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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歌舞之竹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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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足足一个小时,天色渐黑。
“是什么地方呢?”赤西很好奇,这条路算是东京相当中心的地带,但是,平时自己来的却不多。吃穿太过拥挤,成本很高,算不算得上舒适,也是仁者见仁。不过,总是有冤大头愿意来的,不然,支撑着这享誉国际的不夜城的内里到底是什么呢?繁华的背后,总是有金钱在流转。
山下看到仁的不安,暗暗笑着:大概是想到了某次不快的经历了吧?那次也是和自己一起去购物呢,被大胆的女生强塞联系地址,更过分的是还被顺手骚扰。“为什么对异性有那么大的狂热?简直是让人烦恼的生物。”少年赤西吃惊而生气,表情困惑。
“嗯,歌舞伎町。”
“哈?”
说完这句话之后,山下就陷入了某种游离的状态。往事幻化成胶卷,在眼前张开,成为一张疏而不漏的网,吸引他站在此刻,面对咆哮而来的时光。
仁默契的保持着空气中的宁谧。
山下……在认识自己之前,也有了相当长的岁月,那是怎么过来的呢?
同样都是内心恐惧寂寞的人呢,赤西想道,是怎么过来的呢?
一个混乱而摇曳的场所,灯光迷离,群魔乱舞。大致来说,和赤西心中的样子像符合。
到目前为止,赤西都是好宝宝,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于是,东张西望成了第一反应。
P拉着好奇心十足的赤西,东游西窜,穿过若干条狭长的走道,轰炸式的声音渐渐远去。
好像另外一个世界。
浓浓的古典风格,一切都安静而优雅,墙上还挂着带流苏的风铃,他们好像走进的江户时代的繁华。仔细看看壁顶,婉转的琉璃灯又让人有置身于大正时代的错觉。
门口,有孔武有力的男子拦住:“请问,有预约吗?”保安看着他们的岁数,有点疑惑。
“是的,我们来找竹君。”
保安更加吃惊,梅兰竹菊四位,是这里的招牌人物,一般的客人,都是不招待的。
权势大老们都是四十多岁,地中海,啤酒肚,过多的交际和巨大的压力造就了相似的外貌气质,啧啧,眼前这两个……来这里做的话,梅兰的位子堪忧。他们30多岁,已经见老,如今是竹君风靡的时代,宜男宜女,风格中性。
“是的,请他们进来。”清冷的声音通过答录机传来,山下和仁进入了房间。
简直是另一个地下迷宫,仁眼花缭乱中,突然发作,抓住山下,咬牙问:“你……到底来了多少次?”来了多少次才能记住这样的地形啊?
山下忙道:“你看保安都不认识我呢……”
喧闹的歌舞伎町,居然别有洞天。
这里很像一个茶馆,紫色的熏香,纯白的纱窗。
推门走出来的人,穿着优雅的和服。明明是一个男子,却穿着女性的和服,但是看上去,却像天生应该那样穿的一样。
这,是一个男人,仁还是确定这一点,并不是人妖什么的。
但是气质中和,脸若芝兰。
眼光在仁身上一扫,就对两人微笑:“请坐。”然后望着山下,感慨地说,“p长大了啊?”
P脸色微红,道:“斗真,你总是一眼望穿。”
斗真?
赤西大吃一惊,脱口:“你就是消失的前辈生田斗真?”
传说中的斗真,是一个和煦的少年,一度如日中天,是最被看好的jr。
斗真又认真看了仁一眼,似乎微微有点诧异,也没有表示出来,只是轻轻笑道:“人若不死,总是不能消失的,不过换了一个舞台而已。”
斗真的举手抬足,都是完美的典范,但是完美之中,带着一些说不出的伪饰。
山下的手在桌子底下拉了仁一把,仁乖乖低头吃点心。
斗真仿佛有透视眼,道:“有什么关系,p?你带着他来,就是为了我的故事吧?”
山下弯腰,诚恳地道:“真是对不起。”
斗真惘然一笑:“没有什么。你们来的好,我把所有晚上的客人都推掉了,推得好不辛苦呢……要不是这样,大概也无法有如此清静的一晚。”
赤西默然,然后问道:“前辈为什么不接着做jr呢?现在说不定已经出道了。”
斗真望了山下一眼——原来这个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是他了。
他手法繁复的开始泡茶,垂下长长的睫毛,说道:“我当红的时候,已经16岁了。现在想来,也不是很大吧?但是,因为某个原因,我无法出道,一直被打压。你,还有山下,迟早也都是要面对的。年纪一岁一岁的增大,样下去的结果,只有两个:沦为伴舞,到了跳不动的时候就被扫地出门,或者到附近的牛郎店里做事,一个晚上十几个客人。不错,我还有资本,也还不老,那么,不如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
斗真微笑起来:“如果是不可抗拒的宿命,那么自己去选择,余地总要大些。做日本的艺人是不幸的,国土和人口已经不能扩张,市场狭小,搏杀惨烈。就算脱颖而出,受益的还是公司的高层们。虽然哪一个地方都是要被压榨的,但是,这里的话……5年之后我退休,一生都不必为钱发愁……嗯,请品尝。”
赤西蹙眉,这一番话,他还无法消化,也无法理解。
然后他轻轻问道:“那个让前辈无法出道的原因,是什么呢?”
斗真不答,把茶放到他的面前:“请品尝。”
不久,他们就告辞了。
斗真又是竹君了,他倚在门边,望着他们,似笑非笑,妖娆多情,但是眉目之间,曾经的纯真已经被烟视媚行的浮华所侵蚀。倘若背过人去,那张还不算老的脸上,露出的,会是怎样的疲惫和沧桑?
还有5年么?未必呢,斗真望着镜中的自己,这样的速度预支自己的身体,衰老下去是必然的事,再名贵的羊胎素、精华液,也只是延缓这个趋势而已。
他算算时间,他们大概已经上了车。
突然来了一个恶作剧的想法,他拨通的p的电话。
电话的那头,传来仁清晰的声音:“我是一定要出道的!”
所以,p你也只有陪他着这条路上走下去么?
“你好。”p的声音传来。
“他,是你的情人吧?”斗真戏谑的说。
P顿了一顿,道:“对不起。”
斗真长久的沉默了,他看见赤西的第一眼,腐骨的嫉妒就收了回来。多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啊?
他不认为那是p的移情作用,也不认为自己对p如此重要,应该说,p的喜好一直都没有改变——纯白色的,太阳的,清澈的。
“不用对不起,”斗真本来要为难p的心情烟消云散,“那时太年轻,我们不过是朋友。”
电话的那端,寂静了很久,传来了一句话:“斗真,如果我们的时间配合好,我们会幸福。”
“晚安。”斗真含笑,挂断了电话。
P总是不愿意伤害别人的,对任何一个人都不忍心,如今还说出这样一番安慰的话来。
“如果”,生命中最不能承受的就是这两个字其中的悔恨。
那时候,他渐渐懂得了,但是p还不懂得。正如现在p懂得了,赤西仁好像还没有明白——选择了不同的道路,那么就必须分道扬镳。不过,他们彼此之间,明显是有情的,那么,说不定,命运也会不同。
不过,那和自己不再相关。
山下智久的世界,已经盈满,不再有别人。未来的还可能进入,而过往的,必将被剔除。
生田斗真那晚睡得很好,出奇的香甜。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年少的时候走在家乡开满了山茶花的小路上,春天的蒲公英满天飞扬,身边不离不弃的,有一席白衣,但是白衣的主人,始终面目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