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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阔别多年, ...

  •   那身早年的华服不知被搁置在了哪处,今儿将藏在红木箱最低的那层翻了出来也未寻着,芽儿笑话,来了这湘茗斋五六载是有了,也未见我如此要紧过装束。我意想侃她来这儿才几日,姑姑当年风光的模样她哪里知道。却又念着她尚不及我当时的年岁,纵着也不成大事。
      说到底,我却是也不过是想来这身粗布他瞅见又得促狭——当日如何如何模样,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却想来,如若是他,恐怕也只有这两句了。既然寻不到怕也是天意所为,那便如此吧——他若要说,说他的就是了。
      斟了杯香茗搁在藤椅旁,怕是许久未见过外头的太阳了,我这样想着。
      今晨推开吱呀的木门,方发现自异邦移植来的早樱已是落了花只留得了枯桠,上回还看见雪白的花瓣中泛着淡淡的胭脂色,这回只剩下褪了蓑衣的树干。轻酌了口都匀毛尖,眯着眸子,在这山上的日子约莫着算来也有二十多载,恐怕是悠闲惯了去,已忘了外头是如何纷扰。

      前几日薛家的妮子来探,方闻得当时当日的京城四大家早已不复从前,只有许家风光依旧当年。可不愧他那副身子骨仍在朝廷呼风唤雨,想我若是在朝廷争那十余年,和楚家那老头子勾心斗角,早已是没了半条命——也只有这两条老狐狸了,如今也不嫌累。
      瞧着日头渐盛,离未时只有一个时辰不到,轻阖上眸轻吁了口气,回了房命芽儿替我拾缀拾缀。虽是不及当年,却也总不能叫人笑话了去。芽儿正在收拾茶具,闻我的话一时愣了神,半晌才回过神来,掩着嘴笑了半盏茶。我怪她没大没小又嘱咐莫妆点得刻意,她却咯咯笑着,姑姑平日最厌装扮,今日肯在这妆台前坐着我自然都依姑姑的。

      说是梳妆,于这偏凉的地方到底也是妆点不到哪里去的。不过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又假用胭脂描了花钿,再匀了些口脂云云。芽儿定要我簪上那海棠钗,拗不过她从了她那生父的倔劲儿,最后到底还是在髻上簪下了。我抱怨着花哨,她却颇满意。
      丫头又一阵惊叹,原来姑姑装扮后这般模样!
      我这才想起——给我梳妆过的除了婌儿,竟是只有她了。一时未注意说出了口,她又嚷嚷着问婌儿是谁,我不愿再提,她又是在我耳畔唧唧喳喳一阵。婌儿。我又恍惚记起,我也许久未提及她的名儿了。自从当日眼看着她——偏了偏眸子,近日怕是快如清明的关系,竟是这般伤春悲秋。
      琢磨着时日差不多,我问芽儿,呈裳可回来了?
      她撇着嘴,懒懒道,早回来了,姑姑在外坐着的时候便到了,她还说同姑姑说话,姑姑不理她,这会子恐在房里哭哩!说着又故作神秘。对我轻声说,只是姑姑近日可当真是怪得很。
      我略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竟是不知。让她和呈裳去准备待客的糕点,芽儿问,茶可要烹好?我念着他嘴素来是刁的,几分烫口、第几盏茶、何时采摘的茶叶,皆是刁钻的。便摆摆手,我自个儿来烹便是了。芽儿诺了句便离了房,我闻她叩呈裳的房门,两人又再说了些什么,便下楼了。

      未时,我想他是最守时的,却能惯着我晚到一步,便不急不缓地看着上回没看完的戏折子。直到呈裳进来,轻声诉着,人到了一炷香了,堂——姑姑若是得空,也莫要叫他等着了。
      我放下戏本,随她下了楼。只见他锦袍华裳,一如当年。却是眼角多了好些皱纹。他是已过知命之年了,只该不比从前惊艳京城的一群闺秀了。我开口,今儿破庙迎了尊大佛,我这该得好好供着。他只是站起来看着我,怕是顾着尚有外人,没敢老泪纵横。
      去取了茶具来,早择了茶叶放在一旁,我捻了捻去年存的雨前龙井,又促狭他,若是哪日要到你那儿烧香的人来我这处要人,我可给不出。又将芽儿和呈裳遣了去。
      多亏你,她养得很好……很好。他顿了顿,我只顾着自个儿烹着茶,只是吸了吸鼻,目光微微偏向他。只听得他又加了句,生得和她母亲一般漂亮,又从了你的机灵。
      兑了第一盏茶,倒至一旁的茶缸。我瞥了眼他,自然,养在我这山灵水秀的地儿,哪能和你那丞相府假山假水的比较。
      他只应着,是,是。再垂下眸子不言其他。
      我将茶递给他,低声道,我这儿都好,你可放心,也大可叫他放心。只可怜了毓儿,你说他们——可还记得有这号人?未待他答,我又添,如今姜……东宫太后掌权,我想是容不得她,更容不得她的名字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无言,无言,还是无言。
      我从未料想故交见面,竟会是这般的情景。他抿着茶,我看着茶馆外的山景,呈裳和芽儿在楼上交谈的声音窸窸窣窣传入耳中。他出声,这地方,怕是鲜少有人来。
      故作轻松,我答道,我乐得清闲。
      他转着手中的杯盏,良久,起身,时日快到了,今日我便先走了,你保重。

      我未去送他,只是瞧着他离开不远后管家文淼上前,回了首看了眼我处。我唤了声裳儿,她提着裙儿下来。我吩咐她将东西收好,见糕点未动半分她只是看着我,轻声诺了。芽儿耐不住一人在上头匆匆下来,问我客人是不是走了,同我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眉眼七分像她的母亲。她是五月生下来的,算着日子,快要到生辰的月份了。我问她是不是要去趟城镇给她过生辰,她欢喜坏了,早忘了方才的问题,只一个劲儿对我絮叨着。
      姑姑,你说生辰那日我穿粉色的衣裳好还是那件水蓝色的?
      姑姑,前几日我送去水织坊的布料快制好新裙裳了,明日我和呈裳去取好不好?
      姑姑,姑姑……

      “阔别多年,你眉目入画,一如往日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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