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神 ...
-
[3]
落日的余晖被浅浅柔柔地晕染在她的身上,少女将平日披肩的黑发高高束起。书卷残页杂乱得散落了一地,她的手支起光滑的下巴似乎是在沉思。
审神者的居室里摆放着几件木质的小雕塑显得古老而有韵味,透过浅色的纱窗能够看到远处的山丘绿地。
“主上!”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门外,五虎退带着他的小老虎跑了进来,“该用餐了……”
审神者站起身,走到五虎退的身旁自然地牵起他的小手,顺带摸了把距离她最近的小老虎毛茸茸的脑袋:“走吧。”
“我给你说啊当时那个历史溯行军啪的一声砍过来的时候,我咻地窜到了它的背后当背给他来了一个……”爱染国俊的手高高举起后做了个砍的动作示范给一旁的秋田藤四郎。坐在对面大太一桌的萤丸一副功成身退的样子没有插嘴,只是在内心想着自己还咚地一声扫走了三个历史溯行军呢。
“什么嘛,要窜还是应该用跳的!”不甘示弱的今剑踩了踩自己高高的木屐。
“诶?那,鞋子高的就可以跳更高吗?”好奇的乱藤四郎伸出头问道。
“不知道……”今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好向其他人寻求帮助。
“要不去问问加州?他不就是每天穿着五六厘米的高跟鞋吗?”鲶尾藤四郎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身边的骨喰藤四郎用手碰了他一下让他收敛点。
“别说了,快开饭~”小狐狸从鸣狐的肩上轻巧地跃下,趴在木桌上叫道。
“厚蛋烧、土豆可乐饼、茶碗蒸、明太子……”拉着五虎退坐下的审神者看了看大木桌上丰富的菜,很够意思地赞扬了一下主厨的手艺,“光忠的手艺真的很好呢。若不是因为人刀殊途,我早就想嫁给你了。”
然后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啦?”
“没事,您请继续。”压切长谷部马上反应过来,中规中矩地回答。小夜左文字扯了扯宗三左文字紫色的衣摆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江雪左文字一句食不言给制止了。
“嗷呜。”小老虎散漫地伸了懒腰,咂吧咂吧嘴一口咬住属于自己的餐点。多亏了小老虎这一举动打破了僵局,大家纷纷动起了筷子。
“我开动了!”
橘红色的烛光摇曳于屋内,护神纸在审神者的脸上投下了暧昧不清的阴影。窗外隐隐有几颗疏星闪现,偶尔响起的虫鸣更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沉默。
窸窸窣窣的写字声和翻页声连绵不断。
“……五虎退?”审神者的笔尖停下,在素色的页面上留下了一块墨渍,她抬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门外有什么人在扣门,“请进。”
那个瘦弱却意外结实的身影轻巧拉开了门,走到了她的面前。“大将,五虎退已经先去休息了。他才来不久,很多事情都不适应,我就先让他回去了。”
经他这么一说审神者才觉得自己真是笨极,明明知道自己要把这些文件处理好才能睡觉,平常都得赶到深夜才赶得完,居然都还把人家留下来:“对不起。”
药研藤四郎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走近身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慢慢将被压住的头发挑出来。
“大将的迷糊我们都是知道的。你也真是的,每次都把所有的文件放在这个时候来写。”
“安心啦,也是幸好你们能不计较这些。”审神者说着说着,伸手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腰,“好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的缘故。”
“要让我来帮忙吗。”
“额……”审神者的脑袋一下子卡壳了,她只是随便抱怨抱怨而已。
“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短刀的机动力可不是盖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药研藤四郎就把双手覆在了她略显窄小的双肩上。刚开始她还很不适应,害羞了一阵子便也不害羞了。她仰起脖子,闭起眼睛,任他摆布。笔从手心掉落在书页上发出了啪嗒的声音。那双温热而强大的双手在她的肩上揉捏着,力度和速度都刚刚好,偶然刮过后脊都舒服得头皮发麻。
“若是不知道的人往我这屋里一看,指不定还说我在雇佣童工呢。”半晕半醒之间的她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话。药研藤四郎停下了动作,呼吸凑近了些,撩了一撩她落在脸颊旁的头发,轻微地叹息了一声。“大将……”
“知道了,知道了。药总您可是拥有着太刀般内心的短刀。”
“哦,对了。”审神者看着药研藤四郎忽然想起了最近大阪城的任务,她记得带队的正是眼前这人,她赶紧驱走自己的睡意,开始询问大阪城的队伍现在的进程。
“已经四十层了,不过由于最近资源的消耗过大就没有再继续向下探索。”
“嗯……”审神者咳了咳,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不去看他。老实说资源消耗量大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要么就是太过注重开启新的合战场,要么就是没原因的使劲往锻造室里堆资源。“要不我再带着一队去资源较多的地方探索吧,乘着这几天大阪城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要加快速度啊。”
