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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明言 真心啊…… ...

  •   兴许是李厌的平静和坦然,我的心绪也平和下来。
      我饮下茶水润了咽喉,认真地想了想,将心中许多的疑惑问出。
      我问他:“我总是从旁人嘴里听你的事,串连在一起后总觉得有许多出入。馆主和我说你入过牢狱,是得罪了人才被伤了腿。还有,你同韩柏究竟在做什么?”
      “入狱之事是当时韩柏做局给我安的一个名头,只是为了免去我殿试的资格。”李厌提起这些旧事看似没有波澜,但眼神仍然黯淡了一些,“馆主他只是陈家的一个旁系,许多事他不知道更好,所以也就一直瞒着。至于韩柏……我和他只是有着相同的目的,互相有些用处罢了。”
      “可昨夜子孰来找我,是想让我劝韩柏收手不要继续追查旧案,不然可能会丢了性命,再多的,他似乎也不知道了。”
      “他想要求死?这我倒没听说过。”李厌微微眯了眼,又来问我,“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反问我,“毕竟这些事跟你并无瓜葛,只要你不在意,韩柏是生是死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除非,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我……我也不知道。”我心乱如麻,但还是诚实相告,“只是子孰说他有求死的心,也许只有我能劝一劝。可我又能劝什么呢,我似是个局外人,现在想想,竟是从不曾真正地认识过他。”
      李厌见我消沉下去,询问道:“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摇摇头:“他从来不同我说这些事。”
      “从未?”他问。
      “从未。”我答。
      李厌似乎没有预料到我给出的答案,沉默片刻才同我说道:“我从老师那儿得知过一些韩柏的事,他的母族在前朝显赫,他的母亲是当时姜太后的亲侄女。”
      “这些秦墨倒是和我提过。我知道是韩柏的父亲出了事,那位姜太后出面劝离才保住了他们母子。”我记得清楚,只是知道这些事后也不能去找韩柏验证。
      “是,我听老师说,最开始是一个文官要揭发兵部误判战机导致前线失利的事,这事原本可大可小,可当时形势复杂,先帝的身体已经无力主持,于是就将这个案子交给了卢正下派人去查,于是从头到尾经手的官员全换成了他那一派的人。”
      李厌看了一看我,沉声道:“朝堂上派系争斗是常事,韩柏的父亲是兵部左侍郎,许多文书都要经过他手,那时外敌在境,和前线的文书往来就十分频繁,许多先帝的口信都要经过他那一道转换成文书送至前线,忙的时候,一天都要出十几道文书。若是有人想在文书上找点纰漏,不算难事。”
      “那他爹是被冤枉的?”
      “冤枉不冤枉谁说的清呢。只听说刚开始是误判之罪,后面查着查着就变成了有意通敌。毕竟证据清清楚楚,那就总要有人出来抗下这个罪名。”
      “你的意思是说,韩柏他爹是被推出来挡刀的?”
      “那你就得去找韩柏要答案了。毕竟这案子过去的太久,每个人听到的都是片面之词。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其中肯定有先帝的手笔。”
      “先帝?”
      “至少我的老师是这么认为的。”李厌点点头,继续道,“韩柏的双亲都是京中勋贵的代表,两家是权贵缔结的姻亲。卢正背后则是江淮几大氏族,两派之下的官员理念不同,治世之道总有冲突。先帝虽然是勋贵支持上位的,可越往后他便越发的忌惮起京中这些权势根深蒂固的姻亲来。所以卢正身后的江南势力才能顺利在京中站稳脚跟。”
      “好生复杂……”我听得迷蒙,隐隐约约的解读着李厌的话。
      “这些斗争能关乎一国存亡,百姓生死,自然复杂。”
      我叹口气:“我的先生就从未说过这些。”
      “不在朝堂就不论朝事,也不一定是坏事。”
      “兴许吧。”我又问,“那后来如何了,谁给他父亲定了罪?”
