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故人归》雏菊霎

4、何所故顾（2）

　　我斜眼瞪他，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他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来。
　　我只得在重复一次，这次他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回答我问题，“怎么只带了这么少的东西回来？”
　　我冷哼一声，要你管！嘴里却还是念叨着“你怎么来了？”
　　他这次终于回答了，可只是轻轻地一段话，便又让我溃不成军。
　　“我来看，我妈的婆婆，不行么？”
　　我无力反对，刚刚收拾好的情绪，又有点受不住控制，想要冲出来，埋没眼前的这个人。
　　还没等他说话，我便大声嚷嚷着刚刚因为我要接电话去给陈非开门又走开的奶奶快过来。
　　奶奶是很快的过来了，手上还滴着水。
　　卫生间传来洗衣机轰隆地转动的声音，爷爷早已回到书房翻起报纸，时钟滴滴答答地不断的前行，可这一切，除了眼前这只碍眼的家伙，其余的全部像是回到了六年前的某个周日，幸得周日的我，晼晚的起床，起床后，走到客厅里，只见阳光细细碎碎地洒了进来，爷爷在书桌前练着字，又书页刷刷翻过的声音，洗衣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轰隆隆，奶奶也正坐在那儿用手与衣物战斗，洗洗簌簌地，像是左右摩擦的衣物在歌唱，餐桌上留着一碗被另一个碗倒扣着的面，我走向前去，掀开来只见面上匀称地洒着翠绿的葱花，熬的发白的汤不多不少沉醉在面下。每次都是吃着吃着，便要欣喜地叫起来，哇塞，奶奶你又藏了个荷包蛋在下面，以至于之后每次遇见多么平淡或者多么难过的事情都要止不住期待结尾，因为我相信那儿会有一个荷包蛋在那里等着我，那是我无论多么嚎啕大吃还是细细咀嚼，又或者是多么漫不经心是多么不以为意却一直躲在那儿，等着我开启的惊喜。可给我惊喜的人一直都在，却再也没有一只笨蛋愿意作为荷包蛋给我惊喜了。
　　突然，有些倦了。不再想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下，陈非，过了那么久，他还是没怎么变，看起来和哦我记忆中的少年没半分改变，可心里呢？却是没有任何人能知道的，我，也不能。
　　“你走吧！”突然连抬起头的力量都消失了，我只好将视线胶着在地上，然后快步走过他身旁，走向不知何事的奶奶。
　　“奶奶你不会把我衣服拿洗了吧？”我有些大呼小叫，然后不再管他。
　　像是许久不见活泼的我，奶奶一愣。半饷没反应过来，突然又像是全部了解，忙摇了摇头，只有一件，你穿在外面的白外套，我刚刚看了看，领口有些黑了，看你带回来衣服也不多，怕你急着穿，正好洗衣服，就先替你手洗，揉一揉，过会就能洗完，你也就能及时有衣服穿了，这不，手刚沾水又被你叫出来，小陈前会正巧打电话来，我就叫了他过来陪陪你，毕竟是同辈，话好聊。
　　奶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我倒是没想到，他来的理由正巧是这样。我拽了拽奶奶的袖子，在一旁蹲下来，奶奶，还是你最好。
　　奶奶不说话，任由我在一旁依偎着，过了很久，在洗衣机隆隆地声音中说了一句差点被掩盖的话，她说，碎碎，你不要怨你爸，好么。幸好机器的声音很大，我默默地假装没听到，大约又过了半分钟，腿有些酸累，我便直接一下子坐下去，想好好地放松一下，拉开了原来和奶奶亲密的距离。其实，怨不怨又能怎样，你和爷爷永远是我最亲爱的亲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