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集》玉苍颜

2、第二章 等候在勤政

　　等候在勤政殿外多时的小太监，一看自家主子出来，立刻上前请安。“殿下，沈公子已在宫中等候多时。”赵璞同周围的大臣草草告别，直奔赟阁殿而去。
　　赵璞跨进赟阁殿偏殿时，沈谦君正坐在靠窗的一侧，夕阳的余辉透过桂树和窗棂洒在他的身上，笼罩在一片光影里，明灭的斑驳恍如背景，衬得沈谦君面庞如一副岁月静好的画，落在赵璞的心上，平静的心湖荡起了一层涟漪，恨不得让时光停驻。
　　赵璞蹲下身默默的看着熟睡的人，半晌，轻轻握住了垂在椅子外的手。“阿瑾，我回来了。”低沉的呼唤仿佛是心底的叹息。细碎的光芒落在慢慢睁开的黑眸，反射出晶莹的璀璨。
　　“四殿下？”沈谦君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礼，“草民失礼了。”赵璞早已站在三步开外，一挥手示意免礼，坐在了主位之上。
　　“听说沈将军不日将回京。”沈谦君看着主位上已隐隐透出王者之气的少年，弯了弯腰，“家父明日就会回京复命。恳请四殿下明日到府上小聚。”
　　“近日父皇正在督导本殿的课业，本殿不如谦君聪敏，要多多温习。”赵璞目无波澜的看着谦恭的少年，淡淡的道：“且明日沈将军归来，父王将在望江亭设宴款待，到时自会相见。”
　　“既如此，请殿下专心课业。”沈谦君抿了抿嘴唇像往常一样笑了。“不知殿下召草民入宫为了何事？”
　　“本殿最近课业繁忙，需时时应对父皇的抽查，需要谦君近日在宫中小住些时日。”赵璞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沈谦君的每一丝表情。“最好明日晚宴之后就住下如何？”
　　“草民遵四殿下命。”沈谦君行过礼后，说道：“若四殿下无其他吩咐，草民告退。”
　　赵璞微微一颔首示意准了。沈谦君退出殿外，转身走了。赵璞把玩着手中的物件，仿佛不在意他的离去，在他转身的片刻，赵璞手中的物件垂了下来，泛着莹润光泽，赫然是块白玉，镂空的花纹在阳光下看不清楚，只见一轮金色。
　　沈谦君看着赟阁殿熟悉的一草一木，仿佛那个小小的活泼的身影还在园中来回，但是那个时刻缠在自己身边用软糯声音叫着“哥哥，哥哥……”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沈谦君瞄了眼被晚霞笼罩的宫殿，忽然不知道是该哀叹还是该庆幸，那个孩子终究是长大了，不用自己在一旁叮咛嘱咐温习，也不需要自己再时时督促功课。越来越有城府，越来越有上位者气息的四殿下，是国家的栋梁，是皇帝的爱子，是朝廷的砥柱，永远不再会是需要自己的弟弟了。皇宫里住的终究不是凡人，即使将来不能荣登大宝，也将是地位尊崇的王爷之流。血缘亲情在这偌大的皇宫中，估计不如娇艳的花来的吸引人。这一切都已与自己无关了。
　　宴会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舞姬们在中央旋转穿梭，衣袂翩翩，醉卧温柔乡也不过如此。仆从忙忙碌碌，为座上宾布菜添酒，美味珍馐不断。赵璞漫不经心的看着对面共桌的父子，一个器宇轩昂，一个温润如玉，皆是龙凤之姿。仰头饮尽杯中酒，丝竹之声已远。场中裙摆还在飞舞，举手投足皆是艳色。这挑逗的手法可是高了青楼女子不知几段，要是在这宴席上得贵人青眼，脱离苦海，便可衣食无忧，半生安稳。无视了不时凑到面前的舞姬，抿一口酒，若隐若现的那人竟然比妖娆的舞姬更具美感，恍然是现世安稳。齿间的轻笑还没溢出，便有舞姬跌倒在桌前，眉目间楚楚可怜，端的是小家碧玉的柔弱温婉。平整的眉蹙起锋芒，微弯的嘴角落下，手中的酒盏放在桌上，垂下了漆黑的眸子。
　　“啪！”
　　还不等赵璞开口，皇帝身边妆容妍丽的女子已经将手中的酒盏掷在地上发出脆响。沸沸扬扬的望江亭瞬间鸦雀无声。满场的舞姬、仆从跪倒一片，那名摔倒的舞姬瑟瑟发抖，垂首于地。凤眼扫过阶下的众人，“怎么？还有人没歇了心思？”女子坐直身子，满头的珠翠，也盖不过靡颜腻理。明明是含娇细语，生生多出了凌冽的斥责之意。满座皆惊，那舞姬更是抖得如同糠筛。
　　赵璞看着对面诧异的沈谦君忽然生出笑意。沈谦君仿佛感觉到了，斜斜的瞄了眼，头垂得更低了。整张脸只剩光洁的额头迎着光亮，好似弯弯的月牙。
　　“爱妃，今日是沈将军的接风宴。”皇帝轻抚着宠妃的背，不紧不慢的说。女子软软的靠在了皇帝怀中，低眉浅笑不语。皇帝伸出苍白的手指随意划下。侍卫长立刻上前行了礼，弯腰抬起了舞姬的娇颜，将整个人都拎了起来。刚刚还是梨花带雨的秀色，现下却是一片惊骇，满脸泪水，下巴青紫，近前的人看的真切，纷纷退后。侍卫长没做停留直接卡住下颌将人拖了出去。
　　“沈爱卿，朕敬你一杯。”皇帝举起面前的酒盏示意女子满上。那女子却夺过去，满上酒。“今日是为本宫的哥哥接风，臣妾代圣上饮了这杯可好？”女子眉眼带笑，望着皇帝。皇帝颔首，女子饮尽杯中酒水。
　　“臣沈兆麟谢过圣上，贤妃恩典。”沈兆麟举杯高过头顶，也干了。
　　皇帝摸了摸贤妃的后脖颈，似笑非笑。“沈爱卿，何必拘礼。”沉吟半晌，“听闻沈爱卿武艺非凡，尤以剑术精妙，可属实啊？”
　　“回圣上，臣的剑术算不得精妙。”沈兆麟单膝跪地，“蒙圣上谬赞，臣愿意献丑，但请陛下一观。”
　　皇帝点点头。“既如此，朕就和诸位欣赏欣赏沈爱卿的剑术。”皱起眉睨了眼依旧战战兢兢跪了满地的舞姬们。“都跪在这里等死！”舞姬们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沈兆麟拔出最近那名侍卫的佩剑，冲皇帝抱拳施礼，“臣失礼了。”
　　身姿矫捷宛如蛟龙，剑光潋滟宛如明月，招式华丽繁复，行云流水，好似文豪挥毫泼墨挥洒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