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之难觅清欢》闻枍梵迩

8、来如雷霆收震怒 乖乖呆在我

　　第二天一早展昭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浅书像只八爪鱼似的整个人贴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胳膊箍在自己的脖子上，腿也横跨在自己的身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肩膀睡得正香。
　　看睡相就知道这一晚上他是有多么闹腾，但展昭却发现自己睡得还挺好，可能是下意识里已经断定身边这个人不会对自己不利吧。
　　展昭稍微动了动，浅书好像有察觉似的贴得更紧了。展昭无奈，只好拍着他的背喊他:“浅书？浅书，起床了。”
　　浅书不满的哼哼，翻了个身，展昭及时的把自己解放出来，起身穿好衣服洗漱。
　　等展昭去楼下端了热水回来，就看见刚才还在熟睡的浅书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好像在找些什么，看到他进来歪着脑袋考虑了一下，仿佛是终于认出了他，又“咣当”一下躺了回去。
　　展昭把热水放下，过来喊浅书起床。浅书充耳不闻，饶是一向耐心充足的展昭也有些无奈了，干脆学自己师父以前叫自己起床的样子一把掀了被子。
　　浅书在被子里蜷着，中衣被他磋磨得卷了起来，露出腰上大片雪白的肌肤。他懒洋洋地翻身回来，眯着眼睛尽力看着展昭。
　　展昭觉得越发看不透浅书了。就算是被废了功力，但身体自然的反应是不会错的，他这样完全没有防备，怎么看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展昭不再多想，耐心告罄的他揪住了浅书的耳朵，把他从周公那里唤回来。
　　浅书被迫坐起来，看一眼窗户，抱怨着:“夫子，这天刚蒙蒙亮呢就要起床背书啊……”
　　展昭把他的衣服扔给他:“梦见我逼你背书了？倒是很自觉。”
　　浅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开始套衣服，展昭倒了温水叫他过来洗脸。
　　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一脸惊慌的李淳化手里端着和食盒闯了进来:“不好了展大人，王爷不见了。”
　　浅书脸上还滴滴答答地滴着水，闻言惊恐地抬头:“怎么回事？”
　　“刚才我下楼去拿点吃的，一回来王爷就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了，就是不见他的踪影。”李淳化焦急道。
　　展昭拿了布巾丢给浅书，浅书急忙擦脸，这一会的功夫自己胸前已经湿了一片。展昭分析着:“刚才我在叫浅书起床，就算分了心也不至于什么都听不到。这么无声无息，来人武功不低，又或者用了迷香之类的。”
　　李淳化摇摇头:“我进屋没有闻到这种味道。”
　　“还有可能是八叔公自己跟着走了。”浅书插嘴道。
　　“不管怎么样，先去问问有没有人见到过王爷吧。”展昭看着浅书把长发在脑后随意绑了，有点惨不忍睹。
　　李淳化也不再啰嗦:“好，那我们分头去找。”正要出门却被浅书拦住，他一愣，反应过来二皇子的目光是对着自己手里的食盒，急忙递过去。
　　“好，那就分头去。”浅书端着吃的出了门，展昭跟在后边。

　　“是点心啊，味道还凑活吧。”浅书填了满嘴的吃的，走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
　　“吆，掌柜的起这么早啊。”浅书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乐呵呵的打招呼。
　　“不知这位公子，七年前可是去过泉州？”掌柜的面色阴沉，和昨天那个叫他们看招牌的判若两人。
　　“去过又如何？”浅书翻了翻剩下的点心，颇为嫌弃的把食盒放在了地上。
　　“那七年前的泉州王家灭门一案，可是你所为？”掌柜的的手已经放在了腰后，那里有异样的凸起。
　　浅书自己默默地嘟囔:“哦，居然还有一个活口？真是失败。”掌柜的没听清，逼问道:“你说什么？”
　　浅书看着他:“我说不是我干的。”
　　掌柜的仍不放松:“不是你干的？那你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这个一点内力都没有的人吗？”
　　掌柜的有些迟疑了。昨天他一见到这个少年，就觉得他和自己多年来的梦魇中的面容是如此相像。虽然过去了七年，但他身上仍然看得出当年那个小孩子的影子。
　　不，那不是小孩子，那是魔鬼，是一把长剑穿胸刺喉，屠尽王家上下几十口人的魔鬼。
　　要不是他心脏天生长在右边，没准就丧生在那场冲天的业火中。
　　可是这个人说他不是。其实掌柜的也不是特别肯定，因为他和那个人虽然相像，却又不相像。同样面容的两个人，怎么可以既嗜血黑暗，又天真单纯？
　　“我不是他，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他已经死了。”浅书安安静静的说着一个事实。
　　“死……死了？”
　　掌柜的有些难以置信。这七年来，报仇是他唯一的信念，而那个人也一直未曾停手，可是都不过成了官衙里一叠染了灰尘的公文。
　　说是土匪山贼，他是不信的。那个孩子神出鬼没，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世人。
　　是不是，见过他的人除了自己，都已成了三尺黄土之下的幽魂？
　　掌柜的看着浅书，他的面色不好，带着血色不足的苍白。他不怀疑这是那个人说的谎，这些年来他已经了解，能这么手起刀落的人，病态的尊严让他们做不出这种事。
　　那，他就是真的死了吗。
　　浅书神色冷淡:“他的确死了，并且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不该为了他活着，好好打算今后吧。”
　　话毕，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了自己原来的目的:“掌柜的，我家八叔公不见了，你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掌柜的摇摇头，浅书不再多言，道:“多谢。”说完就往回走去。
　　要是若木知道了自己见到了他最后一个亲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浅书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听到了展昭在叫他的名字，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异常迅速消失，一如平时的天真懵懂:“夫子，我在这里！”
　　展昭听到了他的回答，看着浅书一溜小跑过来，微皱了眉头:“跑哪去了？”
　　“我去找了掌柜的，他也什么都没看见，还跟我扯了些有的没的的闲话。”
　　展昭带着他向外走:“方才有人说看见王爷被人带着向南走了，我们现在就去追。”

