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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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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样?”鹰天探头进来望着两个姐姐,并尽量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随处可见的血迹。
“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鹰凝简单的回答。
“大哥人呢?”鹰宁诧异于他的出现。
“大哥?二哥陪他去银色花园了。”鹰天再度把注意力转移到祁雪儿身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他随口问道。
“有!”鹰宁不客气的回答,“把她抱到别的屋里去。”她指指几乎是泡在血里的祁雪儿。鹰天看了看那张沾满鲜血的绝美容颜,走过去把她从血泊中托起,任那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无力的依偎着。那一种柔弱,令人忍不住想呵护她一生一世。鹰天凝视她好久,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大哥是怎么了,明明比任何人都喜欢她、在意她,却又把她伤到这种地步。在很久的思考均宣告无效之后,鹰天放弃继续思考。他回过头,打算问问鹰宁自己要把她抱去哪里,然后,他看到……一间空屋!哪还有她俩的影子。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抱着祁雪儿往自己的天池走去。
“先带你回天池吧,再让你呆在寒楼,你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了。”……
“咦?现在已经到飞花的季节了吗?”鹰凝甫进银色花园就看见漫天的银光在太阳之下飘飞,“哎,真好,改天我也学大哥一样,在异世界找个这么美的地方作花园,永远没有夜晚,真好。”鹰宁再度感叹着银色花园里不变的美丽。
“可是,现在还没到飞花的季节呀。”鹰宁不解的拈住一点银光,“怎么现在花瓣就落了呢?”正说着,一道直飞过来的银芒稳稳的敲中鹰凝的头,她低头一看,不由得怔了一下:“怎么连树枝也飞起来了?!”
“啊!”鹰宁忽然叫了起来,“是大哥!快去!!”说完拉起鹰凝就跑向位于花园正中的银泉,当隐约看见银泉的时候,鹰寒痛彻心肺的嘶吼就已经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她们的耳膜,同时,物体与物体相撞的声音也不断的夹杂在鹰寒的嘶吼中传来。两人不由加快了脚步跑向声音的来源,然而,她们没想到入目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呃,”鹰宁在看到那株“花”树的时候,不由感到一阵晕眩。偌大一株银梅已被震的枝残叶尽,而原本应是银色的树干则浸满了鲜艳的红色!她俩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漫天飞花。
“雪儿,我的雪儿……”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们的鹰寒依然在擂打着树干,而鹰飞则静静的站在一边,仅冲她们点了个头,就依然注视着鹰寒,注视着那还在不断从他指缝中涌出的,鲜红的血液。
“大……”鹰凝未尽的话被鹰飞止住。
“凝凝,我们现在除了看着,没有别的办法。”鹰飞脸上复杂的神色让鹰凝为之一震,她惊疑的瞪着鹰飞,良久,她才吐出一句破碎的话:“难道……大哥他……不!不会的!!我们是鹰家!!不会的!……”鹰凝几乎嘶喊起来,她狂乱的摇着头,怎么也无法接受可能的事实。而鹰宁则在看到鹰飞艰难的点头之后,倒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瞪向鹰寒,喃喃着:“这不会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鹰家,鹰家怎么可能会爱上人?!鹰家,会‘爱’吗?!”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鹰飞看向已颓坐在地的鹰寒,后者几乎了无生气的靠在树干上,口里还不断的喃喃着雪儿的名字。
“可是……怎么会!”鹰凝依然无法相信这来得太快的冲击,她探询的看向鹰飞。
“我也不知道,”鹰飞回看着她,“但是我想,答案或许就在藏书阁里。”
“‘藏书阁’?是总宅里那个吗?”鹰宁用复杂的眼光看定鹰飞。
“是。”鹰飞老实的回答。回望鹰宁的眼神说明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你疯了!”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对着鹰飞喊。鹰宁一把拎起鹰飞的衣领,恨不得扇他几巴掌。
“那是神主明令禁止开启的地方!你想让鹰姓一族因为你而背上叛逆的罪名吗!”鹰宁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在看见鹰飞依然坚定的眼神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拳轰上那张俊美的面孔。鹰飞踉跄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拭去唇角的血迹,坚定的看向鹰宁那双喷着火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不,我想的很清楚。我的确是会因而令鹰家全族遭到追杀的命运,但是,鹰家能成为最强的族群并不是没有原因,我相信鹰家不会那么简单就被灭掉。而这一次的冒险,也许会使鹰家从此摆脱无情无爱的噩梦。大哥对祁雪儿的伤害并非出自本意,这不会没有原因!!如果能找到答案,那么,什么代价都值得!”鹰飞说完就走向鹰寒,打算带他回去,“大哥……”未竟的话在看清鹰寒的时候戛然而止,鹰飞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他竟有了被战鹰盯住的感觉!锐利而精明的眼神令他不自禁的发抖,那目光中所透出的绝对冷酷和残暴正是空中之王的气势,睥睨天下的鹰!而这种目光却发自本应颓丧消沉的鹰寒。
“我想,小飞说的没错。”鹰寒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仿佛浸透了黑暗,“鹰家是天生的战将,‘鹰’姓不是白姓的,我们应该是纵极八荒的空中之王!可是,在所有以禽为姓的家族中,惟有鹰家不能翔游九天!这决不会没有原因!!即使因为找到答案而使鹰家全族被打上叛逆之印,也在所不惜!”
