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一笑倾城》不寐将军

7、彤鹊正式认主

　　林嫣进了屋，往那梨木嵌竹丝梅花凳上一坐，自取了白瓷壶斟了杯茶，方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彤鹊。
　　彤鹊进屋时已乖觉的关了门，此刻惴惴不安地立在那，心里头直打鼓。
　　她要是个愚钝的，早该被李氏设法撵了出去，也枉费黄老夫人当年对她的嘱咐。可她就是不明白，自家小姐刚才带着她听人壁角的事，不说此举已不合大家闺秀的规矩，就说小姐小小一个孩子，谁教她这样做的？
　　彤鹊心里七上八下的，半晌又没等到林嫣的吩咐，饶是再沉稳也忍不住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见林嫣淡定地举着个杯子一口口抿着茶水，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彤鹊不敢再看，低头暗自心惊——她方才竟从小姐身上瞧出了一丝黄老夫人的气势！虽只是一丝，可黄老夫人出身望族陇西秦氏，又有这几十年持家经验，气度自是不凡，可小姐这才六岁，怎的……
　　林嫣慢慢品着手中的莲心茶，内心暗自庆幸当年黄老夫人御下时不曾瞒着自己，当年虽年幼，可见了许多老夫人处置下人的事，事后老夫人也曾耳提面命，言传身教下便也会了不少——这般冷着人便是老夫人常使的，只她还未学的到家，只能仗着一点点气势将人唬一唬。
　　过了有半盏茶的时间，林嫣放下手中的缠枝纹白瓷杯，开口道，“很奇怪是不是，我怎么带着你去听人壁角？”
　　彤鹊尚在心里揣摩，此刻突然听见林嫣开口被唬了一跳，但她往日是个沉稳的，受惊也无甚大反应，只定了定神便开口：“小姐，我……”
　　“我想知道，你与彤鹤是个什么关系？”林嫣打断了她的话，开口又将她砸的回不过神，“彤鹤她……”
　　“你也别想瞒我，方才在那彤鹊门前，你表现瞒不了我；今儿她来的时候，你们分明是有旧的，更何况，”林嫣顿了顿，“你们两个都是彤字辈，阖府上下却是找不出第二个的。”
　　林嫣小小年纪声音清脆如铃铛，不复人前的怯懦，便是早知她早慧的彤鹊此刻也不得不苦笑一声，有个这般聪慧的小姐，究竟是福是祸？只她也无法再隐瞒下去，垂眸道，“如小姐所言，我与彤鹤都是彤字辈，只因我俩都不是黄府家生子，而是老夫人为了小姐专门在外头采买的丫头。”
　　这就解释了为何彤鹊这两年如履薄冰，护她如此艰难——不是家生子，在府里没有根基，轻易便被人刁难。只是……
　　“只是彤鹤却不在我这凝霜阁。”林嫣将事实陈述了出来，却不置可否。
　　彤鹊心里一紧，忙跪下道，“小姐，当日奴婢本与彤鹤一起分在这当差，是大夫人说彤鹤不够沉稳，硬要了去调教。她年纪小，心气儿又大，去了不到两年就被挑唆得忘了本，这本是奴婢的责任……”说着眼中泛起了雾气。
　　林嫣定定地瞧她，见彤鹊眼中带着雾气，神色确有掩饰不住的悔恨，心道倒是个重情义的，眼下自己举步维艰，有这么个丫头在身边倒是好事，外祖母好眼光！
　　她低叹一声扶起彤鹊，拉着对方略略有些粗糙的手在旁坐了方道，“你别多心，我没有怪你。”彤鹊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个忠心的，不然这些年我在府里的日子越发没法过了，你不会还护着我。”这话林嫣是真心实意地说的。她不是傻的，人家辛苦维护自己，自己还要为了一个没眼色的丫头怀疑人。
　　彤鹊低头，眼泪却流了出来，她不禁抽出了手慌忙抹了眼泪站起来，“小姐，奴婢失态了……”
　　林嫣不是傻的她也知道，这些年为了隐藏林嫣的早慧她做了不少事情，原想着这些事做了也就做了，不负老夫人嘱托她心里也就过得去了，到时候林嫣出了府，自己挨到身契到期就去求了大夫人放出去。没想到林嫣看在眼里，眼下还要跟她道起谢来。想着对方原本也是个官家小姐，却硬顶了个投靠亲戚的破落秀才家小姐的名头，这段日子还要兢兢业业，她就心里一酸，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说了没有怪你，怎么反倒哭了起来？”林嫣瞪大了眼睛有点哭笑不得，她只是晾了对方一下，不至于这么委屈吧？她知道，这丫头忠的是老夫人的嘱托，外加一点对自己的怜悯。她不知道彤鹊对自己的怜悯从哪里来——要知道高门大户里头怜悯是个不该有的情绪，但如果她能将彤鹊真正地收服下来，让对方与自己共进退，可不是几句话的事。因此才有了今天这番话。