　　展昭一行三人沿着唯一的一条大路匆匆忙忙的往前赶，但是展昭看了浅书的脉象死活不肯让他自己骑马，把他拎到了自己身后坐着。
　　浅书搂着展昭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展昭纵马跑得很快，浅书却感觉不到一点风声，展昭的后背也是温暖的，让浅书忍不住想安然的闭上眼睛。
　　不管了，什么赵暇包大人什么都不管了，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走完这一程。
　　离千峰山还有不远的路了，跑在最前边的李淳化突然猛地勒住了缰绳，展昭也跟着急停，同时反手去扶住身后的浅书。浅书从展昭肩膀上探出头来，只见是一群手拿砍刀长棍的人正拦在路上，为首的满脸横肉，面色有些狰狞。
　　怎么看怎么像土匪。
　　“各位大哥，你们是劫财还是劫色，劫财的话他有，劫色的话他也凑过，你们行行好，放我和我夫子过去吧。”浅书指着李淳化，毫不犹豫地把他给卖了。
　　“你们是什么人？”展昭把浅书往身后塞了塞，凝眉看着面前的人:“在下开封府展昭，不知各位有何见教？”
　　“对！这位可是南侠展昭，识相的还不快让开！”浅书顽强地从展昭身后探出头来。
　　那个领头的把手里的大砍刀一横:“南侠又如何，大哥命令咱们拦住这三个人，死生不论，兄弟们上啊！”
　　带头的横肉二哥一声令下，顿时，一堆砍刀和大棍就向着这三人冲了过来。李淳化当先一拍马背纵身而起，迎了上去。
　　展昭不回头，却是问浅书道:“知道现在你该做什么吗？”
　　浅书乖乖的松开了抓住展昭衣服的手:“我趁机跑过去吸引他们注意力？”
　　“不是。”展昭腾身而起，手中的巨阙在空中出鞘，剑鞘飞出去打在了一个土匪的胸口。他的声音在半空中传过来，听在浅书耳朵里清晰异常:“乖乖待在我身后。”
　　浅书往前坐了坐，抓牢了马缰绳。
　　展昭对着这一群人下不了死手，巨阙一般只做格挡用，飞出去的人基本都是被他踢出去的。而李淳化虽说是王府的侍卫统领，性子却是憨直人如其名，让他直接杀了这些人，他也是有点下不去手。毕竟他们并没有直接伤害什么人，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可是这些人却完全是死缠烂打的打法，虽然飞出去，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重新爬起来往回冲。这么一个接一个不要命的阵势，让浅书都有些肃然起敬。
　　他认识的人都教导他，识时务者为俊杰。
　　浅书正比较着自家夫子和李统领的武功，深深地意识到了在江湖上混几年是一件多么磨练人的事。
　　浅书看得出神，却突然听到了展昭的一声大喝:“浅书小心！”
　　浅书回过神来，原本坐得端正的身子迅速后倚，后背几乎都贴在了马背上，躲过了一个斜刺里冲出来给了他一刀的人。
　　浅书催马躲了几步出去，看着自己被削掉的一截头发，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开口便骂:“老虎不发威你当本殿是病猫是吧！”
　　说着右手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纸包，对着正要再次冲过来那人扬手就洒。纸包里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把拿着长刀的小土匪笼罩起来，他一口气没倒过来，被呛得连连咳嗽。
　　然后，他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冒，往地上一坐就要满地打滚了，一个不小心被呛住了，翻了个白眼直接昏了过去。
　　嗯，好长时间没用，不小心用过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