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5、第四章

　　“嗯……”微微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奇异又轻浅的药香，床上那个已然昏睡了三天的人儿，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悠悠转醒。
　　乐遥艰难地掀动了一下长睫，双眼不禁感到有些微微的刺痛。是了，她记得当时，自己危急之时推开了蓝展翼，结果被那颗弹丸中爆出的药粉撒中了眼睛。
　　怎么，现在是晚上吗？虽然双眼疼痛而艰涩，但乐遥仍是努力地睁了开来。眼前一片漆黑，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眨了眨，依然是一片漆黑。渐渐清晰的意识让她判断出自己现在正躺在一张柔软又宽大的床上，而能容得下这张床的地方显然不会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如果真是晚上，这样的地方会不点灯吗？
　　忍受着双眼的刺痛和全身未退的高热，乐遥却不禁挤出了一抹浅笑。眼前的黑暗并不是所谓的伸手不见五指形容的那般，而是，那种会令人绝望的、宛如堕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的与充满光明的花花世界的真正诀别！而由此，也更加证明了，她，乐遥，再一次地死里逃生，她没有死。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活着迎接更加残酷的命运，活着享受未来的、可能会长达几十年的黑暗人生。她是不被允许死亡的，在还没有接受足够多的苦难之前，她必须活着，大概。这就是她的命运，试问，她又怎能不笑，如何能不笑呢？
　　“在想什么？很开心的事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突然发问。
　　“你……”乐遥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这间屋里居然还有别人？！但她刚刚并不曾听到呼吸的声音。
　　“对不起，在下吓到你了吗，乐姑娘？”卓不凡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自己径自在床畔坐下，“听说你姓乐，乐遥，我没有弄错吧？”他的声音依旧温雅好听。
　　“没有。”乐遥淡淡答道，声音干涩而沙哑，与他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什么人？”她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道。
　　“我是大夫，皇上命我来为你疗毒。”说着，他端过已经凉到温度适宜的药汤，递至她唇边，“这是药，喝了吧。”
　　乐遥听话地抿了一口，却惊讶地发现这药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倒是甘甜、清凉得紧。
　　看着乐遥一言不发地将药汁吟尽，卓不凡微笑着接过她递来的药碗，不禁好奇地开了口：“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希望我问什么？问我的眼睛还能否医好吗？”乐遥依然有些气弱地问着，说话间，她猛然发觉自己身上的高热竟已瞬间退去了大半。
　　“原来你真的已经发现了。”卓不凡的声音较刚才竟是益加轻松了几分，“难怪你刚刚在笑。笑什么呢？能告诉我吗？”明知道她已失明，他却仍是定定地望向她的双眼，“是悲伤之极的苦笑，还是……乐见其成的自嘲？”
　　乐遥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咚”地一声狠狠跳了一下。讨厌，真的很讨厌！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如此讨厌一个人的感觉。为什么他要如此猜测？为什么他要用那样的语气来询问她？他凭什么？！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乐遥冷淡地反问。
　　“因为我好奇。”卓不凡轻笑，“我不仅对你充满好奇，更对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充满好奇。”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竟会出现她这样性子的奇女子。眼睛对她来说，竟是那般的不重要吗？她怎会那般淡然以对？抑或是，她曾经历过什么，让她不得不淡然？
