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风雨声》林松

3、第三章 此去经年

　　“今天就坐我们的车回去吧！”小黑质朴真挚的笑脸映在眼前。唐曼声三番推辞后还是被小黑送入一辆停放隐蔽的黑色商务车上，“受宠若惊”的她只好无奈的微笑接受他们的好意。不一会儿车门被猛然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余辰俊美又略带疲态的脸庞，他瞄了曼声一眼便一声不吭地一头扎在座椅上。

　　汽车缓缓启动，小黑示意司机赵叔赶快送余辰回家，仰躺在座位上的余辰半睁开眼睛说：“先把唐曼声送回去。”

　　“老板，现在都快八点了，明天凌晨还得赶飞机，你先回家，我们再把小曼姐送回去……”

　　“不用，先送她。”说完便闭起眼睛一言不发。

　　镁光灯下那么彬彬有礼的他，私下里这样冷漠。是啊，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曼声瞪了一眼旁边的人，小声对侧前方小黑说道：“没事，你们先送他，我不急的。”

　　小黑无奈地摇头并压低声音笑道：“听辰哥的。”

　　汽车快速地前行，车窗外的城市光影有节奏地在打在侧旁人的睡脸上，一明一暗，亮光下的眉眼与暗影中的面部轮廓在曼声眼前交替出现。她突然有些心疼，方才勾着迷人笑容、精力充沛的他此刻却那么疲惫，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副驾上的小黑回头打量了一眼后侧的佳人，只见唐曼声肤如凝脂，眼睛比荧幕上更加清澈透亮，笑容却不似镜头前那般甜美亲切，确切的说，她眉宇间挂着一丝忧愁与迷茫，让人感觉孤独而疏离。不过那有什么奇怪，他见到太多与屏幕上相距甚远的艺人——比如自己的老板余辰。不知为何，最近唐曼声似乎经常被余辰提及。毕竟是跟了老板几年的专业助理，他怎么会不知道余辰的心思？想到这里，小黑低声对曼声说道，“辰哥这两天每天都只能睡4个小时，明天一大早还要赶s市的飞机参加商演和代言活动，太辛苦了，真怕他累垮了。”听完这话，眼前的美人睁大了眼睛，怜悯地看着身旁的睡脸。

　　看到曼声的表情变化，小黑有些得意地想到，余辰这么优秀的男性，哪个女生会不喜欢呢？心中不禁泛出骄傲之情，仿佛他自己就是余老板。做助理太久了，对老板好像都要感同身受了。

　　在夜幕中飞驰的车子，刚出快速路就立马被堵住，隔一阵子才能向前挪动一小步。小黑盯着车上跳动的时钟，不禁有些焦急，他回头宽慰地向曼声说，估计是前面出了点小事故，让她先在先休息片刻。

　　这偌大的都市仿佛随时随地都会陷入拥堵。唐曼声的确感到一阵倦意，卸下了她时刻保持的优雅仪态，放松地躺在汽车座椅上。汽车时不时摇摇晃晃地蹒跚前行，曼声的脑袋也随之摇摆，头一歪，惺忪中又看到余辰的睡脸，迷迷糊糊中，她似乎不知身在何时何地。仿佛是梦，仿佛又是现实。

　　一模一样。

　　那年，俩人回往学校的出租车堵在了高速上；那天，不算太远的路程似乎也走了很久很久。

　　缓缓睁眼的余辰转向曼声：“你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吗？”小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空穴来风事出有因，他俩果然在一起过啊！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曼声的回应。

　　而唐曼声有点暗暗吃惊，原来自己和余辰竟也有心灵相通的一刻，但只故作漠不关心地回应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唐曼声的确对于以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又或许在刻意抹去过去的点滴细节。望着面露愠色转过身去的余辰，曼声感到一丝羞愧，低着头不再作声。是的，面对他自己经常自卑而惭愧，幸而早已分开。

　　余辰望着窗外的霓虹闪烁，记忆无比清晰。

　　刚入学的他和唐曼声均参加学院的剧社演出，余辰是那场剧目的男主角，唐曼声是女演员之一。然而她在排练一段时间后却不小心崴了右脚，未能参加后续的排练和最终的演出。剧目在学校的表演非常成功，随即入选为精品节目之一，参加学院对军营的慰问演出。

