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山夜忆》狐添棋

75、来访 那么换个日

　　“也许今日不是时候吧。”此时我已经没了同秦墨闲聊的兴致，正想要快点回去，秦墨在身后拉了拉我的手臂。
　　我看向他，立马意识到他只是轻轻拉扯了一下就迅速放开了我，动作里带着一些刻意的小心翼翼。似乎是对上午我拍开他这件事还心有余悸。
　　自从我和秦墨结识以来，他就是一个对人对事都自傲的人，可这般的小心翼翼……竟让我有些难受。
　　“倘若今日不是好时候，那么换个日子呢？是不是就可以是时候了。”
　　秦墨的面颊甚至漫上了轻微的红晕。我分不清造成这红晕的源头是因为日头的浓烈，还是因为他隐隐显现的，不同于他寻常模样的羞怯。对于这样的秦墨，我不愿看着这笑意黯淡下去。
　　“兴许吧……”我说不出冷硬的话语，也软化了今日我们之间那微妙的气氛。秦墨本就没有任何过错，即便我因为反复的无措情绪冷脸甩开了他，他也没有对我动过怒气。
　　我好声好气地说道：“估计这会杜婶他们也休息好了，我们就快回去吧。”
　　“好。”秦墨的笑意顿时舒畅了起来。走回去这一路同我说说笑笑的，一下就又回到了我们平常相处的模样，极其的自然，没有任何芥蒂。
　　我想，这也是为何我对上秦墨，虽然心中复杂却又总是纵容他肆意的缘故。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在我面前似乎把自己所有的尖锐都隐去，将自己的心思毫无设防地展现在我面前。
　　这样的秦墨像什么呢？
　　让我想想，对了，就像是陈春雪。馆主抱来园子里的那只雪白的小犬。
　　闭馆之后，它总是会跑来我的小院里，只要见到我便要摇摇尾巴凑上来，先是上来围着欢快地绕上几圈。我不喜欢它的□□，但又知晓这是它明晃晃的示好。有时它犯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过错，咬穿了我的鞋袜，摧残了园中的花草。我即使不悦，可它摇摆着尾巴来蹭着我的腿，努力抬头望着，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用湿润的鼻头嗅闻着我的掌心。我就实在生不出要将它拒之门外的心了。
　　走出石子小道之后，秦墨终于和我并肩同排，他忽然问我：“又在想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我如实说了出来：“在想春雪。”顿了顿又道，“总觉得那个小东西越长和你越像。”
　　“啊？”秦墨大约是预料不出这个答案，一脸的匪夷所思。
　　“可能因为它的名字是你起的吧。”我立即就想到这个理由。
　　且这完全是一个合理的缘由，毕竟说物似主人形，秦墨平日里对春雪很是喜欢，也总是喂养它和它玩耍，那么四舍五入，也算是它的主人了。
　　“那看来你还是挺喜欢那个小家伙的。”秦墨倒也不介意我拿春雪和他并提，只是可惜地说：“今日园子的人都走空了，只留着它们两只看家，也不知要不要打架。”
　　“平时人在了狗会争宠，人都不在，还有什么好打架的。”我想起另一只的性格来，不禁摇了摇头，两只狗来的时候都差不多，性格却是天差地别。墨融小时候圆滚滚毛茸茸的，长到现在已经是条狼犬的身躯，压制起小身形的春雪毫不费力。偏偏春雪仗着自己先来，有着先狗一筹的认知总要去招惹墨融。
　　“说的也是，到底是一起长大的。”秦墨道。
　　我们沿着出来的路线又折回到了庄子里，正好碰到了馆主和李厌，他们看到我和秦墨之后赶紧招手：“回来的正巧，还想着要找你们呢。”
　　“怎么了？”我道。
　　馆主说：“几个孩子都睡的熟，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我看不如就让她们在这里休息，咱们老爷们出门溜达溜达吧。”
　　李厌在旁眼神从我这里转到秦墨身上，笑着道：“我想起这附近还有几家纸坊和刻坊，都是为馆中供货的，我离京太久，得过去露个面。你们既然一道来了，不如也都去看看，也好熟悉熟悉合作的人。”
　　“行啊。”我点头应和，秦墨在旁也无异议。倒是馆主一个东家有些异议，他见我们商量着要先去哪一家时，不满起来：“不都说是出来放松的吗，怎么你们讲着讲着又到生意上。”
　　李厌闻言十分不赞同：“你倒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家。”说罢扫视过我和秦墨，又道：“再说了，这些事总要有人接手的，我年纪不小了，往后也干不了几年了。”
　　最后一句像是玩笑话，馆主听了却不乐意了：“什么叫年纪不小，男人到了而立之年可正是好时候。”说着一把捞过李厌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要是累了，我就多找几个帮手，你少操点心。”说罢回头看我们，“你们两个如今也都顶事了，往后也要多替他多分担些。”
