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触不到你》顾无未

4、第四章

　　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他又一时想不出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叶医生，你看看这个病例。这个小孩子总喜欢抓着自己的缺点不放。”同事拿来了一份文件，递给他。
　　十六岁的孩子。偏执的性格。“哦，你让他原谅自己就行了。”脱口而出的话语，同事拿着东西走了，他却蓦然一震，原谅自己，对啊！
　　严彬阳能一直呆在医院而不逃走，是他的潜意识认为是自己的错误，所以被责怪也没关系，被囚禁也没关系，都是他应得的惩罚。绯然的意外，班主任的意外，都是如此，才会在昏迷中道歉。
　　严彬阳悠悠醒来，发现自己不是在白色的病房里，是叶月，一定是他把自己接走了的！但是，这里是哪儿？
　　“你赢了。”说话的是端着牛奶进来的安雅，她的脸色不太好。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为什么约好的婚期拖了这么久，然后昨晚叶月带他回来的时候又说了退婚的事，都是因为他面前这个男人，这个比她年轻的男人！男人！
　　“什么？”严彬阳不解，她这充满敌意的话是什么意思？
　　安雅把饭菜放在床边，冷笑一声，说道，“叶月为了你连我都不要了，他说他不能结婚，结婚了就没有人照顾你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严彬阳皱眉，叶医生为了自己？嗬，为什么？“这位小姐，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拜托他帮我出院而已，别的没有再多。我有爱人，谢谢。”
　　安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她并不打算相信他的话，毕竟他的模样连她都羡慕。叶月昨晚的话还是重锤一样打在心上，他说这不是爱的问题，这只是责任。
　　她当然想不明白为什叶月要对一个男人负责，连叶月自己都不明白。把他留在身边是为了自己还是绯然，一时间他也是昏了头。
　　叶月和严彬阳的高中班主任交流了许久，更进一步地了解了关于那个抑郁的男人。
　　离开时，那个不到六十就满头白发的中年人紧握着他的手，“医生，我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请你一定要治好他！”“嗯，我会的。”叶月坚定地说。
　　他会打开他的心结，让他看到世间的美好的。
　　回到家便看到严彬阳从楼上下来，这套公寓很大，复合式的构造并不显拥挤。
　　“去哪儿？”他叫住他，后者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我要回家，谢谢你带我出来。”
　　回家...么？他哪儿来的家？
　　...“那行，不过我现在有话跟你说，到我房间来。”叶月说完就走进左手边的房间，严彬阳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房间里布置大方，黑白相间，简而不失格调，严彬阳进门看见一张平铺在地上的床，忽然想起绯然家里也是这样的床，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兄弟吗？不是不是，他们一个调皮捣蛋，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是富家公子哥，一个是小镇医生，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是兄弟呢？
　　摇摇头，他又继续看，屋子里有一面全身镜，叶月正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一时有些尴尬，严彬阳皱着眉头，“干嘛？”
　　叶月一震，回过神来，笑笑了说“过来看看。”
　　严彬阳走过去，被他示意坐在镜子面前的椅子上，叶月绕到他的身后，静静地开口。
　　“有一个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清朗干净。他有些孤僻，没有人能进到他的心里，直到，出现了另一个男孩。”叶月看了他一眼，他没有任何反应，才接着说，“男孩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快乐，他很爱男孩。可是事不如愿，那个男孩最终出了事故，抢救无效，于是他开始歉疚，歉疚自己当初没能和他一起离开，他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于是他更加自闭。”
　　叶月顿了顿，他清晰地感觉到严彬阳的身体在颤抖，让他差点就不想再说下去了，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揭他的伤疤，可是他的伤疤若不揭开，又怎么给他上药？怎么痊愈呢？“严彬阳，你要原谅自己，你能理解绯然家人，能理解你班主任，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呢？你需要的不是去理解他们的痛苦，而是理解自己。他们不懂你，所以不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太肮脏！”
