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风雨声》林松

5、第五章 沙杨娜拉

　　早晨一推门，一捧鲜花放置在门口。

　　曼声小心翼翼的捧起鲜花，高档的黄色皱纹纸包裹着美丽香槟玫瑰，白色的石竹梅精心点缀其中。再挑剔的女人都难以阻挡鲜花的魅力吧！ 曼声忍不住泛起笑意，她轻轻打开卡片，只见上面写着：

　　“还有一周就回来，想你，余辰。”

　　“原来是他送来的。”曼声小声嘀咕，似乎也没有特别意外，昨天他一定已知道自己的住处了。犹豫再三的她还是把花放回房里。

　　接连三天，唐曼声都伴着芬芳的鲜花与卡片上的倒计时度过每个早晨，随着余辰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直到第四天早晨，一阵突然的电话铃唤起了睡眼惺忪的曼声。

　　幽雅的茶馆包房里，古朴的圆桌围坐着三个清秀雅致的女生，正是唐曼声以及她的两个大学室友苏锦和方圆。

　　“所以说，今天一大早你就接到房东的电话，让你最近一周之内找到新住处搬出去？” 苏锦关怀地问道。

　　“对啊，不愿做房奴就要承担无家可归的风险。”唐曼声故作委屈的撒娇道，“算了算了，我们几个又有几个月没见了，先不说我的事，我们先忆苦思甜一下！”

　　大学毕业后，端庄秀雅、脱俗大气的苏锦无出意外地成为了电视台新闻中心的女主播，找到了稳定的男友，过上了唐曼声羡慕不已的生活——成为一名新闻主播原本就是她的梦想与初心；而方圆在毕业前就参加了电影的试镜，由于她肤白貌美的外型和风情明艳的气质，从此以后改名“方霓娜”，走向了各类影视剧“妖艳女配”的“不归路”；小聚会唯一缺席的陈芸芸，成绩优异又有点内向的她对台前工作越来越排斥，大学期间保研，研究生毕业后已回到家乡成为艺术学院的讲师。

　　“今天好巧，居然你们都有时间。”曼声止不住笑意，毕业几年后她们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每次见到她们都是打心眼里的快乐，“你们工作都很忙，只有我那么懒惰，被房东赶出来也是自食其果。”

　　“我们还羡慕你自由的生活呢！”方圆嗔怪道，“你看我，拍戏拍得又老了一圈。”

　　“哪有，你一直是最漂亮最性感的！”唐曼声跳过级，是班里的老幺，又因为性格甜美，一直享受着班里的照顾，即使现在面对他们，依然保留着当年的相处模式。

　　“唉，不知道芸芸怎么样了，好想她。”曼声叹气，虽然知道回到家乡是她最好的选择，但有时又会自私地希望她还在自己身边。

　　“她今年或明年可能会结婚，到时候我们又可以聚在一起了。”苏锦温柔答道，“不过你们两个娱乐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那一天呢。”

　　“唉，你们知道的，我对结婚根本就不感兴趣。”方圆喝了口茶，无奈地笑道，“而且这个圈子里感情很不稳定，绯闻又多又离奇。”

　　“是呀，去年居然还听到你和余辰的新闻。”曼声的语气坦然而戏谑。

　　“曼小妹，你心里承受力这么强啊，我还怕你尴尬。”方圆显然被呛了一口，“媒体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不过也怪他太红，所有熟识的女性都难！以！幸！免！”

　　“我有什么尴尬的。你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直爽泼辣的方圆了，变成了今天这个虚与委蛇的方霓娜！”

　　方圆轻轻捏了捏曼声的下巴，摇着头说道，“苏锦,咱看看这位越来越忧郁的美女，也不是当年阳光迷人的曼小妹啊？”

　　苏锦无奈的摆摆手：“都一样啊，我现在每天为了五斗米折腰，为生活打拼，也不再是原来那个心高气傲的苏锦了。”

　　“怎么会，苏锦一直是我的偶像。” 曼声握住她的手，一脸真诚状。

　　“虽然毕业没几年，我们都在变啊，即使表面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内心早已悄悄改变了。”苏锦拉着曼声的手

　　“唉！”三人都为自己的改变而叹息。

　　“来，让我们以茶代酒，为告别过去的自己，干一杯！”方圆举起茶杯，“虽然是不情愿的告别！”

　　“干杯！”三人的欢笑瞬间湮灭了彼此间对过往的追忆。

　　人们本愿意留在自己的舒适区内，过着安闲惬意的生活，但成长总是逼迫我们做出一个又一个改变。端庄脱俗的苏锦开始明白经济基础的可贵，按部就班的工作、恋爱、生活；俏丽直爽的方圆早已学会用各种官方术语完成媒体的采访和日常的社交；天真果断的唐曼声也变得优柔寡断、举棋不定。

　　每一次成长都是对上一个自己的告别。不管我们是否情愿，我们只能对上一个自己道声珍重，然后大步迈向前。沙扬娜拉。

　　暮色降临，曼声的行李已被搬家公司整齐的码在小卡车上，她望着落日的余晖，有点不舍地离开这个有些陈旧的小区。

　　“别看啦，你以后有又大又豪华的房间可以住了。”方圆拉着曼声上了车。

　　“谢谢你，一个大明星帮我搬家，倍感荣幸！”