　　彤鹊硬将眼泪憋了回去，她不能在小姐面前露出这般不中用的情绪。待情绪稳定了下来，她看着小姐与自己交握的手，明明小小的手不能包住自己的手，却硬是给自己一种安稳的感觉。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脑袋一热握住了对方的小手，忽然觉得，也许，小姐这么聪明，也是有办法改变处境的吧？
　　“好了，我找你进来不是为了说你什么。眼下我就你一个近身得用的，或许加上二等上的扶桑揽茝，一共也就三个。而扶桑她两个是府里的家生子，不过老子娘当年是服侍老夫人的，这才没有被拉拢过去，只她们现在未必就肯跟我。我现在人微言轻，处处受掣肘，靠你一人应付着实辛苦。”林嫣没有再提彤鹤，只是将自己眼下的处境摆了出来。
　　彤鹊沉吟一会没有开口。
　　林嫣也不急着让她开口，继续道，“更何况，你不是家生子，不过挨到了期求人放出去就是了，而这府是黄家的，那位是黄府大夫人，彤鹤跟了她也确实能有个好前程，这我没法怪她。而你其实也没必要这般为我，你尽可以随随便便应付我，也就不负老夫人所托。可你既没有暴露我的真实品行，甚至挡在人前替我遮掩，我感念你的作为，却不禁想问问你为什么？”
　　林嫣所述句句从理出发，没有一味不满于自己眼下的处境，也没有强硬地要求彤鹊与她共进退，反而丝丝入扣地替她分析彤鹤另投明主的原因，甚至连彤鹊日后的打算都给分析了出来，这般睿智不得不令人称道。
　　彤鹊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一个受命丫鬟的本分，她知道林嫣的意思，却不急着表态：涉及她自己的终身，她不能不谨慎一点，为防跟错了主子受到牵连。因此她只是答道，“奴婢家中有个小妹与小姐年纪相仿，恕奴婢冒犯，奴婢这是将小姐当成了妹妹……”
　　虽然回答了林嫣的问题，她所做都是因为林嫣年纪与小妹相近，只是家从何处、为何要卖女为奴等关键却是没有透出来。林嫣知道，这是彤鹊在试探她。林嫣并不着恼，反而舒了口气，她记得黄老夫人说过，一个人若是没有所求地为你好，那心里一定有鬼！
　　要收服彤鹊这般忠心又有眼色的，靠一般黄白之物根本不能打动对方，甚至还惹怒了对方；要说许个其他好前程，眼下的她没有办法，对方也不会相信她，她只有从对方最期盼的事上入手。
　　林嫣思索着，开口道，“彤鹊，我没办法给你别的，但我明白告诉你，我出府那日，会把你的身契还给你，还会给笔银子你去帮补家里。”连用两个“会”，说明这番话是说到做到的诺言。
　　彤鹊一震，抬眼看向林嫣，想从对方神色中看出一丝敷衍，可她没有，因为林嫣这话是真心话，她想真的想让自己出府！
　　林嫣还在说，“当然，也许会有人报复。但是我会仔细找个稳妥的人托付。”“稳妥的人”是什么人林嫣没说，但彤鹊明白那是要给自己指个好婚事，一时脸上有些红，可她想着家中老小，尤其是自己的妹妹，她就心热了起来。或许，或许小姐真的有办法做到！更何况，她就算不服从小姐，可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了她的阵营，她别无选择！那她何不信她一回？
　　这样想着，彤鹊起身恭敬道，“小姐，奴婢往后将与小姐共进退，不负小姐！”
　　林嫣看着对方眼里的信任，或许不够深，但她确信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于是笑得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一派孩子气道，“好！”她想，外祖母，我第一次收服了丫鬟！心里不禁有点美滋滋的。
　　随即又道，“那第一件给你的差事，就是明天把凝霜阁所有人招到正房里，我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好艰难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