　　一大早，校车大巴就拉着演出人员从学校出发至军营，经过一上午的准备、化妆、走台，演出在下午开始。一段歌舞表演后，话剧作为压轴节目演出，台上一如既往认真表演的余辰，一晃眼居然看到了台下仓促而来的唐曼声东张西望寻找位置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一边与对手演员讲台词，一边随着姿势的变化再一次望向台下，果不其然地又看到她已经坐在角落里津津有味观看。

　　她怎么过来了？表面波澜不惊的余辰悬着一颗心演完了整场戏。

　　表演结束后，大家有说有笑地回到校车，刚刚入座地余辰环顾四周，却不见唐曼声的身影，一同表演的同学好像也并不知道这位神秘观众的到来。他有点焦急的拨通她的手机，却只能听到甜美女声的关机提醒。校车马上就要出发，余辰只好对负责的学长学姐说临时有事，稍后自己打车回去，便匆匆下车。

　　余辰焦急地四处张望，终于看到蹒跚而来的唐曼声，只见她突然望向自己，紧缩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雪白的贝齿，他的怒意消减了一大半，但还是带着一些情绪说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不打声招呼，大家都不知道你过来，电话也不接！这里这么偏远，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一边斥责一边拎过曼声的手包。

　　“…对，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自己先来，然后可以坐校车和大家一起回去，但刚刚发现手机没电了，也没来得及联系大家…”面露懊恼之情的唐曼声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同学们表演结束了不知道立马跟出来吗？！”看着她有点微红的脸庞，余辰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作为她的同学，自己训斥的行为似乎有些越矩，他立刻回到了往日木然的脸庞，双手却温柔地扶着曼声的臂膀前行。

　　曼声早已习惯面无表情的他，但止不住心中的疑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你这么美丽，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余辰没好气地说。

　　“什么啊。”唐曼声撇撇嘴，但深感自己错误为他带来的不便，不再反驳。

　　“你今天为什么过来？别告诉我是为了圆你尚未完成的演艺事业。”

　　“我…”唐曼声哑口无言。

　　一小半是因为没演完这部剧而遗憾，一大半是因为你吧！她心里偷偷地想。

　　原本在床上享受春光的唐曼声，猛然想起今天是剧团的慰问演出日！由于腿脚的不便已经错过了学校的演出，今天怎么能再次错过？虽然没能参加最后的表演，但毕竟也曾花费许多心血，况且，况且还能看到余辰。青春的少女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路途的遥远，出行的不便，隐隐作痛的脚踝，这些都算什么？余辰在那儿啊！她一边为自己的健忘自责，一边迫不及待地赶向出发地。

　　随着演出的落幕，台下的曼声不知不觉和周围的兵哥哥兵弟弟们攀谈起来，有点骄傲地介绍着自己的学校和同学，等她反应过来时，参演的同学们已经离开，脚踝未愈的她一瘸一拐地找到停车场时，只看到校车的蓝色车尾消失在天际。正等她失落地准备独自打车回学校时，突然看到那个高大修长的熟悉身影朝自己走来，仿佛在做梦。此刻听着他的训斥，曼声心里的欣喜远大于难过，不过为了让他解气，只能状作羞愧。

　　迟钝的唐曼声无数次怀疑过自己对余辰的感觉，但当她看到方才那人焦急寻找的身影，心中对他的情感就无比的笃定。一时间，竟抑制不住自己冲动的感情。

　　“谢谢你呀！”曼声谄媚地反手抱住余辰的胳膊，“我今天很可怜的，亟需安慰！我向你提三个要求，你至少选择一个给我肯定答案，满足我一个要求，好不好？”

　　“不好，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要求啊？”余辰白了她一眼，嫌弃地抽出胳膊。

　　“你已经否定了我第一个要求了！”唐曼声歪着头假装愤愤说道，“那你现在自己回去，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吧！”

　　“不行，你现在是恃宠而骄吗？大小姐。”余辰再次搀扶起曼声，继续往前走。

　　“这个也不行啊！嗯……”唐曼声假装深思熟虑，清了清嗓子道，“那最后一个要求了，只能是肯定答案了哦！你……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

　　“…”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曼声嘴里说出，余辰愣了一愣，放缓了步伐，嘴上并没有回应。

　　出租车上，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