“大将……”“别说了啦,我已经决定好了。”药研藤四郎明白了,眼下不论他再说些什么审神者都是不会改变心意的,于是他不再多语。只好看着少女把垫底的行程单子放置在最上面细心地一一列好,摇晃的笔头不停歇,眼珠也跟随之移动。专注的眼神在烛光的照映下好似夜晚的宝石般璀璨生光。
他们的审神者啊……
药研藤四郎安静地坐在一旁,直到听见审神者依稀可闻的鼻息声才回过神来。他盯着她毫无防备的脸,忽然想到了不知从哪儿看过的句子:“谁要是从未曾听到过沉睡女子的呼吸声谁就不懂得什么叫温柔……”
温柔……吗。
审神者黑色的脑袋眼看就要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药研藤四郎迅速靠了过去搂住她的肩并且做了他平日里没敢做的事。他一只手控制好审神者,再用嘴轻轻咬住自己右手戴着的手套,露出了骨节修长的手,他的手指戳了戳他家审神者的脸蛋,不由喃喃:“是热的。”手指向下游走,忍不住滑过嘴唇却又宛若蜻蜓点水般马上离开了。
“晚安,大将。”
药研藤四郎随即细致地将审神者放进了铺上,捻了捻被子,转身将那最后一道亮光熄灭。
[4]
本丸终于在任务开放的第五天迎来了从大阪城顺利归来的队伍。
审神者刚将博多藤四郎显现后就把后续事件交给了一直负责指引新人的压切长谷部,自己则急急忙忙从起居室赶到了手入室。
格子门被她拉开,里面的人反射性地看向门口,手遮住明亮的日光,不由轻眯双眼。这一遮可把审神者吓坏了,她清楚地看见那人身上斑驳血迹的刀痕还有手腕上因抵挡外力过度的冲伤。
“药研……”审神者走过来半跪在药研藤四郎的身边,纵然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但药研藤四郎还是能够想象一定是很平和的,直到看着自己的伤口咬了咬下唇——这是她紧张的表现,“我在出阵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药研藤四郎自觉理亏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一旦任何人在战斗中受了伤就立马回来’……我希望下次你一定要遵行我的命令。”她自从当上审神者从来没有说过诸如命令的字词,今日却破天荒说出这番话。药研藤四郎心里叹气。他是知道的,以前刚开厚樫山阿津贺志山的时候因为第一部队的主力都被派遣远征去了,整个本丸就只剩下一些新人,那个时候的审神者看着手册上没有标注级别就随便组了一个临时队伍出阵了,结果自然惨烈——堀川国広一人重伤,其余轻伤。审神者的心当时就被一种名叫愧疚的情感所吞噬,起初还羞惭满面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声若蚊蝇,将他们手入之后就独自回房,等堀川国広他们临时第一部队的刀剑男士再一次看见审神者的时候已经是几日后的事情了。
手入室的帷幔是轻而薄的,窗外因为博多藤四郎的到来而引起的嬉笑声穿破半掩的帷幔,窗内却异常的安静,只余下抹擦拍打的声音。
“药研。”耐心地给刀剑男士上药的审神者突然开口了,“你一定很辛苦吧。”
“只是大阪城而已,大将多虑了。”药研藤四郎笑笑,并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
这次进击大阪城还是由药研藤四郎带队,打刀和胁差辅助。一路磕磕碰碰来到了第五十层,药研藤四郎眼见着马上就到底了却被历史溯行军无视刀装的一枪给打了个重伤。大家都劝他先暂时撤退,下次再来。也不知道药研藤四郎在执拗些什么,还是坚持继续。同为粟田口一族的厚藤四郎是很能够明白药研到底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解释只是让大家别劝他了。最后的最后就成了药研藤四郎一人躺在手入室里等待审神者给他手入。
“我是知道的,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等待和被等待究竟哪一方的更痛苦呢。’①
“……”
被等待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等待的人中内心成熟的为了弟兄只得独自一人肩负起被等待人的重担,又没有什么经验也只有靠自己去摸索,明明只是想要和弟兄团聚,却偏偏被撞得个头破血流。
“一定、很累吧。”审神者双眼微垂,凝视着对方已经凝固了的伤口。如果已经很累了,就请安心地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是该作为审神者的自己做的。这样想着的她又小心谨慎地拿起粉团和白色的药布修复刀身上的痕迹,“是给你放一天假好好和藤四郎他们谈谈还是你想要其他的什么?”
“……我啊。”药研藤四郎的眼神暗下来,瞳仁微微地在闪烁。
“我想要——”
他的手顺着下巴慢慢抚上她的嘴唇,幽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注视着审神者,特意压低了的语气温柔如情人间的呢喃,“大将你……”他看着审神者明显僵硬了的身体,眼中极快地勾过一丝笑意。
“请快些把一期哥带回来啊。”
“……”审神者侧过头,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被一短刀撩到了。但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我觉得药总您不去把妹真是对不起您自带的天赋技能。”
“真的。”为了强调她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哈哈。”审神者看着药研藤四郎笑了起来,心底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①是花丸里面一期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