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二卷 序章 天下开局 老友，这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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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地，翠屏山。
时至深秋，翠屏山中的万顷天枫林又到了艳红似火的时刻。澄澈的蓝天，远山皑皑的白雪，配上成片的飒飒枫叶，引得无数游人驻足赏景。但关于此地的传闻，却远不止“一步一景一入画”这么简单。
“……居承平之世，不知有丧乱之祸；处庙堂之下，不知有战陈之急；保俸禄之资，不知有耕稼之苦；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劳役之勤：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
一名须发半白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念着右手中的书，左手时不时的扇两下散逸的炉烟。他的对面，是一名年至弱冠的青年闭目抚琴。一勾一拨，琴声由缓转急，又在振奋处戛然而止。这一老一少的书琴相和，竟不知在何时流露出一种忘山忘水的大气与超然。
然而，
“望舒，你这琴声，有点乱啊。”男人忽然停下诵读，说了这么一句。
青年的手按上琴弦，微笑：“是孩儿心不静，让父亲见笑了。”
“你在想什么？”男人微微向前探出身子，讨要一个答案。青年望着自己的父亲，缓缓的说：“父亲刚刚读到《颜氏家训》的涉务篇，言‘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於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他顿了顿：“那么敢问父亲，你我二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男人捋了捋小胡子：“‘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博雅’，敢问，你我若不是如此左琴右书，畅论时事，又怎能如此心境超然，将那经纶博雅畅通于心？”
“父亲难不成是在强词夺理？”青年没有收回笑容，倒是男人眯着眼睛，笑说：“你这小子，倒是会给为父出难题了。与其探讨我是否强词夺理，倒不如问问你，国之用材的六事为哪六事？”
“父亲刚刚说过，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博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则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则兴造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有术。”
青年答的信手拈来，男人捋捋小胡子，又问；“那你可记得何为七杀？”
青年愣了一下：“克我而与我同性者为七杀。父亲为什么问起了这个？”
“七杀虽非我国之重器，却是江湖与王朝联接的桥梁。七杀铁卫应有为军者的铁血，也应有江湖儿女的侠骨柔情。”男人说的一本正经：“因此，七杀往往周旋于江湖各大势力，不被任何门派所信任。望舒，这些话自从你决定加入七杀，我就和你说过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阿恪授意你成为罗海的副官，就是希望你能和他一起开创七杀的辉煌。铁卫受江湖误解太深，此番上任，今后必不会一帆风顺。望舒，千万别让为父失望。”
青年点头：“父亲放心，虽说我从小跟随父亲学习文治，但陈家人的血性，我不会丢。今后，握在手里的不论是墨笔，还是揽月刀，我都会为了江湖，为了王朝一直前行，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
“你能有此等豪情便可，也不愧为江湖儿女。”男人笑了笑，端起茶盏：“望舒，昔日有先人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日既然兴致至此，何不以茶代酒，和为父论一论这天下时局呢？”
青年苦笑：“父亲，这天下时局，难道不是在您决心退隐鹤仙居之时就看透了吗？孩儿此番班门弄斧……”
“我倒是希望，望舒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男人啜了一口茶：“先和为父说一说，这江湖有哪家英雄能入你眼。”
青年挠挠头，低声说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他偷瞄了一眼父亲，轻轻嗓子：“这天下英雄自然是……”
“又想说天一阁，还是想说我？”男人一眼识破了青年的小心思。青年微笑：“父亲，我要说实话，你不会打我吧。”
“废什么话。”男人信手把茶杯甩了出去。
“哎哎哎，爹！”青年赶紧抬手探身险险的接住，“我说还不行吗，别拿它打我啊，要是碎了，下次齐王殿下来……”
“少跟我提他，快说正事。”男人有点生气的皱了皱眉，青年立刻坐直身子，开口：“孩儿觉得，这天下江湖，能称得上英雄的，是天轮教教主，林毅寒。”
男人一愣：“为何是他。”
青年板起脸：“他过去在林家的种种骄傲暂且不提，元和六年他一夕之间干掉钟翊，又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了天山易变的人心，胆识气魄这天下谁能比肩。而针对千幻琅阁的行动中，他同教内智囊的排兵布阵又几乎把整个天一阁蒙在了鼓里。无论是用人，还是智慧，亦或武艺，父亲难道不认为是少有的英才？”
“林毅寒的所站的位置注定他只能是个枭雄，而非英雄。”
“但是父亲，”青年反问：“是您教导我，为谋师者，不应仅凭势力阵营分辨好坏，而是看重能力与野心。”
