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神话》凌子彡

15、旋转 上

　　贝尔菲去了庭院。
　　能吹散云瘴的风已经离开，此时安静异常。宴会的上音乐被困在了宴会厅，没有风，当然也传不到庭院中来。
　　贝尔菲抬头看天上，看月亮，这是她从未遇见过的奇观。月影疏落，躲藏在层层的树叶之间，看不大真切。院子里的树都是高尔亲手种的，都是她喜欢的高个子树，几十年的光阴间已经亭亭繁密，大多已经长到了窗台的高度。
　　贝尔菲绕着庭院走走停停，踮着脚眺望，走了许多圈，仍是没找到哪个地方能看到圆月的全景。
　　贝尔菲偏了偏头，轻轻一跃，斗篷扬起间已经跳到了最高的那棵树最高的那根树枝上。
　　此时月终于再无法在贝尔菲面前遮蔽自己的全貌了。
　　贝尔菲站在了月光里，没有阴影。淡黄色的月辉倾落在她的黑袍上，她站在一片恍惚的光晕中，前所未有的璀璨。
　　“血族的王上把使者留在了庆典上，自己却反而来到月下沐浴银光。”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贝尔菲波澜不惊地回头，他们的目光在遥遥咫尺间相触。
　　贝尔菲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眼淡漠，再没有多余的神色。路西法一怔，眼前的少女侧身立于树梢，回望他所在的方向，无所言语，却陡然生出冰冷的意味来。
　　贝尔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王。她在你面前从不会有那种其他领袖所通有的，不露声色的威严，只有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她会有这样叫你直觉寒意凛然的气场。
　　但贝尔菲不会有这样的知觉。她在上，男子在下，中间是浮动的树影和渐起的劲风。两相静默，贝尔菲沉默不言，确切来说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路西法只是含笑看着贝尔菲，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又似乎不像。
　　贝尔菲脚下的树干毫无预兆地断裂。
　　脚下陡然腾空，贝尔菲反应极快，指尖已经施展出召唤风来的魔法。她的余光瞥见路西法，相识不久的魔族男子正扑过来想接住她。流动的法力忽然凝固，熟悉而陌生的刺痛迅速从左手无名指处席卷全身，贝尔菲的魔法失效，她从高处跌落，黑色的绸缎振翅如蝉翼。
　　落在了路西法的怀中。
　　她的帽子滑落，银白色的头发倾泻而出，双眸是像红宝石一样的血色，丝杂不掺。
　　路西法却愣住了，他抑制不住地喃喃：“怎么会……”但又把剩下的话语咽了回去。
　　贝尔菲没有在意，她端详了一会儿这位来自魔族的使者，先是说：“你是故意的。”
　　路西法知道她指的是那根突然断裂的树枝，点头承认了。
　　而且贝尔菲知道他为什么熟悉了，她从男子的怀抱中跳下来，和他面对面，没有戴帽子，属于血族的银发和红瞳在月下熠熠生光，她又说：“你是撒旦。”不是疑问。
　　这确确实实令路西法感到惊讶了，他睁了睁眼睛，无奈地笑了，算是默认：“你是怎么知道的。”
　　贝尔菲说：“我领教过你的愤怒。”
　　这倒令路西法有些意外，他终于回想起他指派魔王护卫队的那次来访，却没有想到少女的记忆力好到能记住这样微末的细节。这令他觉得有些失策，却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在心里称赞血族之王的聪慧。
　　“你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贝尔菲说：“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下次见面’了，请问，戒指还可以戴在别的地方吗？”
　　路西法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只有关于那位朋友，少女的话才会多一些，这令他叹了口气，当然是在心里，他说：“您可以拿它当作项链的吊坠挂在颈间。”
　　少女眨了眨眼，路西法面不改色地编织谎言：“那样的话，戒指就会被置于靠近心脏的位置，我想您的朋友会高兴您将她的礼物这样放在心上。”
　　贝尔菲相信了，很轻易的。她的确聪明，但也的确懵懂，对于这样半真半假且没什么恶意的谎言，她总是很容易信服。
　　“而且，”路西法意有所指，“您刚刚不是才得到一条项链吗？”
　　贝尔菲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并没有立即取出那条龙筋琏挂在颈间，高尔曾跟她说过不能将戒指摘下，她认真遵守着高尔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于是只是向路西法点了下头，说：“谢谢。”
　　路西法却弯下腰，向她伸出手：“那么请容许我重新介绍自己。我，魔族之王路西法，很高兴认识您，尊敬的血族之王。”
　　他自称为路西法。
　　贝尔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将手伸入路西法的手中。
　　路西法在上面留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