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抉择 ...
-
花千骨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本挂在她脖子上的天水滴与勾玉都在她熟睡之时被人夺取，她惊慌失措的去找东方，却被告知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她又叹口气，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站在对面的屋檐上，用力眨眨眼后，那黑影却又不见了踪影。
花千骨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站起身来打算去休息，背后却传来一阵打闹声。花千骨转身，看到一袭红衣随风翩飞起舞，霓漫天单手执剑，与另一个生面孔对峙着。
“你是谁？”碧落散发着凶恶气息，剑气直逼向那个人。
她倒也不隐瞒，看着漫天道：“蓝雨澜风。”
她说话时悄悄的走近了一步，惹得漫天警惕的看着她。她的眼眸如同黑珍珠般明亮，长长的睫毛更是衬的一双眼睛美艳无比。漫天看着，突然就有点恍惚。
蓝雨澜风就在这时发动攻击，漫天心中一惊，也即刻做出反应，眨眼之间，百招已过。
漫天渐渐占了上风，身子灵巧躲过蓝雨澜风的攻击，碧落剑直直刺出，目标便是蓝雨澜风的心脏。
蓝雨澜风躲闪不及，身子被碧落剑贯穿，脸上却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底下的花千骨看的心惊肉跳，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漫天就在一个人缠斗，而那个陌生女子，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花千骨又喊又叫，可漫天就像是听不到她说话一样，只顾着自己一个人打斗。
等她和被她惊扰的人赶到她们站立的那个屋顶上时，漫天已经被蓝雨澜风暗算，受伤伏在了屋檐上面。
蓝雨澜风很快就被制住，她本来可以逃走，可她却没有那么做，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们来制服她。
白子画为漫天把了把脉，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蓝雨澜风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是用神农鼎炼出来的。要想救她，除非用女娲石。”
朔风扶着漫天，让她半躺在自己怀里，原本在漫天身上的注意力，因为这话转到了蓝雨澜风身上。
漫天吃力的睁开眼，拉住了朔风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子画皱着眉看向她，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那个逃字还没说出口，白子画就突然明白了。
因为他看到东方彧卿抱着他的伏羲琴，正朝他们走来。
霓漫天大口喘气，看着他一步又一步地朝她靠近。
东方彧卿抱着伏羲琴停在霓漫天面前，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纤细修长的身子好似被风一吹就会倒下，可是没人敢靠近他，就算是白子画，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漫天，没有战争是毫无伤亡的。”他看向她，眼神清澈透亮，“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有时我们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
他眉眼里有了笑意，轻声问她：“现在，你的选择是什么？”
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能用眼神传递她想说的。她眼里并没有为求生而疯魔的渴望，只有一丝请求的意味。
霓漫天想这样就足够了，至少以前总站在她对立面的人现在站在了她这一边；至少她现在被人关爱着，被人保护着；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她想，就这样在这梦里死去好了，就当这才是她的死亡，这才是她的终点，就当这是现实，就当她从来没有到过断空。
她的眼皮沉重起来，她露出笑，打算就这样睡过去。
“不会让你死的。”一直沉默着的人突然那么说。
漫天透过眼缝，看到蓝雨澜风挣开束缚她的人，将其余十四件神器都从墟鼎中拿出来。
朔风发了狂一样游走在神器之间，眨眼之间，他就变得几近透明。
不要。漫天想喊，想阻止他，想告诉他她早就死了，一切不过只是她的梦罢了，想和他说他完全不用为她的离去感到难过。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除了看着他慢慢消失，她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漫天泪满眼眶，看着朔风逐渐透明的身体想到：“为什么，明明我已经拉住他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明明我已经哀求东方放过朔风，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漫天。”朔风一向毫无波澜的眼里带上了点点笑意，这还是他头一次叫她漫天。
