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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重生 如果她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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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州城外二十里外的官道上走来一个看身形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精致俊秀的脸廓,明眸皓齿、眉若远山、唇似红菱,乌亮黑发由玄青色儒巾束起,一袭白色长衫拖曳至地。
他身后背一个药篓,里面满满装得刚采摘下来不久的各种药草。“满”,的确,那药篓比起鱼篓大不了多少,不过配他纤瘦娇小的身子,倒也不觉得突兀。
没有任何的疲惫之色,他踏着轻巧的步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手里甩着随手摘得的一根芦苇鞭子,一步一个惬意。
细听那曲调,实在是不该属于那个年代。原来,“他”实际上是“她”,大难未死的莘弄巧。
那日,她掉落山崖,醒来方知自己已身处异世,一个不存在于历史书中的圣朝帝国。
救她的是一个姓墨的白发髯须老翁,道骨仙风,该是个隐世高人。
对自己连车带人坠落山崖一事,她是了然于心。
莘啸昆——她的爷爷或许不能算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他确实是个成功的领导者。比起他的儿子,也就是莘弄巧的父亲“商业奇才”莘东契,莘啸昆的经商天赋只能算是普通,但论起头脑和手段,他绝对是第一。
他认识到当初被他扫地出门的“狐狸精”生下了个“聚宝盆”,一改十二年前的门户之见和重男轻女的偏见,设计自己的儿子抛弃糟糠,迎娶莘弄巧的母亲,凭借血缘亲情的枷锁让她替他卖命。
这些莘弄巧其实都心知肚明。
在莘氏的四年多时间里,她跟着莘啸昆学习为商之道。
商场之上要懂得知人善用,更要懂得,人才不为所用,必毁之!
这是他爷爷莘啸昆教他的。
莘啸昆是只老狐狸,他看中的是她更胜他儿子的过人天资,即使她成了他真正的孙女,也对她十分防备。
想她莘弄巧在连家十二年的养女生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又怎会不知在他面慈目善、和蔼可亲的假象之后,是对她似商品般的估价审度。
她实际上只不过是莘啸昆口中“人才”,聚敛财富的工具!
并且,她将是个不太“合作的人才”,对莘氏,她的存在已经是个不确定因素。狡猾如他莘啸昆,怎么会放她这么个不定时炸弹在身边?
人才不为所用,必毁之!
她们流有相同的血,虚伪,且,嗜血。她了解他。
然,她顾念亲情并不代表对于他们的伤害她还会欣然接受。对着这么一群家人,她早已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她用不同的国籍,不同的身份收购了莘氏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实际上已是莘氏最大的股东,一旦她非正常死亡,该股份将无条件的全部转交给莘氏最大的对手手中,她知道对方手上直接或间接的控制着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足以让莘家完蛋!
她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
然后,她,哀莫大于心死!
醒来后,她整整一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
奇装异服的出现在这个世界,墨老没有询问她以前的事,只说道,如果她记不得以前的名 字,那她就叫“子婴”——宛若婴儿般新生。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上墨老的,在那如大海般浩瀚与宽容的眼神里,她慢慢地找到了焦距。
然后,她莞尔一笑。
是了,现在起她叫作“子婴”,不再是莘弄巧。
翌天,她好似又恢复了生机。常常微笑着,可,看似春山如笑,实则是毫无生机的冰冷。
墨老对于她的改变不置一词,只是默默地包容着她的任性和虚伪。
她白天和墨老一起上山采药,吃完晚饭就钻进墨老的书房。这个白发髯须老人将他毕生绝学编写成册,慷慨的给予她阅读,她看后受益非浅。
他绝对是个高人!子婴一次次感叹。
圣朝帝国的医学很类似中国古代的中医,不过对药理的研究较中医更为透彻。让子婴原本将中医等同于“工具书概念(讨好亲人的工具)”的思想有了些许变化。
