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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仗剑任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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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鹤绝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和鹤绝在酒楼里喝酒小憩,迷迷糊糊的花错总会这样想。
他们武功高超,同样恣意。只愿在江湖间游走,接一些小的杀人买卖,赚些许银子,过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
花错喜穿一身红衣,火一般的颜色仿佛在张扬着他不羁的性子,额上一点淡红,发怒时会显出血的颜色。鹤绝一身黑,有线条刚毅的脸,嘴角常常抿着,看不出悲喜。
没有钱去酒楼买酒的时候,鹤绝就会下河捕鱼。他们在岸边升起火,用剑串鱼来烤,鹤绝握住剑柄翻动着鱼,花错听着那“嗞嗞”的声音,便觉得一阵馋。
鹤绝知道哪种叶子有调味效果,总是亲自去摘,拦住跃跃欲试的花错,含笑道:“可不要摘了有毒的。”
那天两人做成一桩生意,带着还没捂热的银子就去了酒楼。鹤绝喝了一杯酒,忽道:“今日在街上看见一位奇人。”
花错就着他的杯子抿了一口酒,让他继续说。
鹤绝讲,那人有倾国的容貌,面容冷静,眼里似乎蕴藏着天地。他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盘成普通的发髻,在人群中都显得不一般。他穿白衣,那么从容的白,仿佛天地间红尘滚滚恩怨烦扰,都与他没有关系。
花错在江湖行走了许久,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于是提议再去看看。
鹤绝含笑说:“他也是清风霁月的人物,不会跟我们有什么交集。”
他又喝了一口酒:“我们这样的人,图一时的爽快,眼里不会容下长远。今天赚的银子,不到一个时辰我们便花完了,明日又要到处找地方睡,可我们还是开心。但他不一样,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明白世间万物,明白长长久久的道理。不过……如果你想见他,我就带你去碰碰运气。”
花错就这样认识了容止,那天只当鹤绝在夸张,如今看到了,发现容止比他想象中更超凡脱俗一些。
那日容止上了一家酒楼,于顶层走廊深处的房间里就坐,花错和鹤绝从后院翻上屋顶,掀开一块瓦,看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
花错必须承认这个行为非常不江湖。
容止倒了一杯茶,澄清的碧绿茶水在白玉盈盈的杯子里静止。他抿了一口,忽然朗声道:“出来,别躲了。”然后略略微笑,胸有成竹地看向上方。
屋顶上两人俱是一愣,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进了屋。
花错走在前,正对着容止笑意盈盈的眼睛,只是那笑的内容太复杂,他摸不透。鹤绝跟在后,暗暗捏紧了腰间长剑的剑鞘,双目透出寒意。
容止笑道:“江湖侠客不会无耻到对手无寸铁的人下手吧?”
鹤绝眉头微蹙,放开了剑鞘。
容止为二人倒了茶,说:“我是容止。我希望二位帮我一个忙。”
鹤绝和花错出来时都是脸色凝重,花错暗自思量着容止的话,只觉得背后有些凉。他刚想开口,鹤绝打断了他:“你不会真的要去帮他?你动摇了?花错,他的目的可是坐上王位!”
花错不语。
那晚容止掏出一袋银子递给花错,说:“今日唐突,这是二位的饭钱。还希望不要见怪,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三天后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鹤绝别过脸不接钱,花错愣了愣,看容止没有收回手的意思,于是只好接下了。
鹤绝表示宁愿捕鱼,也不花一个陌生人的钱。花错把那个袋子封好,准备以后还给容止。
花错握着剑柄烤一只野兔,鹤绝在一旁不发一语。黑夜,只有火堆作为唯一的光源。鹤绝抬头看了看花错的眼睛,本来他的眼里有惊讶,有动摇,但现在只剩平静。鹤绝感到紧张,但花错不说,他也不想提这件事。他有些后悔,不该让花错去见容止。
如果花错真的答应了容止,他的性命大概不保了,即使鹤绝相信容止多么不同寻常,也不信仅他一己之力可以抵抗皇帝百万大军。
而且,如果花错答应了容止,那么他又像从前那样,陷入孤独的深渊。
鹤绝没有遇见花错之前,是性情中人。他可以恣肆地杀人,也可以解救不小心掉入江水的小孩子。他以为一生就会这样过去,英勇却孤独地度过,但他没想到上天会让他遇见花错。
花错的一袭红衣如火焰跳动,在芸芸众生中唯有他入了他的眼,然后,便记了许多年。
还记得初见那天,花错在黑暗中舞剑,唯有几堆火,同他的动作一样狂傲地燃烧,他的剑极有弹性,极细,却可以扯出极其锋利的剑气。他看见花错的剑横劈过去,一束火苗没有抖动便忽然自中间分开,又瞬间合在一起,在此之前他没有看过谁的剑气如此嚣张跋扈。于是他觉得这个黑暗中舞动的红衣少年,很美。
他提着剑上前,花错看见他,微愣,进而扯出一抹狂傲的笑。他横扫剑气,地上的落叶翻滚起来,鹤绝侧身避开,花错又笑,带着比试的意味招招直逼鹤绝的面容,鹤绝都躲过去,终于看准机会反击。两人对战几时回合,鹤绝挥剑带起飓风灭掉花错身旁的一堆火,让自己的身形一瞬间掩藏起来,然后向花错刺去。
短短一秒,花错看不清鹤绝的位置,凭运气跳跃躲避,鹤绝的剑扫到他的发梢,削下一小绺发丝来。
发丝轻飘飘地坠落,鹤绝上前将其攥入手中。他对花错扬扬手,笑得开心。
花错也笑,说:“我输了。”
从此他们便一直在一起。鹤绝无数次看过花错轻狂的面容,当如今看见他脸上似乎下定好什么决心一样的平静时,鹤绝的心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