漫天觉得眼皮好沉重，身子好累，但却硬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她紧紧的盯住朔风，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由风带到她耳边，让她一瞬间睁大了眼。
“回去吧，回到现实中去。”
她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的悲怆。原来你知道啊，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救我这个死人呢？
朔风灵散，化为点点萤火盘绕在漫天周围。女娲石重聚，落在了东方手中。
摩严是第一个做出行动的人，他瞬移至东方身边，欲将他手中的伏羲琴和女娲石都抢过来。可他还没碰到东方，就被一群突然出现的人逼回原位。
无数死士突然出现，将长留众仙团团围住。东方将伏羲琴放下，半跪着抱起漫天。
“蓬莱已灭。”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崔嵬和莫小声做的。”
漫天紧抓住东方胸口的衣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边施法边说道：“只有神才可以让他们重回，就像当初的……”
东方彧卿并未将话说完，他停顿一下，转而说了另一句话。
霓漫天只觉身体漂浮了起来，头脑昏昏沉沉的无法梳理思绪。她什么也想不了，只有东方的那句话从她耳边灌入，刻进她的心里，烙在她的脑海中——妖神也是神。
在女娲石的帮助下，霓漫天体内毒素很快就被清除了，她从空中落下来，正好落在东方彧卿的怀里。
东方看了眼渐渐抵挡不住的死士，一招手就让傀儡把花千骨捉到了他旁边。傀儡握住花千骨的手，将一根银针插入她的手指指尖，挤出一滴血来，滴到了女娲石上。
花千骨尖叫一声，不明白一向温和的东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骨头不要怕。”东方安慰她道，“我只是想把朔风救回来。”
花千骨傻傻愣愣地看着东方彧卿，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还没等她想明白，她就觉得后颈一痛，昏了过去。
“抱歉啦，这次可不能让你占了便宜。”身穿蓝白纱裙的女子拍拍手，挑了挑眉得意说道。
十六件神器瞬间向上飞去，将夜空变做妖异的深紫色，天空的流云围绕着十六件神旋转出一个巨大漆黑空洞，龙卷风袭来，将法力微弱的杂修清理干净。
妖神的躁动使四野八荒的妖魔鬼怪都兴奋起来，纷纷发生暴乱，为祸人间。人界天灾不断，死伤无数，而这不过只是个序章。
长留贪婪殿前的仙人无不惊慌失措，妖魔则欢呼雀跃。摩严等人都不由得长叹一声，心中无可奈何地想道：“还是来不及了。”
杀阡陌和春秋不败等人率大军伫立前方，与长留上的仙人对峙着，仙魔大战，一触即发。
东方看着漫天，略微侧了侧身，好让那黑洞完全暴露在漫天眼前。
“想改变吗？”东方问她，“想拯救蓬莱吗？”
漫天抬头看向黑洞，脑海里突然炸响起无数声音。
——小漫天，休息一会吧。
——都多大了，怎么还那么爱撒娇。
——你是我霓千丈的女儿，你才是我蓬莱最重要的宝贝。
——不会让你死的。
——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有时我们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
……
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了一句话：只有神才可以让他们重回，而妖神也是神。
漫天仰天长笑，其实东方何必如此费劲心机，别说这里不过是她的一个梦，她当然要选让自己开心的进展方向，就算这是现实，依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性格，也不会去选三界众生。
东方彧卿以为她是花千骨吗？以为她需要向花千骨那样，先给自己找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然后才会去做那些其实非常自私自利的事情吗？
“你说过你从没骗我。”霓漫天还在他的怀中，如此贴近的距离，能让她看到东方彧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东方彧卿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时有此一问，眼中短暂的闪过一抹惊讶，但他很快镇定，点点头道：“没错。”
“在实现我的愿望后，我会死吗？”
东方没有立刻回答她，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漫天的视线：“我不知道。”
“我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那么，我能实现你的愿望吗？”
东方彧卿终于重新看向她，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眼底深处还带了点期待，霓漫天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只是听他像是叹息又无比坚定的说道：“不管能不能，我总要去做。”
是啊，不管能不能，自己总是要去做的，霓漫天觉得很神奇，此时此刻她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她不知为何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霓漫天离开东方的怀抱，踮脚发力，飞向了那个黑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