“哥……哥!”鹰宁怔在那里。
“我也去!”鹰凝则大声对鹰寒说。
“不行,”鹰寒顿了一下,“以雪儿现在重伤的程度,只有你才可能把她留在人间。”他转向鹰飞,“我们去天池通知小天。”
“不必了,我已经听到了。”鹰天闲闲的开口,“我已经在这里好久了,大哥,你们在这里讨论不累吗?”
“那我们去飞原好好商量一下,毕竟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藏书阁,不是别的地方。”鹰飞提议。
“嗤,”鹰天不怀好意的上下瞄了一遍鹰飞,“我亲爱的二哥,你不会是忘了你的飞原已经被大哥砸的快成废墟了吧?”最后,一行人均去了天池,原因除了鹰飞的飞原确实惨不忍睹以外,比较重要的是,雪儿姑娘目前正在那里养伤。所以,一到天池,鹰凝就被鹰寒很没兄妹情的踢去照顾垂危的雪儿,其余的人则聚在天池的客厅里研究着藏书阁的平面图。
“你看,这里和这里,”鹰飞指着平面图上的两处地方,“各有七十五只最优秀的战鹰。而一楼和二楼的楼口的看守者则是我鹰家的双璧——鹰楠和鹰柳。而我们要的东西在三楼的楼中楼里。然而,把守楼中楼四个门的却是神主的四大精灵皇:地皇尤里亚、水皇芊草、风皇天星、火皇雅兰嘉。而且门上还有神主的封印——当地水风火四把钥匙同时插入的时候,门才会打开。……我想,楼中楼里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否则神主不会亲自为它加上封印。”鹰飞把图推向鹰寒,“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至于楼中楼里的状况,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就够了。小飞,这一代的战鹰都是你一手驯养的,所以,两处共一百五十只战鹰就交给你了。鹰楠和鹰柳就由我和小天对付,而宁宁则要拜托你仔细倾听一切异常的响动,并及时告诉我们。”鹰寒停了停,“我们在后天行动,那天是新月,对我们会有点帮助。”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起身离去。没人注意到一只一直伏在天花板上的蜘蛛正在缓慢而有节奏的依次抖动着它的八条腿。
在两天的忙碌之后,四人睡了一天的觉,以养足精神。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已齐集在天池的客厅一边低声的讨论,一边吃着饭,鹰凝则的借由不断的忙碌来掩饰自己的忧心。鹰寒看了看鹰凝,想说什么似的张了张嘴,然而又把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鹰飞不由暗叹口气,看向鹰凝:“凝凝,雪儿怎么样了?”鹰寒闻听身子一震,抬起头渴切的看着鹰凝。
鹰凝看了一眼鹰寒,缓缓说:“她仍然昏迷不醒,而且,即使她身体处于健康状况的时候,她的各项指标也都低于她所处的时代的平均值。也就是说,即使在她的世界,她也是柔弱的女孩。所以,她的伤好的非常慢,冰链的寒气仍留在她体内,寒气无法消散的后果就是,她的血液里混有细小的冰晶,经常造成体内出血,而幸运的是,至今还没造成内脏出血。而霜缚所造成的麻烦也不小,碎裂的骨头想复原还需要很久,刚接好的动静脉脆弱的可怕,随时都可能再度断裂,穿孔都已经是常事了。”鹰寒默然的低下头,金蓝的长发垂在他的脸侧,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然而,他脸上晶亮的反光却清楚的出卖了他。一时间,整个世界静默无声,所有人都有些微的不知所措。鹰凝悄悄的离开,鹰宁听见她在天池的某处轻声的啜泣。
