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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
幕后黑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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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证据。”叶子栖将绢帛扔在桌子上,绷着脸坐在星魂对面。
“这又是你从哪弄来的。”星魂有些不满的看着叶子栖,大早上的把本座叫起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这你不用管,总之不是我伪造的就是了。”蒙蒙天光让叶子栖的脸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苍白色,她朝着卷宗一扬下巴:“你先看吧,其他的事情,等你看完了再说。”
星魂怀疑的看了叶子栖一眼,信手翻开绢帛,触目惊心的文字刺入眼底。击碎这十四年的平静假象,星魂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张大,握着绢帛的手无意识的攥紧,关节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叶子栖微低着头不忍去看星魂的样子,想来他比自己还要无法接受这些事实。毕竟对于她自己而言,阴阳家不过是一个刚刚转了正的过客。所谓的家破人亡也好,血海深仇也好,都不过是故事之外的闻者流泪,到头来也抵不过师父师姐的一个微笑。但这些于星魂终究是不同的,阴阳家是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他的思想,行为和习惯完完全全来自于这里,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与将他彻彻底底的杀死一次,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这就是你所担心的吧,大司命,可是那种因为一无所知而搭建出来的幸福,就真的是正确的吗。
“看完了吗。”叶子栖抬起目光,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冷静到残酷:“那接下来我们是接着说正事,还是你休息一会儿,我晚些再过来?”
“你想说什么?”星魂抬起头,冷冷看着叶子栖。
叶子栖勾起嘴角,蛊惑似的建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合作内容里再添一些附加项。”
“不自量力。”星魂冷哼一声。
“巴清教过我了,”叶子栖低下头看着手中把玩的发簪:“唯一能杀死那个人的方法。”
那种混杂着不知所措的悲伤有一次袭上叶子栖的心头,记忆停留在她抱着师父大腿嚎啕大哭的时刻。
我要杀了他。
叶子栖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她一边语无伦次的哭着,责怪着自己为什么迟迟没有发现东皇给自己的线索,一边又想让自己不要哭,明明现在应该自己是自己来安慰师父,怎么能这样反过来让师父安慰自己呢。结果这么一想果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没用了,越发哭得停不下来。
巴清颇为无奈的拍着叶子栖的背,一遍遍重复着师父没事,过不了多久就好了,子栖别哭了之类的话。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只能不停的加重小徒弟的自责,于是犹豫良久,终于决定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
“子栖别哭了,师父真的没事的,因为你师父我……”巴清压住心中强烈的不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是不老不死之人啊……”
“那又能怎么样!不老不死又不是就不会痛了,师父您只会受更多的罪啊!”叶子栖抽噎着反驳,又哭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巴清话里那庞大的信息量。
叶子栖木然的抬起头来看着巴清,眼泪依旧在苍白的面颊上流淌着。尽管之前查到了太多没办法解释的信息,尽管早就做出了猜测,可当巴清亲口将答案说出来的时候,叶子栖还是不可避免的愣在原地。
“……真的?”
“绝无虚言。”巴清看着神色中隐隐想要往后退的叶子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怕,师父不是神灵也不是妖怪,师父只是……”
“师父是我师父。”叶子栖哑声打断:“除了这一点之外,旁的我一点都不在乎。”
巴清眼眶一红,只是别过头去,心说果然哭泣是会传染的,可别在自家小辈面前跌面子啊。
左手隔着衣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叶子栖向巴清深深揖道:“但即便是这样,也还请师父将一切告知于我。”若是没有杀掉东皇的方法,您不会屈尊来此。
“师父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就交给子栖来做吧。”
“子栖,你是朝廷命官。”巴清沉下声音,连语气也严肃起来:“你的言行,不止体现你个人的好恶,更是代表陛下,代表这个朝廷。这种时候,你更应该恪守律法,依照原本的流程做事,不可因一时任性做出以武犯禁之举。”
但是蜃楼返航不知归期,我无论如何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是阴阳家内乱,然后被叛逆分子趁虚而入了。”藏在袖中的右手冰凉颤抖,叶子栖含着眼泪平静温和的笑着:“师父放心,这事儿跟子栖没关系,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看啊,张良。
我终于是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了。
这还真是,可喜可贺!
巴清神色复杂的看了叶子栖一眼,终究是叹息一声。
“好吧,”她说:“那我就给你讲讲真正的阴阳家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巴清告诉了叶子栖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她和现在的东皇太一,还有第一任东皇太一也就是阴阳家的创始人邹衍,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而所谓的阴阳家,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邹衍为他们这些突然来到这里的人建立的庇护所。
据说那时候的阴阳家是个极为开明之地,在那里没有国籍与阶层之分,有天赋的人们聚集于一处,钻研气象交通建筑医学等休养生息之道,与后来建成的稷下学宫一理一文,成为这乱世中不可多得的净土。
可惜巴清并不曾亲眼看到那样的景象,因为在她到这里的时候,那样的阴阳家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任的东皇太一篡了位,彻彻底底的翻覆了阴阳家原有的景象。人微命轻,等级森严,旧日的研究成果被封藏,换成了为列位诸侯所喜的所谓帝王之学。
这也不过是这五六十年间的事情,现在听来却恍若隔世。
“所以实际上是现任的东皇杀了原来的邹老先生?那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杀了东皇对么。”
巴清点点头:“因为并不在同一个维度里,所以你们这里的东西并不足以杀死我们。”巴清看着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但还是在努力试图理解自己所说的话的小徒弟,想了想,终于换了一种比较便于理解的表达方式:“就是说,能杀死我们的,只有和我们一样的,来自那个世界的东西。”
叶子栖默而不语的听着巴清说完这一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给自家师父找个大夫看看。
纵然自己已经见了足够多的匪夷所思之事,可这……也太扯了吧……
莫不是老来失心疯?
