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那个炎热的夏天 ...
-
果然，当林苛出差回来第二天再去公司的时候，公司里已经没了李琦的身影。坐在林苛旁边的一个女同事，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八卦婆。见林苛刚出差回来，料想她肯定还不知道公司昨天发生的劲爆事件，就将自己的身子移到林苛那边，压低声音说道：“林苛，你还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吧。你今天没见到李琦吧，哼，昨天咱们这儿来了几个警察，见着李琦就把她给抓了，说她涉嫌吸毒。你是没瞧见她当时那灰败的表情，看来吸毒这事是没跑了。你说，这李琦吧，瞧着挺水灵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要吸毒呢，这不是要毁掉自己的人生么。这不，今天公司就下了人事命令，把她给辞了。你说以后，就算她长得再漂亮，就冲她吸毒的案底，还有哪家正规的公司敢要她！”
林苛本以为赵苒会找几个李琦骈头的老婆来公司闹闹，让骄傲的李琦没有脸面再在公司里待下去。现在想来，她还是小看了赵苒对苏长青求而不得的恨，对，就是恨。林苛觉得现在的赵苒已经有点不正常了。她有一种直觉，一种赵苒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情的直觉。这种直觉的担忧在她和赵苒一起见了苏长青之后终于达到了顶峰。
*
苏长青知道今天赵苒肯定也还会来，他也知道自己前几天做的是很过分，这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时对待女人的态度。但他只要一想到赵苒是个富家女，他就无法用好脸色对她。
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他七岁那年的夏天。
那个夏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热。
苏长青他妈在那个夏天，熬了几年的身体终于彻底垮了。在他妈久住的那个病房里，只有一个老旧的白色吊扇吱呀的转着，在那样一个酷暑里实在是起不了多少降暑的作用。他家老头见不得他妈受苦，便每天都待在病床旁边，用一把充满那个年代起息的黄色圆扇，一下一下的扇着，只愿能稍稍减轻他妈被伤病折磨的痛苦。如果老头实在有事，没法待在医院陪他妈，那苏长青就会被老头要求拾起他的工作，陪他妈解解闷。那个时候他妈也总是温柔的用手轻轻摸摸他的头，然后微笑着说，我家长青真帅。
那时候他妈的脸上尽是变态的苍白，嘴唇干枯，头发也因为接连几次的手术而掉得没有几根了。可苏长青和他家老头瞧着，却觉得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美呢。
苏长青知道他爸是为了去凑他妈的手术费才会丢下他心爱的女人，让儿子去陪她。苏长青的爷爷奶奶就只有他家老头一个儿子，老头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去凑钱，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去求了苏长青的外公。
苏长青知道自己有一个很有钱的外公，但从没见过他。那时候的苏长青对外公这个名词所代表的人还满是憧憬。七岁以前的苏长青是个小绅士，因为妈妈告诉他外公喜欢绅士一般的孩子。所以他从不会和别人打架。被欺负了的狠了，他就会搬出自己的外公，对那些调皮的孩子们说，哼，我让我外公来收拾你们，我外公可有钱了，让他把你们都抓进局子里！
那时候周围所有的小孩子都知道苏长青有一个了不起的外公。
苏长青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当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医生明里暗里的提醒如果还想让苏长青的妈妈继续住院治疗，就必须得支付昂贵的医药费的时候，苏长青第一次见到了他想象中的大英雄外公。不过事实证明，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换来的只能是希望的幻灭。
苏长青的外公是带着他的大女儿和他的外孙女儿一起来的。苏长青拘谨地站在他们旁边，不敢说话，也不敢直视他们，只敢悄悄地瞧一瞧。这一眼却被他外公身边的小女孩看见了。
“你就是小姨的孩子？不愧是身体里流着下贱人血液的人的儿子，和你爸一样低贱！和我哥相比差远了！”
这是那个穿着白色公主裙，戴着闪亮皇冠的小女孩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他不懂这样一个好像芭比娃娃的可爱女孩，嘴里怎么会吐出这么恶毒的话。
苏长青求救似的看向他的大英雄外公，只一眼，却让他如坠冰窟。
苏长青只在他的外公的眼里瞧见了深深的鄙夷。没有幻想中的疼惜，只有现实的鄙夷。
“你就是阿如的儿子？就像小宝说的，你果然和你爸一样。还好你没有叫我外公，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肯定忍受不了那种恶心感。”
那一天明明很热，苏长青却觉得那一眼让自己从内到外都冷得要命。
苏长青觉得自己冷的都要死了。
后来的发展就有点恶俗了。
他家老头为了钱，就在他妈病房外跪了下来，卑贱的佝偻着自己的身子，用几近哀求的语气求着他对面雍容华贵的老人。
那时候他妈刚打完止疼剂，正安安静静的睡着。一点都不知道她心爱的男人为了她，卑贱到了什么地步。
苏长青的外公直到离开，都没有提出要去看一看他病入膏肓的小女儿，哪怕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苏长青那时候不懂，既然不是为了来见女儿，那他外公为什么又会来到他女儿住院的地方。
后来他就明白了。
他的豪门外公，只是为了去确认他那抛弃自己身份，而选择和一个下贱的男人私奔的小女儿，在没了家族的荫蔽之后，过的到底有多凄惨。也许在苏长青的妈妈选择和老头私奔的那一刻起，这个严酷的坚守等级制度的老头，就不再将苏长青的妈妈看作是他的女儿了。既然已经确定了他的正确，又何必再去管那个早已经是外人的女儿了呢。
最后，苏长青的外公也没借钱给苏长青他爸。因为他来这儿，不是为了来看望他的小女儿的。
不过后来到底能不能借到钱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苏长青他妈不愿意再待在医院了。
而自那天起，苏长青再也没有向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外公。也不会再刻意地想要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绅士。苏长青抽烟、喝酒、打架，只不和女人约炮，因为他嫌那些女人脏。他干尽了一切那些豪门老顽固眼中的肮脏事，也不觉得这是堕落，他在干这些事的时候，内心有一种扭曲了的畅快。
七岁以后的苏长青不再憧憬外公这个名词。
七岁以后的苏长青知道了自己是一个留着下贱人血液的人。
七岁以后的苏长青厌恶一切豪门权贵，以及那些出身的孩子们。
*
林苛是知道苏长青这一件事的，因为担心这会打击到赵小苒的自信，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告诉赵小苒。但林苛认为现在有必要告诉赵苒这件事了，不然她担心赵苒会因为苏长青莫名的敌意而走向极端。
可赵苒在听到那一番话之后，只是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哦，原来如此啊。”
林苛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了。
第二次的合作，苏长青依旧没有正眼瞧过赵苒，倒是有点惊讶赵苒的同事怎么换了一个。
苏长青邀请林苛和他跑一个车，被林苛拒绝了。苏长青没办法，只能和赵苒一个车，可他依然拒绝和赵苒有任何言语或眼神的交流。赵苒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苏长青的后面，和他上了同一辆车。
林苛的担忧最终还是成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那个炎热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