“走吧。”鹰寒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出去。其余三个人在迅速检查一遍自己的行装之后亦随着鹰寒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天池的三楼,有一只手悄悄撩起窗帘,泻出一线和光,然后又轻轻放下,窗内的鹰凝抱着枕头失声痛哭,她身边的雪儿苍白着脸色静静的躺着。而窗外却有无数只眼睛在诡异的注视着那扇窗子,一只蜘蛛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窗棂,正用它的长腿轻轻点击着玻璃,每一次都会敲下一点几乎觉察不到的玻璃屑,一团湿漉漉的白雾正在窗外凝聚,而鹰凝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切,依然在哭泣着。淡淡星光之下,只有这扇窗被雾重重包围……
而此时的鹰寒他们已到了总宅。“宁宁,听听看有没有什么不对。”鹰寒低声说。鹰宁点点头,集中起精神。
“有些人呼吸和心跳很急……”鹰宁说,“别的就没什么了。”
“呼吸和心跳很急……”鹰寒沉吟,“……两种情况,紧张、剧烈运动。这时候不会有人运动,那么……为什么紧张呢?”
“恐怕是……”鹰飞接口,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在空中盘旋的黑影,“因为准备围捕鹰家‘五行鹰’中的四只吧,我们的行动泄密了。”其余人也一同看向空中越来越多的黑影。
“没错,那些不是我鹰家的战鹰。”鹰天说,“是雕家的战雕。”
“还有隼家的战隼和枭家的战枭,”鹰飞闲闲的说,“我怎么不知道他们的战禽这么多了?”
“哥哥,来的不只有战禽。”鹰宁提醒鹰寒注意身后的树丛。
“我知道,”鹰寒回答,“没错的话,应该有至少七十只战狼和二千七百条战蛇,我们可以运动运动了。”
“我真不愿意毁了各家的宝贝战兽。”鹰飞愉快的吹了声口哨,脸上的表情明显与他的话不同。几千只萤火虫不只从何处飞来纷纷扑落在他们身上,这似乎是进攻的讯号。于是,在一片低沉到喉咙底的呜呜声中,林子里乍然现出无数绿荧荧的“小灯”,那是夜行兽们发光的眼睛。而在草的悉悉声中,二千多条蛇阴险的伸缩着舌信游出。在战争已一触即发的时候,几声惨叫骤然响起,一群黑影由总宅里迅速扑上天空,直冲进那一片黑压压的鸟群。鹰飞愣了一下,随即心疼的大叫:“天那,是我们的战鹰!总宅里全部的战鹰也不过七千只,怎么抵的过这少说也有四万只的战禽!”空中的鸟群已经炸开了锅,在一片寂静中,只有纷扬的羽毛象雪片般洒落,鸟儿们早已学会如何默默战斗。鹰飞担心的注视着天空,全然不顾自己身边虎视耽耽的野兽。忽然,一只战禽从天上落入鹰飞怀里,鹰飞的身子一僵,鹰天偏头看到那只浑身是血的战鹰正颤颤的伸长了颈子,想用尖尖的弯喙去拭鹰飞脸上的泪水,然而它终究没能做到,仅发出了一声低声的鸣叫就垂下了颈子。鹰天不忍的别过头,他知道,战鹰只有在面对它们深深眷恋的人的时候才会鸣叫出声,而鹰飞永远是这群战鹰眼中唯一的温柔。
“千……羽……”鹰飞仿佛被那声鸣叫震醒了,“千羽!我的千羽!!”他紧抱着怀中已死的战鹰嘶声吼叫。然后突然拔出长剑向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寒光,溅血的寒光!血雨纷飞中,鹰飞垂剑而立,十二只伤痕累累的战鹰疲惫的停憩在他的肩头和脚边,他致密的剑气仍在空中留存,撞上剑气的战禽纷纷坠落。
“十二只,七千只战鹰只剩下十二只!我的战鹰啊……”鹰飞痛苦的低语,全然不顾自己正处于疯狂扑击的狼群之中。而站在他身边的鹰天以鞭子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环,环内是安详的杀机,环外则是被扯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