　　“我一个十八线艺人，你每天用大明星这种词，我可觉得充满讽刺喔！”方圆不赞同地摆着手指。

　　“好了好了，还是谢谢你，要不是你上午的提醒，我都忘了可以先借住在正浩家。”曼声谄媚地说道。

　　“还说呢，上午喝茶时刚刚提议你去堂弟家住，中午就迫不及待的搬家，好像有人要追杀你似的。”方圆摇摇头，十分不解。

　　“反正房东急着出售，我立刻搬出去就可以及时缓解他的经济困难，是大功德一件！”曼声淡定地自夸道，但心里十分明白，其实更多的是怕余辰的到来吧！

　　“那你快开车，我们去豪宅！”方圆愉快地做出超人的姿势。

　　“走咯！”

　　车辆渐行渐远，陈旧的小区逐渐模糊的消失在视野里。

　　再见了，老宅。

　　再见了，清晨的花香。

　　再见了，余辰。

　　真没想到五年前是“不明不白”的告别，五年后是“不声不响”的逃离。曼声有些无奈地想到。时间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分手的那个暮色沉沉夜晚。

　　余辰和那女孩进入酒店许久，唐曼声便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下巴抵着行李箱的拉杆，愣愣地杵在那里，发丝任由微风拂乱。她既焦急地等待，又害怕知道真相。

　　恋爱一年后，余辰就被经纪公司相中，准备成立男子组合，曼声很晚才知道他的决定，但还是满心欢喜地为他骄傲，却也一直逃避思考两人的将来。而那天让她不得不思考的是，彼时的余辰已出道将近半年，他注定要成为闪耀的明星，做着令他身不由己的事情，无论是劳累的歌舞彩排、精心编织的说话技巧、种类繁多的社交应酬，还是未来不可避免的亲密戏码、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都将是他生活的重要部分。

　　而自己，曼声呆呆地想着，原本因为家里的事情，想抱着他大哭一场，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更大的悲伤，然而这样的关系又能维持多久？她曾为了他海报上亲密的举动而气恼，也因看到粉丝的同人小说而感到无比尴尬，而那天的一幕，她才彻彻底底的意识到两人早已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中。一个是象牙塔的学生，另一个已是逐步走向社会的艺人；一个怀揣着单纯直接的想法，另一个即将成为精心雕琢的商品。

　　其实她是相信他的吧！但自己是多希望知道他的一切，而不是孤独的暗自揣测。

　　许久之后，曼声看着酒店陆续有一批人走出来，其中不乏婀娜的少女与俊秀的少年，看着他们礼节性的寒暄之后，自己的电话响了起来，随即看到余辰匆匆赶来的身影。

　　“你怎么一直在这儿等着？”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余辰。”曼声坐在长椅上，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你跟我回家吧，不要做偶像了。”

　　“你开什么玩笑啊。”他有点诧异，伸手摸摸曼声的额头笑着说，“没生病吧”

　　“下午…我看到那个女孩子搀着你逛街。”

　　余辰察觉到曼声的语气有些冷漠，他蹲下身来仰着头看着曼声，“那是老板的女儿田田，她今天生日，我只是临时替别人陪她逛街。”

　　“还有呢？”

　　“没有了啊。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不然会很辛苦。”余辰安抚地牵起曼声的手臂。

　　“是啊，是很辛苦，以后也会一直辛苦吧。”曼声淡淡地说道。

　　“我今天也很累，不如早点送你回学校吧。”余辰的语气中带着疲乏。

　　“余辰！”曼声抬起头说道，“其实最近家里有些事情，我今天冲动地跑回来，刚才想了想还是先回家一趟比较好。我明天就会回去，你也不用送我了。毕竟…你工作也很忙，而且我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好，你回家好好休息。”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曼声揽在怀里，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当时的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与曼声最后一丝甜蜜。

　　从s市赶回的余辰，刚下飞机便匆匆赶向曼声的住处。

　　“老板，你好歹也先休息一下啊！”小黑既抱怨又心疼地说道。

　　“你还年轻，不懂得‘时机’的可贵。”余辰躺在座位上，好似睿智的学者。

　　“余老板，你身上的光芒真是越来越耀眼了。”小黑露出崇拜的表情。

　　“你不懂的。”余辰笑笑，他心中再明白不过。假如那天没有和田田一起逛街，假如他注意到曼声冷漠绝望的表情，假如那晚能给她多一点点的解释，假如第二天能克服困意送她去机场，或者当时没有那么多工作、或者后来公司没有恋爱限制……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但人们就是因为那一个个微小的选择左右着自己的一生的路。

　　汽车驶入小区，小黑看着余辰全副武装地下车、混进单元门，正为他高兴时，却只看到他落寞下楼的身影。

　　“老板，你怎么这么快下来了。”

　　“原来她这么想逃避我。”只听到他苦涩的声音。

　　“老，老板，你不有她联系方式吗？或者我们去电视台找她。”小黑有点忐忑。

　　“算了，她有心避开我，就算找到她又有什么用？”余辰苦笑道，随即“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向车顶。车里噤若寒蝉。

　　唐曼声，你连好好告别都不敢吗？

　　“走吧！”他漠然地吐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