　　秦墨只是笑道：“他管着的可不只是馆里的事，你生意做得这么多，就不舍得多找些人手吗？”
　　“堪用的人实在少，如今怕的不是用人，是来的人居心不良。”馆主提起这个不由叹气，“就说之前那个周施朴吧，人走了就走了，馆里都不追究他监守自盗的事了，他却还要在外头抹黑咱们。”
　　“还有这样的事，什么时候？”李厌听后惊讶出声，显然毫不知情。
　　“就前段时候，他不是有个什么堂哥是巡卫军里一队领头的，他管辖的区域有条商街，我正好在那有几家门面租赁出去给人做生意了，估计周施朴说了些什么，那个领头时不时就来上门骚扰那些租户。为了这个事我还免了那些租客半年的租金呢。”
　　我道：“那如今这事怎么样了。”
　　馆主道：“消停了，就是那一阵子。”
　　李厌略一思量，说道：“他舅舅在户部当职，但我记得只是个管理文书的小主簿。估计是周施朴去找他舅舅告状了，只要有人在户部，稍微查查就能知道你名下的置业房产……我回头去打听下，能了断干净最好，这种事情还是得断绝后患，不然难保生出什么事端。”
　　馆主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安抚起我们来：“你们不必担心，京城这里我还是有些靠山的。做生意和人打交道，总难避免的。”说罢对着我们笑了笑，“不是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嘛。”
　　李厌轻叹口气：“还是当初找错了人。”
　　秦墨也来劝慰李厌：“知人知面的事是预料不到的，你都到校室里找人了，还能如何呢？只是如今京城的风气越发靡靡，虚浮攀附的人实在太多了。况且我们这也算是异端生意，要求自然更多了。”
　　“好了好了，你才刚回来还要让你烦扰这些。”馆主挥挥手，挥散掉众人的情绪，“我不是都说了吗，这种事难免会碰到，过去就过去了，不要为此败坏了兴致。”
　　话说至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之后馆主带着我们去庄子四周转了转，知道了这一带有许多买卖交易的营生，农作的蔬果市集，家禽采买，还有一个专供京城的农庄鱼塘，几乎是城内所有饭馆的供货之地。馆主带着我们逛得尽兴了，连带着采买了许多新鲜的蔬果鲜肉，让人分了两份送去了府中和园子里。至于李厌说的合作坊到底没去成，我们见他劳累奔波的太多，脸上已经有了疲态，于是劝了劝，便不再执意了。
　　满载而归后，杜婶他们也都休息整顿好了。等召来马车，大家原地商量了一番，觉得时间上已经不太有盈余，李厌给了个好提议，说是这附近就有包户的果林，这时枇杷和桑葚都已经挂了果子。
　　馆主夫人听了很是高兴，这会孩子吃饱喝足，睡醒之后更是精力旺盛，找个消耗体力的事也好，就决定带着孩子去采摘时令的果子。
　　如此这般，这日也就都消遣殆尽了。
　　等夕阳全然隐没，夜色渐入佳境，我才回到春色园中。我揉捏着因为采果总是高举着而酸涩的臂膀，脚下沿着石砖的小路往小院走去，走到了转角的路口，隐隐地看到了门口正站着个人。
　　还没看清时只觉心头一震，慌乱顿时丛生，可等定了神，真的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后，那丝生出的慌乱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解与讶异。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会来找我呢？
　　我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原因，高子孰就瞧见了我。
　　他朝着我挥了手，见我走近后打量了我一番才开口道：“怎么瞧着你瘦了一些。这些时日过得可还好。”子孰的口气熟稔，就好似我和他只是几日不见。
　　我虽然不解他的到来，但许久不见这旧人，也还算是高兴的。
　　“过的不错，你呢？”我问他。
　　“尚可。”他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沉默片刻，我先开口说道：“李厌今日和我们在城郊踏青，这会也该到家了。”
　　子孰摇摇头，神色带着些忧虑，他对我道：“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和你说。等我说完了自会去找他。”
　　我听罢先是愣了一下，之后立马意识到他的身份特殊，是夹杂在李厌韩柏中的人，也许能从他这里问出些事来，于是点头道：“那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我推开门，对着子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进来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