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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里外夹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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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靠着墙闭目养神,前院的打斗似乎与他无关。对方人手不多,他摇摇头,辨别着声音,有两——
头顶上噗的一响,他表情微变,人向前倾扑一滚,但袭击之人正落在他背上,肩膀上便立刻挨了一刀。
解语花任由他甩脱,自顾自地跳开,眼神凌冽。蝴蝶刀上一溜血滴,他转了一圈刀,与绿衣面对面。
早闻解家九爷轻功出人,绿衣很是不屑,他这一分支的汪家人天生骨骼较常人轻得多,而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今中了一刀,绿衣方紧张起来。
刀如游龙,翻飞穿绕,甚是漂亮。解语花琢磨着对手的动作,边让边攻,慢慢移动寻找突破口。绿衣步步逼近之中意识到对方在寻找破绽,速度更快了,解语花看着不由皱眉,递手一刺绿衣上身。
见利刃奔着过来,他轻松一挡拨开,没时间思考这个明显带有钓鱼意味的攻击,绞住解语花握刀的右手转身一圈,肩胛骨正抵在他的胳膊肘内侧,抬手便戳。
这刀正中心脏。不过是绿衣自己的。
简单感叹完汪家人的智商,解语花右臂缩骨抽出被钳住的手腕,猛提膝盖重撞他脆弱的腹部,左手没慢,从绿衣下肋向上抄起,在他转过手腕之前掐着脖子将他撂翻在地。眼前黑影重叠,绿衣张开嘴想吸入空气,便觉得胸口出一痛,视野模糊了。
“在解家门前转悠的就是你吧?下次想好了再接监视的活,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解语花一手托着他的胳膊肘,再用力摁入刀柄,轻声说。
这是绿衣听到的最后声音。
与此同时汪珋两人的缠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他飞扑取黑瞎子的颈动脉,被后者敏捷躲开:“做人要讲点理嘛对不对,今天你这镜片,是赔,还是不赔?”
“你|他|妈|的能把我们族长叫出来我就赔!”汪珋咬牙吼道,才过手了九招这人却唠叨了一百多字儿了,烦不胜烦。
黑木门应声而开,汪谙踉跄倒退两步险些坐在地上,煞气满面死死盯着屋内,无视目瞪口呆的下属。再不跑就没时间简单休整了。吴邪一条腿挂了彩,全身上下数十道伤,几步出门窜上房顶。
给自己留的安全通道先给汪谙用上了,吴邪捂住被击中的伤处,跳下屋顶。仔细观察后院后跌跌撞撞向绿衣尸体去,拔出那把带血槽的短刀,回头只瞧见汪谙的外套在树丛中晃动的非常厉害,撞歪了一个小桃树,啧了声,侧身向前院去了。
“赔吧,”慌乱之中汪珋招数一错,暴露出防守脆弱之处,黑瞎子勾勾嘴角,“不过我只收命。”
枪响在院内回荡着,汪珋空洞的眼神中残留着难以置信,身子晃了晃,血从前额中流了下来,整个人一软,瘫倒在地。
黑瞎子收起枪支,抬头正好和绕了圈的解语花对上眼,耸耸肩,笑容满面。
出了侧院的汪暮亥见倒地了的两个族人暗叫不妙,赶忙伸手去探鼻息,不及将他们翻过检查背后,听见一阵脚步和声“艹!”,音挺大。
“他妈怎么还没死!”待汪暮亥认出这肥硕的身形,怒从心头起,大骂一声。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妈有没有死!”胖子火也上来了,放下手中的炸|药,左右看看搬起块青石砖。
“我他妈说的是你!”汪暮亥单刀劈豁丢来的石头,跳步向他。
“我他妈死没死管你屁|事!反正胖爷比你命长!”胖子一见架势不对,立马抽出64手|枪指向他,瞄准便扣,“别以为你长得丑胖爷就不敢打你!”
几枚子弹擦着汪暮亥脑袋过去,逼得他放慢脚步,再一看冷兵器和火力不是一个层次的,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开门撞回院里,和黑瞎子面对面。
又是一场硬仗。
翻身仍没避开那道黑影,解语花急滚出几米才收住力道,单膝点地从后腰抽出伸缩棍,动作一气呵成。汪谙眼中狂热的神情看得解语花心脏一紧,纵身主动迎去。他看着经过一场恶斗,身上伤处不少,最重的是脖子上有道极深的斜口,分明刚被割喉,血迹未干但已停止出血——解语花仅注意到这一点就被迫全神贯注于打斗,心中的震惊却一点没少。人能在颈动脉被自动止血吗?抑或是冷兵器根本无法置他于死地?
