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的皇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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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皇后
文/雾声
【壹】
我至今都没明白，自己好端端一小村姑怎就突然变成大卫国皇后来。
我住的地方临近边关格外偏僻，就两个村落方圆十里不见人烟，属于当年打仗时战争的烟火星子都没见着的那种。
六年前我十五岁，奉父母之命嫁给了卫麟。
卫麟是住在村尾的怪人，长得就跟山坳坳里头的男孩不同，但成天一张别个欠他几贯钱的嘴脸，看起来凶巴巴小孩见着就得哭，他身边还有个年长的男人一块儿住，这男人对卫麟毕恭毕敬，我也搞不懂他们在演哪般。
我家在村子里算是不错，而我模样也算是几个村子子出名的。压根就没想明白为何爹娘把我送到这个男人手上，当我披上嫁衣，爹也穿的喜庆，手里拿着红花说：“阿媚，那小子打心眼儿里喜欢你，爹放心。”
我说：“才怪，嘴上说打心眼儿喜欢我的男孩子多了去了。姐妹们都笑我嫁了这个凶巴巴的家伙，以后准是受气的节奏。”
爹说，“卫麟哪里凶了。”
我说：“凶啊，凶得能镇宅能辟邪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正说着，后面一道目光跟风雪冰天似得，我一回头就见着卫麟，他穿着红衣盯着我，眼睛直勾勾的。我吐吐舌头赶紧把红盖头拉下来，卫麟就继续盯着我。
完了，还没成亲就结梁子，我赶紧讨好说：“夫君早安啊，今日夫君真真器宇轩昂，貌美如花啊。”
爹爹脸都绿了，拽着我上轿。
锣鼓声天，拜堂成亲，这个人手很暖和，他带着我一直走，走到村尾的屋子里，走进他的家。
那晚我就找不到那中年男人了，就只有卫麟，卫麟还是冷冰冰的样子，我坐在床头，他掀开我的盖头，将我看了一番，他眉眼里有凌厉的东西，我心里有点惶，他忽而轻声说：“饿不饿？”
简直一针见血，我连忙点头。
卫麟喜服也没脱，就着去了厨房，紧接着我听见野鸡凄凉惨叫声，再过一会儿卫麟端着碗鸡丝蛋面给我，热腾腾香喷喷，我看着眼馋，他拿出一双筷子：“吃。”
面很好吃，我吃完就睡了，卫麟睡在旁边，很暖和，我心想，原来所谓的“行房”就是吃面啊，太简单，哪里有村里那些姐姐说的面红耳赤。
翌日我早早醒来开始摘菜洗衣服，娘亲说，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就要好好干活了，不能像家里那样懒着。
衣服洗到一半卫麟把盘子拿走，他黑着脸说：“谁叫你洗的？”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就晓得他凶我，双手背在后面说：“我没洗坏你的衣服。”
“谁说你洗坏了，”卫麟脸又黑了一层，“以后不许做这个。”
我不洗衣服就去洗菜，再次被卫麟黑着脸抱走菜篮子，“这个也不许做。”
我忽而就恐慌了，猪和驴子的寓言故事告诉我们不认真干活就是被宰的命，坐在水桶边凄凄惨惨地说：“卫麟，我不好吃啊。”
卫麟眼睛都要放刀子了，我缩缩脑袋，改口道：“夫君，我不好吃啊，你说我要干什么嘛。”
卫麟说：“你回屋歇息，莫让我找不着你就好。”
白日里又见姐姐们，她们坐一窝绣女红，我也跟着绣，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聊自家事儿，不知怎的聊到男人，姐姐们便嘻嘻笑着来问我：“昨夜可是好的？”
“很好啊。”我莫名瞧着她们揶揄的神情，“挺喜欢的啊，还想多来几次行房呢。”
姐姐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羞红了脸，“阿媚，看不出你还……”
“晚上容易饿不是很正常嘛？夫君饿的话就阿媚自己主动咯。”卫麟饿的话，我就给他下面吃，我是这么打算的。
姐姐们脸红到不行，低下漂亮的脸，对我的目光无比钦佩崇敬。
如今想来，我嫁给卫麟相处不过三个月，平日卫麟话少，除了干活就是在房里头不知看些什么书，我也识字却偏偏不懂那些书上的东西，入冬之后大雪飘摇，卫麟睡得晚，我就捧着灯油抱着茶壶靠在一边打瞌睡，时不时到点儿茶添点儿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听说边关战事混乱，那个叫文公的中年男人时不时送来一些信件，卫麟就回信，越来越晚。
夜深我昏昏欲睡，卫麟说：“你杵着作甚，回床上睡。”
我说：“床上冷，等你一起。”我嘿嘿笑两声，“和夫君一起，暖和。”
卫麟没有再言。
那天雪特别大，卫麟将近子时才回来，天已经完全黑下，苍白寒冷的雪花在空中旋转，看不清远远近近的人家。我披着袄子守着火炉坐在门口等卫麟回来，忽地听到声音。