男人也继续反驳：“然此番非处乱世，我朝已有明君，中原也多正道栋梁。无论是北帝，锴儿，还是青叶剑庄的叶庄主，空月楼的一干英才，都是我江湖的幸事所在。”
“但是我也不愿否认林教主的能力。”青年坚持着：“林教主本出身中原，我不信他的良善都已经消失殆尽。父亲，是你说的，初心易忘也难忘，林教主真的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吗？”
“他或许并非十恶不赦。”男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空空如也却没有丝毫损毁的千幻琅阁。
“但他那日夜袭唐门，又要作何解释。”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
青年托着下巴：“父亲，那夜天轮教出动的人员足以把唐门覆灭，然而您也看到了，除了掌门与少主妻女，没有任何人员伤亡，他们也许根本就是……”
“我希望你现在仍然保持着为谋师者的客观。”男人说了一句。
青年勾了勾嘴角：“父亲放心，孩儿一直很冷静。”
正当男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先生，齐王殿下来了。”
“你说什么？”青年一愣：“他不在洛阳好好待着，怎么有这闲情逸致过来了。”
“望舒，不可胡说。”男人出声制止，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响起。
“鹤鸣老友，数月不见，一切可好？”
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齐王殿下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什么要事。在下已经退隐翠屏山，不问江湖，不问王朝，不知殿下今日前来……”
“鹤鸣，今日，本王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齐王笑眯眯的看着男人，又转头望着青年：“这位便是你的爱子吗？陈望舒？”
“在下陈天遥。”青年施施然行了个礼：“望舒是父亲取的小字。”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真是老友的一贯风格啊。”齐王的笑容里带着几丝异样的情感。男人转过身看着齐王，问：“不知齐王殿下是来给在下送什么东西。”
“何必如此见外呢，老友？”齐王打了一个手势，从侍卫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齐王忽然看着男人念起了《过秦论》，陈天遥的表情越来越疑惑，但男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齐王，你可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男人紧锁着眉，问。齐王却忽然乐出了声：“哈哈哈哈，老友，我当然清楚。本王今日可是以天一阁客卿的身份来给你们父子俩送一件大礼啊。”
“我并不希望让望舒卷进这场纷争。”男人上前一步：“他只是七杀的副官。”
“父亲，这……你们在说什么？”陈天遥彻底懵了。
齐王微笑：“如今江湖又是二十年的风月轮转。八荒令再现江湖，这天字一号令，怎能不交给贵为帝师的你呢？陈启昭。”
“我若是不接呢？”陈启昭冷眼看着齐王，“况且我已不是陈启昭，在下雁落枫。”
齐王没理他的话，淡然的把锦盒放在手边的桌上，说：“老友乃天一阁出身，受教于轩茂先生，这八荒令带出来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敢说，你没有在排位中动什么手脚？”陈启昭看着锦盒：“齐王啊齐王，你是非要我入江湖不可吗？”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你以为退了帝师之位就可以颐养天年，然而，你的能力注定你无法安然在鹤仙居喝茶弹琴。”齐王转身离去，“老友，这江湖，就交给你了。”
青叶剑庄。
“庄主，现在怎么办啊。”青叶剑庄掌事芊诚抱着天一阁送来的锦盒，问。叶青霁摆摆手：“随他去吧。把消息压下去，不要走漏风声。”
“可是，这能压下去吗？”芊诚面露难色，叶青霁轻笑一声：“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是好奇，拿到了八荒令的还有谁？这到底是天一阁的例行公事，还是一场受人操纵的阴谋。”
天轮教。
“林教主，这枚地字令，是在下受阁主所托交给贵教的右护法大人的。”天一阁来使笑的云淡风轻，林毅寒和幽冥的脸色却很难看。
“谁都知道，这八荒令分天地玄黄四品，每品还另有一块一号令，每隔二十年现身江湖之时，都会掀起轩然大波，”林毅寒冷着脸：“这烫手的山芋，为何还要想着我教呢？”
“幽冥大人实力至此，自然不能被天下埋没。”来使把锦盒放在桌上，转身想走，却被洛天寻拦了下来。
林毅寒的声音幽幽响起：“先生真当我天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今日本座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先生能告知其他拿到了八荒令的人员。否则，呵，先生怕是无法踏出这扇门了。”
“林教主，规矩还是要有的。”
“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林毅寒抬手一飞刀擦着来使的脸钉在门框上，又把另一枚飞刀捏在指间。
“林教主，这……”来使吓得一动不敢动，瞄着洛天寻贴过来的刀锋，说：“拿了八荒令的还有路锴，叶青霁，陈天遥，楚无琊，当朝丞相罗恪和贵教的右护法大人。”
“还有呢，你知道我对谁更感兴趣，比如天字一号令和天字令的所有者。”
“是……”来使顿了一下：“是天一阁的轩莫离先生，和，陈启昭。”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二卷 序章 天下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