这个时空也讲筋、气、穴、脉,但没有针灸。子婴就将中医的针灸技艺全数教授于墨老,并且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银针赠于老人。这个痴迷医学的老人也不推辞便接受了,自此倒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整日抚弄研究,爱不释手。
墨老是十六年来第一个真正不计利害关心她的人,他甚至不是她的亲人。
但是,她已是无心的人,她的心早已被撕裂成碎片,散落在悬崖的上空灰飞湮灭。对于自己的任性和虚伪,她无可奈何。这是她用十六年累积起来的保护色,就像她的第二层皮肤,洗不去也煺不掉了。既然她无法像莫老对待她般对他,那她就以针灸技艺和一套银针作为报酬感谢莫老的搭救之恩。
典型的资本家嘴脸,子婴自我唾弃着。
采药、识药、制药……子婴不知不觉在墨老的居所过了半年。之间,她发现墨老除了精通医术,对星相易卜、奇门遁术也颇有研究,墨老也对她一手娟秀的书法和熟练的琴艺十分赞叹。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日子是前所未有的闲适。
那日,两人在庭院的青石桌上黑白对子,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在墨老的居所上空盘旋了几圈,最后停在了离石桌不远处的篱笆上。墨老起身走了过去,鸽子也不闪躲。墨老取下绑在鸽子脚上的小卷纸条,展开阅读。
意识到这便是只在书中看到过的“飞鸽传书”,子婴十分好奇,也走了过去。
墨老的师兄星斗老人十日前喜获金孙,特地飞鸽传书邀请各方人士前去参加他宝贝金孙的满月酒席,墨老是一定要到场的,子婴也在邀请之内。
原来,墨老曾将子婴的事私下里告诉了他的师兄。对于他救下的小家伙,墨老打从心底里喜欢的紧,但子婴外表看似天真调皮、活泼开朗,实际上始终紧闭心门,也不与外人接触,让他这个见惯世事的老人也感到力不从心。想他师兄星斗老人借此举是打算让子婴多接触外界,以打开心扉。
子婴虽然没有见过兄星斗老人,但平日里也听墨老提起过。这两位隐士高人,她知道,他们是真真正正喜欢清净的生活,最不喜欢大张旗鼓。虽然她猜不出他们此举的全部,但也知道了个大概。他们是希望她多多接触外界。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想,她的确是避世太久了些。
和墨老一同住在在山上的半年时间里,除了有时替临时有事的墨老送药草去方圆十里内唯一的一个村庄,她基本上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原因之一是她还在做心理调试,毕竟一眨眼,一个原本必死无疑的人掉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天才如她也是需要时间来消化的;
原因之二是墨老书房的藏书实在是让她惊喜连连。这个世界对她既是陌生的,却也是无比新奇的,她早就想学古代侠客游历天下,但在此之前,她显然对这些藏书更感兴趣。
虽然两位老人的初衷是为了她好,但是她仍旧厌恶这种刻意安排,因此她婉言拒绝。
不过她提出了独自去游历天下。
墨老见目的已达到,也没强求,只担心她一个女子独自出门在外多有不妥。
子婴不以为意的笑笑,自内屋拿出一套白色儒衫换上。瞧她这一身儒生扮相。现代女性少有古时闺阁女子的脂粉味。子婴这身装扮,除了个子矮些,形容潇洒,举止大方,倒真个是俊秀少年。
墨老最后的顾虑也就消失了,只道她一切都要小心。分别前,墨老托付子婴带封家书给皇城墨府,此外又交给她一把匕首和一个制作精美,约手大小厚度的檀木盒子。匕首她认得,墨老书房的兵器谱上有记载,此物叫做鱼肠剑,是以罕见的玄铁集日月精华烧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外表虽不起眼,却是个削铁如泥的宝物。子樱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套银针,但不是她赠于墨老的那套,该是墨老亲自制作的,她内心一阵感动。
子婴拜别墨老,转身,迈开步伐。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从此,天涯海角,山长水阔……
想来旅行真的可以让人放松心情,难怪现代人乐此不疲。
三个月来,子婴一路游山玩水,走到哪玩到哪。美食、美景、特色文化、坊间工艺……都令她欢喜不矣。她惊讶潜藏在自己内心的小孩子心性,对什么事物都新奇不已。
从山谷里带来的银两很快就用完了,她就把沿途采摘的药草拿到城镇的药铺换取银两作为旅费。
这是她有生以来感觉最轻松惬意的时光。
此时的她正在赶往鑫州的路上。一路游玩,她早就听说鑫州城的刺绣工艺是天朝帝国翘楚。素有“天下第一绣坊”之称的“水云坊”大名如雷贯耳,皇室中许多尊贵人物的衣袍多是出自此处。她这也算是慕名前去吧。
没有任何的疲惫之色,她踏着轻巧的步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手里甩着随手摘得的一根芦苇鞭子,一步一个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