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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家陌上少年郎 江城柳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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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的二皇子殿下,你说到你这个年纪能把论语背成这样子的,天底下怕是也没有几个了吧?”
公孙策坐在椅子上,一脸便秘状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浅书。展昭也是无奈,现在的小孩子启蒙必读的就是论语,怎么这个都十五岁了竟这么特别,不说饱读诗书,连最基本的文学常识都是一知半解的,说他是当朝的二皇子,展昭觉得自己都不信。
“我也不想的嘛……”浅书低着头嘟囔,有些委屈。
叶萧教的都是保命的,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孔老夫子还能当肉盾用。
公孙策痛苦地觉得,要是真把浅书带在身边,恐怕自己要折了几十年的阳寿。
展昭也看出了公孙先生的纠结,但是浅书究竟是为什么会这样子,他不能问,也不忍问。
“要不这样吧,”展昭觉得这几十年的交情,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公孙先生受苦受难,再说这开封府里能治得住浅书的也就只有一个自己了,不等公孙先生开口就已经干脆地接过了这个重任:“皇上只是让我们开封府来教导浅书,也没说一定是公孙先生。要是公孙先生觉得合适,不妨就让展某带着他,展昭不才,也读过几年书,就算不能把他教的多么才学广博,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公孙策正琢磨着怎么让包大人另请高明,听了展昭的话简直是喜上眉梢,脱口而出后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咳了一声坐得端正了些:“这样是否太麻烦展护卫了?”
“无碍的,展某公务并没有多忙,带个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就辛苦展护卫了。”
“好说,好说。”
“喂……你们好歹也问问我的意见啊……”眼看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被这么定了下来,浅书急得直跳脚。
“有什么好事这么热闹,说给本府也听听如何?”
包拯下朝回来,还没进屋就听见了浅书哀怨的声音。
“大人。”公孙策和展昭站了起来,包拯进来在上首坐了,两人也重新坐下来。
“我们刚才说,要让展护卫带着浅书。”公孙策尽职尽责地报告道。
“哦,这是个好主意。”包拯听了也不多问,这两日看着浅书的折腾,要是公孙先生真收了他当学生,这头发胡子全白了的日子就是指日可待了。展护卫带着他,多少还能拘着他一点。
“不知殿下是什么意思?”包拯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当事人。
“我能说不好吗……”浅书苦着脸,展昭端起杯子喝茶,闻言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浅书立刻振奋起来:“就凭包大人做主,能拜在展大人门下,是浅书的荣幸。”
“那就及早行了拜师礼吧。”公孙策急着把展昭和浅书的关系定下来。
“用什么拜师礼啊,说了是二皇子要拜师,难道会有谁来么。”浅书拿了展昭的杯子灌了杯茶,满不在乎道。
包拯也不多说,道:“既然殿下没有异议,那就现在拜了好了,本府和公孙先生做个见证。”
“你们是有多想把我推给他啊。”浅书知道躲不过,认命一般地重新斟了一杯茶走到展昭面前,往地上一跪,手中的茶杯往前一递,脆声道:“夫子请喝茶。”
展昭听他叫这一声,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挂了笑意,接过茶来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训示道:“入我门来,自当恭谦。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浅书认真道:“谨遵夫子教诲。”说完就是三个头磕下去,动作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标准得很。
展昭等他行完了礼,把浅书从地上扶起来,笑骂道:“你倒是惯会偷懒。”
浅书借着展昭的力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灰尘,只是笑着不答话。公孙策奇道:“他怎么偷懒了?”
展昭正从怀里掏什么东西,解释道:“公孙先生见过哪家习武的是以夫子相称的?”
感情是不想习武找的办法。公孙策摇摇头:“我觉得,浅书还是不了解展护卫你。”
展昭掏出了一块乳白色的玉佩交到浅书手里:“这是我师门相传的东西,你虽叫我一声夫子,我也把你当做第一个徒弟看待,你拿着这个也是理所应当。”
浅书欣喜地接过来,道:“谢谢夫子。”研究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把这个给了我,那以后你的儿子入你门下,你给他什么?”
展昭道:“那时自有家传的给他,你拿好了你的便是。”
浅书把玉佩塞进怀里,龇着牙扑到展昭的身上扯他的衣服:“夫子快把你的家传宝贝拿出来给学生看看……”展昭一边要防着他偷袭,一边还要防着他掉下去,两个人闹得不亦乐乎。
包拯含笑看着,正要开口让浅书安分一点,就听得通传说八王爷到了。包拯急忙起身迎着,展昭把浅书从身上扯下来,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作为警告。
八王爷赵德芳进得门来,也顾不得客套,对着包拯道:“赵暇被人抓走了。”
“小王爷?”包拯皱起了眉头,道:“王爷莫要着急,把事情一一说来。”
八王爷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慌张的心情,在主座上坐了,拿起杯子毫无形象可言地灌了一杯水,用衣袖在额头上抹了抹,擦掉一头细密的汗珠。
“今天上午,暇儿和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一起出去,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左不过也就是去马场跑跑马之类的,我也没上心。结果中午的时候尚书大人来找我,说是暇儿被人掳走了,就留下张纸条。”
赵德芳说着,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包拯。包拯看时,上边写着“速至千峰山一见,若有官兵,死生不论。”落款,江城柳沁。
赵德芳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解释道:“柳沁是本王几十年前在江城的知己。”
“我们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过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会做出这种事来,以前的她……是很善良的。”
然而八王爷此刻顾不上考虑曾经的红粉知己为什么会绑了他的孙子,他现在一颗心思全在自己的嫡长孙身上,担心他被关在哪里,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受伤,越想越害怕,赵德芳似乎已经看到了血淋淋的赵暇,懊恼得几乎要捶胸顿足:“这事说起来都怪我,府里的精兵不多,就连他的护卫也懈怠了,哪成想天子脚下还会出现这种事。”
包拯劝慰他:“王爷先莫要慌张,掳走小王爷的人看样子是旨在王爷你,没见到你是应该不会对小王爷动手的。”
“那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扯上不相干的小孩子啊。”赵德芳的胡子都要被自己揪掉了一大把。
“八叔公以为,别人想见你一面很容易吗?一个暇堂弟倒是好办的多。”浅书忍不住插嘴。
包拯出主意道:“不如王爷进宫去,向皇上借兵走一趟?”
