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
山风凛冽。
在白朝最高的山巅之上，灰衣老人负手而立：“世间因果轮回，有果必有其因，你历经半世又回到这里，就是前世种下的因结出来的果。”
“前世的因是什么？”青衣女孩跪坐在山巅，姿态端庄从容。
“正是你今世要去了结的。”灰衣老人转身淡笑。
沉默半晌，女孩平静道：“我知道了。”
“都来尝一尝啊！刚新鲜出炉的包子哟！一文钱一个勒！都来尝一尝啊！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哟！”宽敞的街道两侧，小贩们鼓足了力气叫卖，在这初冬的早晨也喊的满头大汗。
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马车远远从街道的另一端过来，辘辘的车轮声如雨水敲打着青石地面，黑楠木的车身，低调大气，车厢上每一处细致的雕刻无一不显示出车中人的非凡身份。
马车中，凤清娆穿着一身鸾鸟暗纹红色长裙，墨色的发中簪了一支镶了红宝石的梅花银簪，支着下巴看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男人，半晌，忽地一笑：“人人都说王家有人杰，谢家有嫡仙，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动都不动一下。凤清娆叹了一口气，苦着脸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大表哥，表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偷偷扮成你的小厮跟着你出来的，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哥哥别生气了嘛！”
男人终于瞟了她一眼，神情淡淡地将宽大的衣袖从她手中拉回，语气辨不出喜怒：“你哪次做错了事之后不是这么说的？”
“嘿嘿，”被揭了短，凤清娆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我就是很想去看看嘛，肃章王此次大败南疆，皇帝亲自犒劳三军，这种场面可是不多见的。哥～你就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呗？”
谢渊垂眸对上她那双比秋水更清凌透彻的眼睛，心中叹息，又一次妥协：“过去要跟着我，不许乱跑，知道么？”
“知道知道！”凤清娆忙不迭地点头，深怕他反悔。
谢渊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九辰山巅见到她的时候，那么小才四岁的一个孩子，脸上却带着让人心酸的荒芜与孤寂，像是将自己隔绝在所有人之外，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以后想出来玩就和我说，扮成男子也是有人能一眼看出来的，有时反倒更加危险，明白么？”谢渊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严肃。
清娆眼睛一亮，扑进谢渊怀里：“嗯嗯，哥哥最好了！”
谢渊无奈，拍了拍她的头：“你就是被惯的！”
凤清娆退后一步坐好，撇了撇嘴：“这世上也就你会惯着我啊。我和别人才不会这样。”
谢渊叹气，目光柔软。
三年前南疆数个大部族联合进犯宣王朝，肃章王萧衍领兵出征，一年时间击退南蛮，两年间横扫南疆各部，更是以铁血手段将桑木部灭族，自此南疆人偃旗息鼓。对于南疆人来说肃章王萧衍已经成了恶魔的代名词，在南疆，据说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哭。清娆记得，之前曾与谢渊谈起过肃章王，谢渊说：“天降此人，既是社稷之幸，亦是苍生之苦。”在宣朝，百姓敬他如战神，却有畏他如魔鬼，这样一个人，清娆自然是极为好奇的。
今天的犒军是由皇帝亲自主持，前来围观者甚众，从雍和门到广场沿路的茶馆酒楼几个月前就被人订光了座位。谢渊在天歌楼有一个位置极佳的包间，马车在天歌楼前停下，两人下了车，径直上了二楼。
小厮拿了携带的茶水与点心摆在桌子上，此时离正午还有一个半时辰，临街的店铺却已经关的干干静，路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一眼看过去极为冷清。
“这个肃章王……哥哥可与他打过交道？”
谢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见过几面，不过我与他的哥哥倒是说过几句话。”
“他的哥哥？”清娆惊异。
谢渊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道：“他是被镇国公府从族谱上除名的二公子，萧远山是他的嫡兄。”
“他是……”清娆一愣。
“他是镇国公在王氏有孕时同府中的一个丫鬟所生。”谢渊只提了那么一句，清娆恍然大悟，京城这些大户人家，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在这风光之下，是看不见的黑暗污秽。
太阳渐至中天，城门上响起一阵低沉肃远的号角声，拈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清娆专心看着窗外。
城门在号角声中徐徐开启，自远而近传来的齐整震地之声，整个帝京一片安静，仿佛被这脚步声震住。
耀眼的阳光陡然暗了下去，空气中的温度低了下去，天地在那一刹那失去了颜色，黑铁色的金属洪流自城门处滚滚而来，一面巨大的黑色滚金边帅旗在风中猎猎，一个金钩铁划的“萧”字跃然其上。
五百黑盔铁甲的铁骑分作五列，一人黑甲红缨，黑色的披风招展身后。他提缰徐行，身后铁骑依序前行，步伐整齐划一，每一下靴声都响彻雍和门内外，震得帝京隐隐颤抖。
这就是传说中似魔似神的人，皇族之外唯一的异姓王爷——肃章王，萧衍。
清娆静静地看着，这个人，似乎生来就代表着杀伐和死亡。
城下礼乐齐鸣，皇帝率百官从宫门而出，走上宫城外的广场。御林军甲胄鲜亮，却在那五百铁骑还未洗去风尘的铁甲前骤然失色。
看着他一步步走上高台，在皇帝面前曲一膝侧跪，高台上的明黄朱红都因那沉冷如深渊的黑色而黯淡。清娆叹息。
“为何叹气？”谢渊看向她。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神。”清娆轻声道，“遍国白衣卿相，无人敢上沙场，有什么资格说他是妖魔呢。”
谢渊弯唇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对他的评价倒是不低。”
“我们回去吧？”又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清娆转过头对谢渊道。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