      “是那一战的监军,关键时候他跳了出来指认了当时的主将和左侍郎。说到这,老师还同我说过,当时户部和兵部这处的要职几乎都是勋贵把持着,治罪的官员也都是这两部的人。光凭这一点,也就能知道先帝的意思了。
      “所以他们都认罪了?”我有些不敢置信,“若真是因为先帝的刻意打压,那这些官员岂不是……都被冤枉了?”
      “自然不全是,一条江河并不是泾渭分明的,浊水清流混在一起,只要能流到下游去,还能灌溉些田地,平日也就得过且过无人去追究。可一旦追究起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不过韩柏的父亲应该隐情更多。”
      若是这样,那一切就都理顺了。
      我问李厌:“所以韩柏才想为他的父亲翻案是吗?”
      李厌摇摇头,有些遗憾地道:“韩柏自己也清楚这案子怕是翻不了,先帝已逝,现在的天子又怎么能去翻他老子盖棺定论的事呢。”
      “那韩柏这些年在干嘛?”我刚理顺的思路又被李厌这句话打断。
      “我想他查的应该是害他父亲性命的人。虽然侍郎定罪之后判了流放,但这种罪名就已经是最大的余地,风波过了只要有机会就能把人再召回来的,可他人还没被押送出京就在牢中暴毙身亡了。”
      李厌对此也不能明确,只说道:“所以这一案就变得更为扑朔迷离,先帝刻意压下舆论,之后也没人敢再议论。现在的皇上是卢正和林怀义一同扶持登基的,如今又走了先帝的老路,一心要制衡卢林这一派系,韩柏有这样的身世,又是他的伴读,所以重用韩柏也是理所当然。”
      这里面错综复杂的我已经难以厘清,才惊觉朝堂中的斗争有多残酷。
      李厌见我茫然的样子,轻叹一声:“韩柏在刑部多年,明里暗里都已和林怀义势不两立了。算算日子,他应该快到京城了,你若还要去见他,不如亲自去问。”
      我迟疑道:“可我还没想好……我想让他跟我走,可又怕自己想的太简单……”
      李厌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轻叹一声:“看来秦墨那孩子是没有机会了。”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我偏过脸,脑中浮现秦墨在馆中落下那个吻。
      李厌道:“反正你我也算交了底,不如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看他的。”
      “他很好,只是……不合适。”我只能摇头。
      “也是,秦墨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真成了你往后也要吃苦头的。”李厌笑了笑,又对我说道,“我只是没想到韩柏这样的人……对你也算是有真心。”
      “真心啊……可真心是什么呢?得来的这样一段爱恋,从未示人,也不得光明,分别也是悄无声息,我先前唯一的欣慰便是我和他都不是痴缠的人。”
      那时我想着人不痴缠,就好似能不去憾恨。
      不去憾恨,便能粉饰太平,一切如常。
      真的如常了,又总是惘然若失,满是落寞。
      如今知道了韩柏的这份真心,又苦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也坦白着对李厌道:“现在想来,我只是因为在失意里过得太久,早已成了一个胆怯的人,对着喜欢的事物生怕多显露出来的一丝真心,怕自己会被人取乐践踏,于是便日日装出毫不在意的姿态……甚至就连这些话,也只敢对你倾诉。”
      李厌默默听罢,神色柔和下来:“陈杉,你的路还很长,其实不必在意这些曲折,也不要心灰意冷。”他说道:“人在低处时不免黯淡,以前我也觉得我已经没什么用处,拼尽全力得来的前途没了,活着的一切都没了意义……但我这一生除了父母亲友之外,还有一件幸事,便是得了一个天下最好的老师,虽然我这个学生令他失望透顶……不过现在想来,还是会庆幸有这样一段境遇。”
      我正想说话,却察觉出他话音的颤抖,仔细看他,只看到他的鼻尖和额上已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就立马意识他这是香粉的发作之态,顿时手脚都慌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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