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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忧 万两,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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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势险峻,就算迂折萦回也少不了几分气喘。百里余光瞟着身后的少年孱弱寡言却一路紧跟,心下不由得高看几分。
又是一个急转,眼前竟豁然开朗。
山庄依山而建,古朴的青石围墙上藓迹斑斑,透着念天地之悠悠的苍劲;石牌尚新,“临渊”两字竟颇为凌厉。
百里斜眼去瞥,只见少年仅望着石牌出神。除了照面时对胭脂兽檀木车显出几分惊奇,其余皆波澜不惊得忒不像个孩子,也忒无趣。
一路走近,少年的目光终于从石牌上移开。石门洞开,围墙角杂草丛生,若非山庄内隐约可见的园景,真要怀疑这里是不是前朝遗弃的庄园。少年暗暗环视四周,这里果真了无人烟?
进入山庄的顺利,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庄内景致皆为普通之物,却透着股傲然疏狂之气。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百里,走马观花看过来,只觉得此中有深意。
不久后才得知庄内草木皆阵法,当是后话。
目下百里径直向内走,少年只是紧跟,一直走到正院才见得个活人。
“百里哥!”那大眼少年迎出院,压低声音唤道。
“爷可在?”
“在,只是刚睡下,”他目光落在百里身后的少年身上,“这就是爷点的人?”
还不及回答,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百里和大眼少年低头屏声。少年循声望去,这就是那个指明要见他的人?
可惜什么也看不到,门后一片黑洞。
良久,“进来吧。”
大眼少年会意,眼神示意百里;百里点头,向少年努嘴。
迈进黑洞的一瞬,少年紧握的手心沁出一丝汗,他懊恼地在衣角蹭了蹭,黑暗中眉头紧皱。
进去才知别有洞天。外室宽敞明亮,焚着不知和名的香,叫人莫名舒服。百里脚步一顿,向里室走进。
一个折弯,一抹象牙白猛然映入眼睑。
“爷,谢公子来了。”
晨曦勾勒出他雍容背影,扶着轩窗远望,一身气质孤傲。
“嗯,”男子淡淡应道,低头,食指抚过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哪里人?”
“江南。”
“家中尚有何人?”
“父母早逝,无兄姊。”
“姓甚名甚?”
“谢忧……公子怎么称呼?”脱口而出后,少年懊恼,此番是他失态了。
男子兀自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百里垂手站在一旁,抿了抿嘴却不作答。
少年蹙眉正要张口缓缓气氛,就见男子转身, “宋漪。”百里闻言,暗中松了口气。
四目相对,一人波澜不惊,一人深不见底。少年暗自动容,眼底蕴含深海,心中自有乾坤……这个男人,不简单;饶是在故吟居见惯世面,此刻却不由得心惊。
“可是江南宋家?”话一出口,少年又是懊恼,“只是不记得晏京有宋姓望族……谢忧冒犯了。”
宋漪一愣,似乎想到什么趣事,淡淡笑开,“旁系罢了,祖上就迁来了北方。忧儿有甚想问的一并问了吧。”
忧儿?
少年稍一蹙眉,除了有几分别扭外并无过多厌恶,便也随了他;想着男子对他的冒犯不多在意,心下有了计较。
“听闻宋家近日有变数,召九州支脉集于江南本家……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谢忧久居江南,若有甚用得着之处,还请言明。”
男子慵懒一笑,宋家是个什么情况谁能比他清楚,变数是有,可召集令……江南本家自顾不暇,哪有这闲功夫?眼前这少年倒是有趣的紧,不卑不亢虚虚实实,果真是故吟居出来的孤儿,还是当夸慕容栖会调-教?
“同系中已有人去了,忧儿好意,心领了。”
谢忧颔首。宋漪明摆着不愿多说,他也不便再多言,试探宣告无果。
故吟居几大头牌不点点了刚上晏京不过旬日的他,目的为何,是藏得太深,还是真的机缘巧合,谢忧看不透,却也知不当为此得罪了这位……主顾大人。
宋漪明显不是爱闲聊的人,一个眼神示意百里离开后,也只是招了招手叫谢忧走近些,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只是看着。落在谢忧身上的目光虽没有那种炽热,却忽视不得,千百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读不懂,猜不透……
“忧儿在想什么?”