“咩——”
我蹦起来打开门，风雪吹进刮得我睁不开眼，卫麟一身黑衣落上白霜向我走来，后面跟着好几个年轻男人，陌生的面孔，斗篷下露出华贵的衣裳。
哎……？
卫麟进屋后，那几个人却只在门口立着，任风吹雪落。
“是客人吗，怎么不进来？”我去抓卫麟的手，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冷，你走了多远的路？”
卫麟还是不说话，掀开斗篷，“咩——”
我睁大眼睛，他怀里竟然有一只瑟瑟发抖小羊羔。
小羊羔眼睛湿漉漉的，特别可怜无辜，有气无力地在卫麟宽大的怀抱里发抖，“它母亲死了。”卫麟低声说。
“我可以养它吗？”我转身赶紧给小羊羔找吃的，又凑回来仰起脸，“你把它带回来肯定是送给我的吧，哎嘿夫君你真好。”
小羊吃了点儿东西就卧在火炉前咩咩地叫，我去抱它它就不叫了，湿润的小舌头舔我的脸。
我被萌到不行正笑着，卫麟走到我面前蹲下，未化去的雪花落下来，落到我手背，冰冰凉凉，“阿媚。”
他叫我，顿了一顿，说：“我要走了。”
我怔了怔，不自禁望向门外那些静静等候的人们，卫麟神情很平静，他说：“可能不会再回来了，阿媚，若有人喜欢你，你就改嫁罢。”
我有点儿呆，“你要参军吗？”
我听说山外面在打仗，好多人都去参军了。
卫麟不置可否，我低头认真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你走罢，是阿媚——不要夫君的。”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发，忽而俯下头，我感觉额间一抹柔软的冰凉，转瞬即逝。
卫麟果然没有再回来，我给小羊取名阿咩。
春天来的时候我开始卖字，当年山冈村阿媚出名无非是一张好看的脸，一手好看的字，村子里会识字的少，春节总总需要一副对联，我的生意便来了。平日我练练字读读书，照顾阿咩，看看爹娘，倒也清闲自在，村里面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同情我，我也不晓得他们在可怜什么，不过愿意买我的字我也乐呵。
还没晃过神就过去五年，我胸前终于和村子里其他姐姐一样骄傲地鼓起来，院子里桃花开得正好，树下拴着一头羊，我靠在羊身上，揪着重新长好羊毛碎碎念，“阿咩啊，你说这次把你毛扒了是做毯子还是做袄子还是做被子呢？”
阿咩抖了一抖，苦痛地咩一声。
正此时门扉敲响，我见一名衣着不凡的男子上前，身后两名衣裙华美宛若仙子的姑娘。
我眯眼瞧了许久，才发现是当年卫麟身边那个男人，以前我叫他文公。
这次文公大不一样，戴着高帽穿着锦衣，将院子一扫，瞧到了我，便叫那两位仙子将我一架，拖到屋里头梳洗打扮一番，又拖进轿子，抬远了。
“我的阿咩——！”
我在轿子里伸出手朝村落的方向，苦痛地哀嚎。
山高水远，一路辗转京城，当我站在卫国大紫旭宫前，望着巍峨无声的宫殿与朱红高耸的宫墙时，意识到不对劲儿。
这这这，这是什么节奏。巫师把我抓来要祭天么。
身上时被仙子姐姐强行换上的霓裳凤袍，艳红滚金，走起路来沉冗累赘，边拖边架地劫持到宫殿，大殿之上我看到有一个人坐在最高最漂亮的地方，文武百官恭敬朝拜。
我抬起头，那个人眉宇凌厉，身着龙袍。
我下巴差点摔碎在地上。
【贰】
宫里所有人都唤我皇后娘娘。
战乱之中流落边关的皇子披荆归来，新皇登基，却将远在家乡的原妻接来立后，在百姓心中形象提升的简直不是一个等级。
宫里流言，不过是做样子罢了，山里来村姑如何成为一国之母，最终娶的定是丞相大人之女。如此如此我心中明白，这究竟是何样的神转折。
“娘娘这些话您莫放在心上，皇上登基以来一直是心念着娘娘您的。”
侍女雀儿在我耳边不停重复，我点点头大口啃宫里头上好糕点。
吃了一半，皇上来了。
宫女全部拜地行礼，我正打算跪，裙裾太繁复，一个趔阻噗通趴在地上，嘴里叼的半块桂花糕飞出去，滚啊滚，滚啊滚，滚到一个人脚边。
我一抬头，正是卫麟。
四周死寂，我赶紧爬起来跪好，眼睛还盯着他脚边那块桂花糕。
卫麟说：“平身。”
我盯着桂花糕不动，心中哀叹浪费粮食。
卫麟默了一默，说：“起来。”
我哦了一声，拎着裙子起身，卫麟屏退下人后说：“住得习惯？”
我摇摇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卫麟眯眼，忽地上前一步，嘴角挑起来，“怎的哭了，这些年可是想朕？”
他离的特别近，我心想这家伙太坏了，我哭他就笑，明明以前他都不笑的，泪汪汪地说：“我要阿咩。”
“……唔？”
“卫麟，我要阿咩。”我一抽一抽，攥他的衣袖，“我好想阿咩啊，阿咩一只羊在院子里会寂寞的，它会以为我不要它了的，卫麟我好想我的阿咩呜呜呜呜。”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的皇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