似是看出了叶子栖的想法,巴清抬起手,拉下一直挡在颈前的曲领衫,露出后面的狰狞疤痕。
那绝对是足以一刀毙命的致命伤。
“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我又要去哪里找能杀他的工具呢?”
叶子栖灵光一现,突然想起巴清上在蜃楼之前,毫无缘由的扔给自己的那根做工粗劣的发簪来。
“不愧是师父。”原来您早就为我留了后路。
气刃的破风声擦过耳畔,一缕黑发悄然落地,脸颊上渗出一道极细的红丝。叶子栖冷漠的抬起目光,看着对面神情阴寒到极点的少年,面无表情的问道:“消气了吗。”
“若是没消气,再捅我两刀也无妨。”
“你又是为了巴清。”星魂嘲笑似的扬起嘴角,放在桌面之下的双手绞在一起,勒出一道道红印。
他真是受够了。
先是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个读作无痕的娥皇,然后自己又突然成了女英,没等过两天适应过劲儿来,又被一大堆陈年旧怨当头砸中,说自己这些年其实一直在为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卖命……
但这当中他最不能容忍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怎么可以平静到可以像只是做一桩生意一样来谈论这一切。
“巴清是我师父,我为她做这些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倒是你,为什么我一提到她,你总是这么大反应。”
星魂一时语塞,只能咬牙切齿的别过视线,恨不能把地板盯出个洞来。幸而叶子栖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转而叹息一声:“你无非是不满意我现在的态度,但是悲伤也好愤怒也好,都是受害者才有资格做的事。”留给我这种加害者的,只有尽力去弥补赎罪,没有资格悲伤。叶子栖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略显轻松的笑来:“逝者已逝,我们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补救和改变当下,抓住眼前还能抓住的人。”
叶子栖的语气依然是那般平静,可星魂却从她的眼神深处读出了那种近乎于自暴自弃的绝望。这让星魂有些愕然,他突然想起来,若非眼前这个人豁出命来的调查和取证,自己现在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真相。虽然她一直是那副三句话不离巴清对自己不管不顾的样子,但若她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绝情,大可以明哲保身,不必来趟阴阳家的这趟浑水。
“你想怎么做?”星魂问。
“你同意了?!”叶子栖一下子精神起来,眉目间的压抑一扫而光,恨不能隔着桌子扑过去,张牙舞爪的给星魂一个大号的拥抱。
“你最好收了那些废话,别让我现在就改主意。”星魂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皱着眉头说。
“我想借着这个破解幻音宝盒的机会,演一出图穷匕见的戏码。”
“那可是著名的失败战术。”
“荆轲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秦庭。但我们不一样,因为月神焱妃还有大司命他们会站在我们这边。”叶子栖压低声音:“这将是一场政变,而你,会成为新的东皇太一。”
星魂心头一跳,面子上做出一副怀疑表情:“你凭什么觉得她们会帮我们?”
“就凭你这个脾气还能在阴阳家好端端活这么多年。”叶子栖说。
然后她趁着星魂还没有动手打人赶紧接着往下说:“不仅如此,我们还要争取到那些叛逆分子,然后用他们的手杀掉东皇太一。”
“难不成你觉得那几个小孩子比你我更有胜算?”星魂不屑:还是说,你已经胆小到连手刃仇人的胆子都不剩了?
“无论有几成胜算,东皇太一都必须死在他们手上。因为只有这样,阴阳家和我这个隐卫才不会在陛下那边留下把柄。”你别忘了,这蜃楼上还有一个公输仇呢,他既然能因为一把非攻冒着泄露机密的罪名将图纸借给你,自然也会因为更大的利益出卖我们。
“你倒是想得细致。”
“看样子星魂大人对这个计划没什么疑义,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云霄阁里扣着一个蜀山的人,我希望星魂大人能将那个人从云中君手里要出来,卖那些叛逆一个人情。”叶子栖思忖一瞬,回想起之前石兰说过的云中君关于药人的实验:“然后顺便去探探云中君的口风。”
“这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如此甚好。”叶子栖舒心一笑,准备起身:“那么我就去找石兰他们了。”
“站住!”
叶子栖不明就里的重新坐好:“星魂大人有何吩咐。”
“本座建议你还是回去照着镜子看看你那快要猝死了的样子,若是再这么不分昼夜的熬下去,可没人帮你救你的巴清。”
叶子栖一愣,然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向着正星魂杀气腾腾的盯着自己的星魂,忍俊不禁的告饶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晚些再说。”
“啊,对了,蟾宫那边记得让大司命帮我告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