数年前新月饭店中的一斗解语花至今记忆犹新。张起灵的格斗技术强到了一种顶峰,恐怕在实打实的单打独斗中是碰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因为他的动作是无法预测的。无论何种武术技巧都有一定套路,解语花的师父这么告诉他,只要能摸清对手的套路,就没有“打不过”这一说了。
不提准度之类的因素,任意组合技巧并根据对手的应对措施极快调整进攻和防御套路可以说是近身格斗的最高境界,能练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麟角凤毛,比方讲张起灵。他对自己动作的掌控达到了一种人类极限的程度,说打哪就打到哪儿,力度不会差一分一毫,而且无法猜测他下一刻的攻击位置。
如果以这种人来标准强者的话,汪谙排不上去,因为他简直不算人了。
张起灵的无法预测是指你在无数种可能中找不出他用的套路,而汪谙则很好预测,他的动作只有一种可能:即使被打了你也不知道他使的是啥。
不出四招解语花便感觉自己撑不住了,手中的武器能打着他,但打了之后和没打之前并没什么太大差别,反倒是汪谙越出招越在状态,四肢灵活程度令人乍舌。被一掌劈中腰侧后,解语花喉咙一麻,汪谙的第二拳砸来的时候毫无回手之力,当时甩到了石砖上,五脏六腑像翻了个个儿似的淤在喉管处,嘴里全是咸味。
吐血了吧。解语花强撑着翻过身,腹部又是一痛,大脑异常清晰。守住解家镇压盘口时他曾无数次受伤,但在短时间里伤成这样的经历他只体验过一次。从他那个试图吞盘口的表亲地盘里出来时,解语花认识了黑瞎子。
目前这伤势不算太重,不过再补一刀就不行了。解语花努力保持呼吸平稳,正面对着汪谙慢慢站起来,胸口发闷。但后者像没看见他似的向上张望片刻,提身跃上屋顶,几片瓦块散落下来,噼啪碎了一地。
什么情况?上下看了看,汪谙确实是走了,解语花哭笑不得。还有这种人呢啊,打架打着打着还要摸会儿鱼去,有意思诶。
爬了一半的吴邪趴在屋顶另一边和汪谙碰个正着,冲他大笑一声,又跳回地面。汪谙站在上面没动。只见黑瞎子连躲汪暮亥的三刀,急急跳开进入了他的视觉盲角,汪暮亥稍微一顿,紧随其后。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汪谙拧出一分怪异的笑。
不该来的还是心甘情愿地来了,也不知道是舍不得旧情还是舍不得那个人。
“小花!”吴邪瞳孔缩了一下,几步到他跟前,快速回头看一眼,“你——”
“说,接着说,”解语花一抖棍子撑住站直,瞪着他,“就为这事是吧?停,别讲了——艹!西边……”汪谙直接从上面跳下来,落地甚至没有缓冲,停在两人三步开外,解语花打住话头,警惕地做好准备。汪谙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转到吴邪身上。
一切发生在瞬时间,吴邪抬手打了个唤狗的哨音,眼中光彩熠熠。
解语花记得这样的吴邪,这是三年前他来找他述说计划时的表情。很久以后解语花才想起来,那是一种宁愿把命搭上也不愿放下的傲气和一字一句还给敌人的轻蔑。他们在这个圈套里缩了多久?解语花记不得了,但他知道这种局面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汪家自以为是地继续编织那张覆盖了他们几世纪的网,却忘了吴邪是个活生生的人,也忘了其他会反抗的老九门后人。
胖子在西面的墙后。解语花咽下了这句没说完的话,擦掉嘴角的血迹,没去继续看牵引汪谙向那里去的吴邪。这种时候他完全相信他们的默契。
“还有其他招数吗?”吴邪堪堪躲开他的攻击,举刀便刺。他的体力下降的非常厉害,而汪谙没有,“你离胜利还差一步,”他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就此打住吧。”
西边,吴邪的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解语花可能会采取的计划,他必须尽快理解他的意思。墙外有人在凿什么,吴邪努力在面对汪谙的同时分析这个声音。
与他对话的人挥手,丢开从衬衣上戳下的碎布,冷冷盯着他,并不答话。
他娘的,不愧是解当家。明白过来后吴邪哑然失笑,不动声色地引着汪谙变动位置。等会儿别把警|察引来最好,要不然,呵。
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吴邪的腹部又添了两道长口子,躲出十来米,汪谙向后歪了两步,背对着墙。
胖子掐着快手的脖子,躲开他手里挥舞着的刀,点燃了引线。他大吼一声,卯足劲将对方往远处的墙上按。
漫天碎石扑来的时候吴邪觉着身上一轻。胖子火|药量把握的非常好,连在一起的墙就塌了那一段,特别准,准得很把雷|管全堆在汪谙旁边了一样。
额头血肉模糊的快手在爆炸停了之后被扔了进来,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被一个体型庞大的熟悉身影摁了个结实。
吴邪与胖子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肋骨一抽一抽的疼。
皆大欢喜。
是呢,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