“不可,不可。”赵德芳连连摇头:“纸上说得清楚,本王不敢冒险。暇儿是世子唯一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远在关外的父亲交代?”
“大人,依学生看来,掳走小王爷的人既然旨在八王爷,又是王爷旧识,小王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公孙策分析道:“不如就让展护卫陪王爷走一趟,出什么事也照应得过来。”
“公孙先生说的有理,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包拯觉得可行,问赵德芳道。
“那就辛苦展护卫了,救出暇儿,本王再让他当面道谢。”赵德芳也有此意,怎奈对自己王府的侍卫并不是十分放心,见展昭和包拯表态,想了想又加上一重保险:“我府中的侍卫统领,本事还算是信得过的,就带上他一起前去。”
“那好,王爷先回府打点好,我们城门外汇合。”展昭点了头,赵德芳告了辞,又是一阵风似的卷出去,浅书感叹,看来自己这暇堂弟在八叔公心里地位真是重要,生生把一个颐养天年的王爷逼成了这个样子。
展昭正要告退,就被浅书拉住了袖子,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他:“夫子,我也要去。”
展昭不肯让他跟着去冒险,好声哄劝他:“你听话,乖乖呆在家里,这几日先让公孙先生教导你。”
公孙策也知道,这一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浅书跟着怕是不安全,当下也妥协道:“听夫子的话,大不了这几日不让你背书还不成吗?”
浅书只觉得头大,怎么一个两个都用哄小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夫子,我不是小孩子了!家宴上我都能救了父皇,走这一趟能算什么啊。”
这边望舒羲和得了包拯的令匆匆过来要拦住自家殿下。他们两个自从跟着浅书在开封府安顿下,整天无所事事,除了打个架比个剑就是和浅书吵个嘴,要是放他走了,岂不是又少了一种打发时间的办法。
望舒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殿下,展大人是要去办案,您就别跟着添乱了行不?对了,我给您扛回来的糖葫芦您还没吃呢,来来来快尝尝。”羲和在一边适时地递上一根糖葫芦。
浅书不理会他们,干脆抱住了展昭的胳膊。既然都把他当孩子,那就孩子一样耍赖给他们看:“夫子,你不是刚刚说要把我带在身边的吗,为什么现在就不要我了?”一双大眼睛上蒙上了一层水汽:“你也不要我了吗?”
展昭看着他湿漉漉的双眼,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几日来,开封府上下都把他当成孩子一样来对待,而他也是调皮捣蛋,怎么看都是稚气未脱的模样。
所以就都忘了,他是当朝的二皇子,是家宴上为皇上挡了毒箭的人。圣旨上说着令开封府教导于他,可是古往今来,哪里有住在臣下府邸的皇子?更遑论一个一直被他们有意无意忽略的事实,除却每月月中入宫几日外,皇上对这个儿子几乎是不闻不问的。
他说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还有谁不要你了?
罢了,左右浅书除了他的话是谁都不听的,府里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就是压压阵脚,要说管住浅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展昭松了口:“那你保证,一定听我的。”
浅书刚才泫然欲泣的模样立刻消失不见,眼睛笑得弯弯的,竖起三根手指头严肃道:“我向包大人保证!要是不听话,就让大人咔嚓了我。”
“说什么混话。”展昭训他,看包拯有些无奈的样子,解释:“属下这几十年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还有王府的侍卫统领,要护着八王爷和浅书,应该还不在话下。”
包拯也不多说,只是叮嘱道:“一路上小心,若有什么情况及时回报。”
羲和有些伤感:“殿下,我们两个呢?”
“你们没听见吗?不许带官兵啊。”浅书眉毛一挑。
“毕竟事关八王爷,越少人知道内情越好,你们留在府里帮张龙他们保护大人,浅书自然有我照顾。”展昭出言解释,给包拯告退出门。
望舒忍不住垂死挣扎道:“殿下,那咱的糖葫芦怎么办?”
浅书已经跟着展昭往外走了,闻言摆了摆手:“都给你们了,就当是本殿下给的赏赐。”
又补充了一句:“都是你的钱,可别浪费啊!”
公孙策拍了拍望舒的肩膀,提醒道:“山楂性寒,吃多了难免胃痛。”
“那公孙先生来一点吧,不是我说,这东西酸酸甜甜开胃得很……”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串就好,一串就好……”
“一串怎么能表达我对先生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呢,羲和你去把那些都拿过来,我们吃了正好吃晚饭……”
浅书一脸“那不是我的侍卫我不认识他们”的坚定表情,跟着展昭牵马去了。
“展护卫,二皇子跟着去,会不会不安全?”赵德芳带着自己的侍卫统领李淳化在城门口等着。
不等展昭开口,浅书就自己解释道:“八叔公,我也是为了暇堂弟,你看他万一受了惊吓,有我这个同龄人在,怎么也好安心些。”
赵德芳也不再纠结,他急得很,一抖缰绳走在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