谢忧猛然回神,抬头就撞上了男子的胸膛……不知何时,他俩离得那么近了。
“没,没……”清冷内敛的少年此刻语无伦次,脸色煞白后显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宋漪感受到怀中少年僵硬的身躯,笑得甚是愉悦,低头凑到少年脖颈,耳语间刻意呵气,不出意外地看到他耳尖瞬间攀上一抹红。终究是个孩子。
“忧儿这般,真是可人呐……”长叹一声,他竟放手转身,“领忧儿住下,另外,找人去故吟居赎身。”后面的话自然是说给门外候着的百里听的。
谢忧长松了口气,这才感受到后背冷汗一片,竟有劫后余生之感。不过想来也是,自己十三四岁身板,若非有恋童之癖,谁又……下得了手。可如此说来,点他甚至为他赎身又是为何,难不成又只是,看着?
久思未果,正巧百里搭话,便将一肚子疑虑暂且抛至脑后。
临渊山庄属于地广人稀型。从山脚上来到主院,从主院又到客房,一路上见到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谢公子先在客房稍息,您的院子我先带人清扫一下……玟儿,好生照顾谢公子。”留下两句话,百里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被叫做玟儿的少年朗声应下。看他个头少说也得十六七岁。
“谢公子好,我叫百里玟!”
谢优颔首,微笑中多了几分真诚,这样明朗的少年无疑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
“谢公子长的真好看!”
谢忧愣神,好看,这个形容也是够朴素。心下笑着,突然生出了几分戏弄。“我好看,还是你们宋公子好看?”
这次换做百里玟愣神了。宋漪的确丰神俊朗,但要用好看这个词形容……百里玟无边地打了个冷颤。谢忧见此,唇边浮上一抹浅笑,又想起那个男人,笑容一凝,摇了摇头,抬脚进了屋。
再说百里这边。别了谢忧,百里急忙点了几个手脚勤快的下人,领着去把里东院内内外外清理了一遍。
临渊山庄四五年没有了客人,空院虽有定时清扫,却也落下一层薄灰。虽说这其中有总管百里的疏忽,但是……哎呦喂,爷您留人倒是提前跟咱说声啊!
安排好几个下人,百里望了眼天色尚早,带了个机灵的,动身前往故吟居。主子亲自留下的人,百里自然不敢疏忽。
虽未入夜,故吟局的生意已是红火。为了姑娘一曲,一掷千金却觉得是风雅,这也是本事。
百里直接找了故吟居的管事,是个女人。柳娘年方二十,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个厉害角色,比一般舞娘多了份打骨子里的高贵,又比那些个千金小姐多了份堪破世事的风尘。
面对如此女子,百里明智地选择开门见山。
“我家主子要为谢忧公子赎身,价钱您开口。”
柳娘凤眼微睁,“阿忧?呵,贵主子倒会挑人!江南刚送上来的清倌儿,搁我手里调-教一番,准是个日进斗金的角儿……”她俯身逼近,“公子以为,该是什么价?”
百里虽不是什么商业奇才,但也知道这种情况应该……他笑眯眯地推回去:“柳娘开个价。”
柳娘眼中有点小失望,却也不再拖沓,伸出一根手指,红唇微启,“一万两。”
“好。”
只要价钱谈好,一切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后,柳娘领着百里从侧门出去,马车已经侯着了。
“夜色深了,正门多有不便,嗯,”柳娘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便……另外,跟公子做买卖,很愉快。”
百里颔首,对这样的女人,他非常欣赏,但不代表着他愿意在这里多待……醉汉的污秽之言隐约传来,他勉强保持着礼仪道了声别,跳上马车落荒而逃。
柳娘轻笑,转身关上侧门扭回机关。
……
“听说刚来的那个,谢忧,被有钱人赎走了!就刚刚,醉酒的闹事,我去找柳娘,凑巧听了一耳朵!”
“嘘,柳娘不准咱们谈论这些……小四,快说说,多少钱赎的身?”
小四故弄玄虚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百两?一千两?”
小四摇头,凑到耳边,“一!万!两!”
短短一刻钟,江南谢忧一万两被赎身的消息,不胫而走;几分钟后,风声骤然消失,那个叫小四的,永远消失在了晏京。
……
未名轩内,一盏油灯一壶清酒,慕容栖静静地听着柳娘汇报完工作,眉头微皱,“买走谢……忧的是谁?”
“故吟居没有探寻客人身份的惯例。那人柳娘未曾见过,不过如果少主需要,我这就派人去查。”
慕容栖按了按眉心,“罢了,故吟居终归是开门做生意的。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