院子里刚刚站着的人，此时都围着母亲跪了。她刚刚交给母亲的油纸伞被丢到了一边，而母亲，却仰面倒在雨里，被那个叫小柒的男人扶起。
　　“母亲……母亲！！！”纸鸢不顾一切的奔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男人，努力想要扶起她的母亲，却因浑身不住的发抖，跟母亲一起跌在了泥里。
　　母亲胸口处殷殷流出的红色的血，她吓的呆傻，一时手足无措。那是心的位置……那是心的位置……这么多的血，她要怎么才能救她的母亲啊！为什么她只能想起，医书上写的，心损者，无救。
　　母亲的长发散落，原本簪在发上的竹簪此刻也从她手里滚落到地上。纸鸢第三次努力，才终于扶起她的母亲。
　　“鸢儿，是娘不好，是我对不住你。”母亲用另一只没有染血的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

　　“娘……”纸鸢嘴唇颤抖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母亲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嘴角依然带着那笑“停灵七天……然后把我的…我的尸身焚
　　了带回侯府。这处房子……也烧了吧。”她艰难的说着，血随着呼吸起伏，在泥水中凝聚成一道蜿蜒的小溪。

　　纸鸢脸上的泪滴落下来，伴着雨水落在母亲的脸上。她看见母亲眼角也有泪，但依旧笑的温柔。

　　“好孩子……是娘不好，娘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回到国公府之后……记得不要离开暗卫的视线……”积聚在母亲眼角的泪谁终于流出。

　　“娘，你别抛下我好不好……李婶子才刚刚带了布料回来，我都裁剪完了的，过两天就能给你做成新衣了……还有，我放在你桌子上的桂花糖，你一定还没吃……我都尝了，特别甜。娘，你起来去尝一点好不好……娘，我们哪都不去，哪都不去……我求你，别丢下我……”纸鸢的声音哽咽，哭的不能自已。用一直抖个不停的小手，试图捂住母亲胸前的伤口，仿佛这样，她的母亲便能好起来。

　　“傻孩子，娘是要去见你父亲了……娘很开心……这个世界，除了你……娘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母亲的话说的越发艰难，脸色因为失血，白的几近透明“答应娘……照顾好自己。”纸鸢哭的难以成语，“我不要……娘，我照顾不好自己……你别死……我求求你来了……”

　　母亲眼角的泪终是滚落了下来，“我的鸢儿……一直是最坚强的……母亲和你父亲……不会离开你，我们会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鸢儿不怕……”说罢，又将头微偏向那个憔悴的中年男人。“小柒，答应我……保护好……纸鸢……我能信的只有你了……”

　　那男人单膝跪地，神情悲怆肃穆“姐姐，我用我的命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姐！”

　　母亲笑了，眼神渐渐涣散，沾满了鲜血的手微微伸向空中，“云鹏……你来看鸢儿了？你看……我是不是把她……教的很好？”一直跪在一旁的男人，将手伸向了母亲探向虚空的手。浸染鲜血的柔荑却在被握住的前一瞬软软垂下，终是错过。

　　纸鸢放声痛哭。就在早上，就在刚刚，她的母亲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她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里来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梦里母亲弃她而去，可是只要她睁开眼，母亲就依然坐在院口看着远方……

　　纸鸢抱着母亲的尸身摇晃着，“娘，你起来，你起来呀！鸢儿只有你，你别走……鸢儿求求你了，鸢儿害怕，你醒过来好不好。鸢儿听话，求求你别走……”她哭得声嘶力竭，

　　“小姐节哀。”那个男人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
　　“是你们……是你们逼死我娘的！是你们！你们滚！我不想看见你们！！！”纸鸢嘶哑着嗓子喊，用另一只手胡乱的挥舞着，状似癫狂。
　　里正靠过来想要劝她，“鸢丫头，你冷静些……”
　　但纸鸢只是赤红了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们，“你们滚！你们滚！！！”
　　她捡起地上的竹簪子更猛烈的挥舞，想要逼退所有靠过来的人，却突然颈间一痛，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大修，请大大们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