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十年》曲二狗

1、夜雨十年

　　砰！小店的门被一脚踹开了。一股冰冷的气流挟着雨丝灌进屋里来。坐在电脑前的王盟一个激灵，忙从电脑前跳开，注视着门口那个人——老板回来了？！

　　王盟瞟了一眼乱糟糟的四周——吴邪离开以后他从没收拾过，现在满地都是瓜子壳……王盟心里暗叫不好，这回又要挨骂了。他只得埋下头等着受训：“老板……”

　　料想中的事却没有发生。他只听见吴邪轻轻关了门，走到沙发边坐下去。他惊讶地悄悄抬起头：他看见他的发丝上挂着雨珠，脸很苍白，嘴唇发青，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忍不住脱口道：“老板，你的头发湿了，快去吹一下，电吹风放在……放在鞋柜左边第二层你的拖鞋上。”他说到一半时停顿了一下，因为害怕吴邪又骂他婆婆妈妈。可这次却又没有发生料想中的事……他担心地看着吴邪：老板天天下斗给弄傻了？

　　房间里死一样的静。王盟突然想听他骂自己几句。夜雨一点一滴敲着窗棂，王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吴邪满脑子都是空的。他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堆着各种颜色的瓜子壳：黄色是香蕉味，粉红色是香芋味，绿色是薄荷味，淡蓝色是奶油味……他记起王盟刚来的时候问他喜欢什么味道，被他一顿臭骂……他慢慢抬起眼睛，看着他面前站着的王盟。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大金牙来找他之前。他天天坐在铺面上愁着水电费，没事就骂王盟几句打发日子。他不想再往后想……从大金牙来找他的那天起，一切都乱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低低地叫他：“王盟……”

　　王盟彻底愣住了。这么久了，老板第一次这样喊他。雨的声音遥远而模糊，让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吴邪又轻轻抬手招呼他：“过来坐。”

　　王盟错愕地看着他，终于还是挪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了。

　　吴邪转过头，认真地盯住表情已经是惊惶的王盟。没错，他招的这个伙计确实太不能干了。可是这么多年，是他一直守着铺子，一直一直地等自己回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也不知道家里停水停电到底多少次？自己甩手就走突然就回来又多少次？夜雨深深浅浅淅淅沥沥地下，像他夜夜夜夜坐在电脑前等自己回来时……嗑瓜子的声音……

　　王盟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眼神，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凉。他忙叫他：“老板！你……你没事吧？”

　　吴邪温柔地笑着看他：“没事。”他只觉得自己又回去了……回到他仍是个小天真的那段时间。

　　突然“叭”一声，两人眼前一黑。又停电了。吴邪轻轻叹口气，蜷进沙发里。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叫了声：“王盟。“他小声答应：”老板。“吴邪伸手过去，把他拉进怀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老板……“王盟惊恐地叫他。吴邪淡淡地撒谎：”我擦一下头发。“他听着窗外的夜雨，一点一点收紧抱住他的手。他轻轻在王盟耳边说：”我还有十年……我会好好对你……“声音一点一点地小下去。王盟的眼角一下子湿了。他悄悄抽出手来擦着泪花，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又被骗了一次。

　　他想了想，说：“老板……那这十年的水电费，还有称瓜子的钱……老板？“他听见吴邪平静的吐息，知道他已经睡着了。他停下了正在说的话。

　　窗外是零落的夜雨。王盟安静地听着，希望这夜雨下十年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