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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怎么杀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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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网,一张网,又一张网......
我的工作很枯燥,每天就是结网捕虫。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结网,也不知道要结到什么时候。
我觉得自己的个头并不是很大,吃得也不多,但每天要捕很多的虫,除了进食和睡觉的时间其余都在结网捕虫。我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作为食物,其余的虫都会被带走。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会被怎样。
有一天,我隔壁的那位病了,他也被带走,带去治疗。他不在的期间我们照常工作。
他回来之后好几天没说话,就默默地结网。
“嘿,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依旧在结网。
晚上,工作结束了,我刚闭上眼休息,听见他说:“我看见他们被放进一种蓝色的液体,然后开始剧烈地抽搐、疯狂地喊叫求助,但没人听见。”
“谁?”
“那些虫,我从一个玻璃窗看到他们。”
“后来呢?”
“喊声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不喊了?”
“虫消失了......液体变成了黑色。”
我对于结网以外的事情知之甚少。
他接着说:“那些穿白衣服的人说,如果我治不好也会跟那些虫一样。”
那天晚上我也没睡好。
第二天,我网上的虫被带走后,我偷偷跟在后面,跟到那所房子里,跟到那间有蓝色液体的屋子,在门合上前的空档溜进去。抽搐、尖叫、消失——我亲眼目睹。
一直以来,我捕虫、吃虫,可像这样面对这些虫的死亡竟令我如此的不安。
可能是因为惊吓,也可能是焦虑,一连几天,我不再能吐丝了。
我也被带去治疗,在那个隔着玻璃窗能看见蓝水的房间。我更加焦虑。
后来,我被带到玻璃窗另一侧的房间。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之后我觉得自己真的病入膏肓了,我出现幻觉,并且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开始的几天我一直晕晕乎乎的,但还好只是觉得有点儿晕,没有其他什么更严重的症状,我安慰自己。后来我逐渐好起来,看得清东西,也知道自己在哪儿。
好像我还跟那些把我带走的人在一起,他们带我去了完全不认识的地方。我感觉自己坐在一台巨大的机器里,大到和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一样大,而我控制着机器。
我很喜欢新的生活,没什么事做,连结网也不用,甚至不用吃饭。我每天坐着这台巨大的机器到处逛,虽然机器有时候并不很按照我的想法去做。考虑到我并没有对每天的行程做什么规划,所以也不会跟机器计较,他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晚上他会带我回到一所很大的房子里,和很多人一起休息。第二天一早,会有一个白衣服过来,叫到1226的时候,我就会醒来,乘着我的机器再出去。
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我很兴奋,想跟谁分享一下,才发现自己这几天都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谁让我说。
机器很贴心,他带着情绪低落的我走到一个人面前,一个人,我透过机器的小窗看见他。
“你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这个人说话,但声音就是那么从机器里传了出去。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奇怪,还好对方没有注意到。他对着我的机器,我们攀谈起来。
说着说着,那个人似乎有点儿不对劲,他的语速越来越慢,直到语无伦次。他仍然对着我和我的机器,但眼神已经不在我这儿了。我看着他双眼的瞳孔一点点散开,散到有黑眼球那么大。
正在我疑惑他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我看见在我的机器跟他之间出现了一座桥,一座很美的桥,怪不得他会看得出神。我也被这座桥吸引住,并且走上去,走到离那个人很近很近。
我走进去,又走出来。
然后我有了两台机器,像坐在一个控制室里,可以在这两台机器之间随意切换,或者同时看到两个画面,
后来我又有了第三台机器、第四台机器、第五台机器......第一百台机器。
快乐的日子不会长久,我和我的机器们被送到一个地方,这里跟外面看起来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里所有的人都和我的机器一样目光呆滞、从不说话,除了白衣服们。
只要有白衣服在,机器们就都听他的,我立刻失去了全部的掌控权。机器们在白衣服的指挥下做着一些我无法理解的工作,有时又无所事事,就是在这个跟外面一样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我相信白衣服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强壮,没想到同时控制几台机器会让我体力不支。
我和我的机器们又回到那所房子。有一个白衣服说:“1226跟我走,1226A、1226B、1226C、1226D......留下。”于是我乘着第一台机器去了一个房间,其他机器留在另一个房间。
一管黑色的液体注射到我的机器里。我又晕过去了。
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没想到,不但醒了,还见到了以前在我隔壁结网的那个家伙。
等他醒来,我迫不及待地向他介绍了我的机器们和我这些日子的遭遇。没多久,他就掌握了这些机器的控制方法,分享了我对机器们的控制权,我们相处还算融洽。这些机器在我们和白衣服的控制下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晕倒,醒来后发现控制室的虫越来越多,大多是我们曾经结网时捕获过的种类。他们可不像我和我的朋友那样能够和平相处。他们总是抢夺机器们的控制权,不择手段,甚至对我和我的朋友大打出手。我们也毫不示弱,毕竟他们过去只是我们的食物而已。
可能是我们高估了自己,也可能是低估了对手,在一次次的打斗中我们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而尝到了甜头的他们还在不断地挑衅。当然,在他们这支杂牌军的内部也不存在和平相处一说。
控制室被他们闹得乌烟瘴气。机器们接受了太多的指令,行为上开始颠三倒四,小丑一般。白衣服们已经看出了端倪,严密监控着机器们。
控制室变成了角斗场,小丑也变成了一群疯子,开始胡作非为。
突然,控制室的灯灭了,虫们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过了一阵,机器剧烈地一震,仿佛被人抛起又重重落下。然后就没动静了,在黑暗中,很静很静,我感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
我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1227,进去。”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