　　严彬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形容消瘦，早已没有当时年少的活力。五年来，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就像小时候爸妈去旅游，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他也会在偌大的房子里抱紧自己说，他们会回来，会给自己带好吃的好玩的，并不是不在乎自己。
　　可是，每次醒来都会发现自己脸上的泪痕和肿胀的双眼。
　　严彬阳痛哭流涕，叶月却是舒了一口气，会心的拍拍他的肩，温柔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会没事的...”严彬阳紧紧抓着他的手，哭得厉害，再也不了，他再也不为难自己了，这不是他的错，从爸妈的离开到绯然的离开，都是意外，不能怪他。
　　就这样，严彬阳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双手也渐渐松开他。这时，叶月才伸手抽了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脸颊上的泪，看着他难得熟睡的面孔，莫名地心像是融化了一样。
　　明天，他就会新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密密麻麻地吻在少年白净的脸颊上。少年睫毛抖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看着这干净的清晨，微微一笑。
　　厨房里恰好传来一道温柔的嗓音“起来了吗？起来了就过来吃早餐。”
　　严彬阳愣了愣，而后笑了笑起床换了衣服，往客厅走去。他昨天在居然在叶月的房间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他走到厨房，就看到了叶月背对着他忙碌的身影。跑到他身后张望着，询问到“做的什么，叶月？”“啊，皮蛋瘦肉粥。”“不错不错，我喜欢。”说完他咂咂嘴，仿佛已经食得了美味。
　　叶月看着那煮得咕噜咕噜的粥，笑得欢心，他，终于是好了么？
　　吃过饭，严彬阳在自己的房间里捣鼓了一上午，整出来一张清单，上面写了十多条事情。
　　他拿着清单就往叶月房间走去，却发现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有的只是那床上像是刚收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那儿。
　　他咬咬嘴唇，寻思把清单放哪里好时，旁边的门忽然响了，只围了一条浴巾的叶月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你...”严彬阳忽然忘了要说什么。不过他的身材还不错！
　　叶月也只是怔了下，皱眉，“出去！”
　　严彬阳俏皮的吐吐舌头出去了，并没有注意到叶月因紧张而抓紧浴巾的手。
　　真是！
　　等叶月穿好衣服出来，严彬阳已经倚着沙发睡着了，毕竟他花了太多的精力去回忆那些没有做完的事，那是他和绯然的承诺，暂时就让叶月陪自己完成吧！
　　叶月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他或许不自知，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了，这并不是个好现象。他推了推他，“喂，醒醒。”“嗯？”严彬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白净的脸，“叶月，你好了啊？我这儿有一张清单，你陪我做上面的事情好不好？”说着把手里攥着的纸条递到他眼前。
　　叶月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些很平常的事，于是应了他，他不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承诺。
　　夜晚慢慢降临，叶月精心准备了三个小时的烛光晚餐，即将拉开序幕。
　　严彬阳闹心期待着，这第一份也可能是唯一一份烛光晚餐。他像个小孩等着万圣节的糖果一样，既期待又紧张。所以当叶月牵着他让他闭眼往厨房走时，他手心里是密密麻麻的汗，连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好了，睁开眼吧！”叶月的嗓音响起，他缓缓睁开了眼，一瞬间差点笑出了声。
　　该怎么形容这份独特的晚餐呢？它似乎没有高级餐厅中的豪华，也没有想象中的浪漫，特别是那几只红色的蜡烛，怎么看怎么好笑。
　　不过，那闪耀的烛光，灼热了那颗冰冷已久的心。
　　严彬阳抬起头，看着那张与心爱人相似的脸庞，认真的说“谢谢你，叶月！”
　　叶月看着他满意的模样，只是伸手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他跟庆幸自己做的事能让他喜欢，单纯喜欢，与绯然无关。
　　却不料，他的下句话将他打入了冰窖。
　　“绯然肯定不会做这么好的事，他那么傲娇！”说着严彬阳不觉笑出了声，绯然他肯定会一副无奈的样子拉着他的衣袖说“这种事还是媳妇做比较好！”
　　只是绯然……不想了不想了，现在他的身边待着的是叶月不是叶绯然。
　　当他抬头，却发现叶月正望着自己，神色复杂。
　　“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叶月回过神来，“我明天带你去见个人。”说完叶月径直往自己卧室走去。
　　“哎，你不吃了？”严彬阳不明所以，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布置，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