　　“你说什么！”乐遥这次终于是真的惊呆了，她忘情地一把抓住卓不凡的衣袖，“你怎么会知道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你还知道些什么？”
　　“莫急。”卓不凡指尖轻点了一下乐遥的手腕，她竟自觉地放开了他的衣袖。
　　他将她重新按回枕上，为她盖好被子，才再度开了口：“我只知道你来自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一个时空，除此之外，我并不知道很多。”他微笑着看向她，“那些我所好奇却又不知道的，你愿意告诉我吗？”他笑问，声音依旧轻柔温雅，“对了，我叫卓不凡，你当记住了。”
　　“卓不凡……吗？”乐遥低低地念了一遍，“我记得了。你想知道些什么，就问吧。”
　　卓不凡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还真是一位老实的姑娘。”他起身，整了整衣服，“你才刚醒，体内也还有些余毒需要药物的慢慢调理，因此现在你亟须休息。至于那些需要你给我答案的东西，不急，来日方长，我总会找你讲给我听的，只愿你到时不要厌烦才好。好了，你休息吧，我也要去忙了。”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就……这么走了？听着卓不凡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乐遥闭眸想着。但还不待她想个清明，头脑便被睡意悉数尽占。她再度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总算是醒过来了呢！接到通报迅速赶过来的男人贪婪地看着床上那张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绝美睡颜，手指轻柔地滑过她的粉颊，最终停驻在她的眉眼之上。
　　这双眼睛，为了他，再也看不见了……不能让她再失去任何东西了！他会保护她，永生永世地守护着她！当然，前提是——她是他的！
　　初春，新柳抽枝。微风轻拂过泛着新绿的柳枝，同时也将轻柔的歌声送出了吟心院。
　　吟心院是乐遥在宫中临时的居所，因此，唱歌的人，自然，除乐遥无他。
　　“遥姐姐，你的歌唱得真的好好听哦！”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蓝凤舞此时正坐在院中长廊的横栏上，两只脚不安分地荡啊荡的，冲着乐遥嘻嘻笑着，“你再唱一首好不好？”
　　“公主！”乐遥本来只想独自坐着吹吹风，没想到蓝凤舞会突然到访，连忙起身行礼。谁知她裙摆过长，脚下又很不巧地有一阶台阶，于是她只得一个踉跄，准备和地面亲密接触。
　　“小心！”一抹白色的人影不知从何处飞窜而至，语毕时已然拉住了乐遥下落的身子，将她扶坐回方才的位置。
　　“哇，卓大哥，你的功夫真的好厉害啊！”蓝凤舞兴高采烈地拍手叫好，“你什么时候教教我，好不好？”她蹦到卓不凡身侧，甜笑着央求道。
　　“凤舞，你若想学，可以择日拜入我神医门下，到时自会有人悉心教导。”卓不凡淡雅温文地笑道。
　　“什么啊！”蓝凤舞气恼地嚼嘴。哼，他明明是在搪塞她！不教就不教，有什么了不起的！
　　“咦，这是什么？”蓝凤舞的注意力被卓不凡手中之物吸引了过去，瞬间就将学武之事抛之脑后，“好精致的一把琴！这是哪里来的？干什么用的？”
　　“琴？”乐遥闻言，也不禁轻问了一句。
　　“是，琴。”卓不凡将手中的琴放在乐遥身旁的石桌上，拉着她的手抚上琴身，“你上次说过，你会弹琴。我想你自己在这里养病，不免无聊，有琴相伴，或许会好些，所以就为你做了一把。”他的声音如清风过耳，令她顿时因他的细心和体贴而感动莫名。
　　“你……不凡，谢谢。”她真心笑道。
　　卓不凡微怔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唤他的名字呢！“不客气。”依然是平静无波的温柔笑语，但心中，却已盈满了温暖的情愫。
　　“为什么遥姐姐你只长我一岁却可以直呼卓大哥的名字？不公平啦！”一旁的蓝凤舞跺脚道。
　　“你若愿意，也可以直呼我的名讳。”卓不凡对这个小公主颇有些无奈。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蓝凤舞娇笑着。“卓大哥，那你记住了，以后我就叫你‘不凡’了！不凡、不凡、不凡……”
　　“唉……”乐遥也禁不住轻叹了一声，自顾自地调起了琴。不久，轻柔的歌声再度荡漾开来……
　　“皇上，需要通报吗？”蓝展翼身旁的太监恭敬地问着。
　　“不用了，摆驾回去吧。”只见在院外静立了许久的蓝展翼袍袖一甩，便掉头向自己的寝宫快步走了回去。
　　看起来他们很开心嘛！只是，这种开心，并未同时包裹在他的周围。因为，这种开心，不是他给的！她的开心，只能他给！别人……哼，他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