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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陵游卷:番外 雏笙这个名 ...

  •   雏笙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很是不易,自家父亲本来打算请个算命先生,可奈何张贴上的赏金太高,惊得全城的算命先生全出动了,这样一来,搞的整个胡家是鸡犬不宁,每天都有许多名字新鲜出炉,但每天这些名字又被其他算命先生全盘否定。搞的胡家一把手胡威镖头是整天以酒消愁,直到有一天胡夫人实在忍受不了家中的吵闹与呱噪,大叫一声:“早知道就不生了!”
      后面立马群人叽叽喳喳回应:“雏笙?诶,这个名字不错,‘笙’这个字好啊,竹和生,意味着如竹子那般坚韧着成长,真是妙哉妙哉。就叫雏笙了。”
      之后,算命小分队迅速包围了胡镖头,妙语连珠不休,旨在解释这个他们得到的绝妙名字。
      胡镖头一听,当即拍板:“行!就雏笙吧。”
      而之后的岁月,雏笙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确是胡乱生下来的。
      自己长得随意不说,未到十八岁之时竟被确诊患上脸盲症。自此人人都是路人,胡乱到连亲生父母有时都会错认的地步。
      胡老镖头知道后又开始了以酒消愁,直到有一天胡夫人实在忍受不住家中的沉闷与寂静,哀叹道:“还不如早先让女儿出去多见识见识。”
      胡老镖头一听:“诶,见识不错。没准人见多了,脸盲症就好了呢。”
      当即拍板,将自家女儿拉上镖车,胡乱塞点银子,地图,然后,拍马,走人。
      心里十分得意地想:嘿,这下问题又解决了。
      未过多久,官府接到报案,说是胡家镖头的女儿丢了。

      雏笙的镖车踏踏踏的离开了原本的城镇,驶向了地图上面都没有标注的地方。
      镖车走走停停,雏笙虽也曾留宿客栈,流落野外,但镖车却一直跟着她。她一直记着父亲的话,脸没有认全就不要回去了。可她驶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面孔,可却一张都不记住,她担心若是自己的脸盲症还是治不好,自己把父母亲的脸也忘记可怎么办。而她更为担心的是,若是她六亲不认,自己后半生谁保证,自家镖局偌大家产可不能被别人占了,若是镖局被占了,那她还不记得那人的面孔,连报仇都找不到人。
      越想越气的胡大小姐未曾发现车轱辘忽然一阵颠簸,未走多久,就停了下来。
      当她反应过来,只见面前站立一人,左手拿旗,身着一身灰袍,面容不详。二话不说,上去就甩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随便打人啊?”
      “打的就是你们这些算命的。”
      “什么算命的?”祀辂捂着生疼的,想着自己招谁惹谁了,好好的走在路上,竟突然一辆走镖的车停在面前,然后一人上来给他一巴掌。诶哟,可苦了他这娇嫩的肌肤。
      雏笙眨巴眨巴眼睛,再仔细一看,她的亲爹啊,那块旗帜大写着“包治百病”四个大字,原以为是个算命的,原来竟是个郎中。谁让她从小被算命的坑惨了呢,看到拿旗灰袍的就忍不住动手。
      她嘴角抽搐了几下,然后说道:“嗯,反应不行啊,继续努力,后会有期。”
      祀辂想回嘴,就看到她似乎一丝冷笑,忍耐;想动手,忽然看到她的镖车,继续忍耐;终于看着她好不容易上了车,心里一阵放松,嗖的一个人影就冒了出来。
      “你是郎中?”
      “兽医。”
      “包治百病?”
      “狂犬病。”
      “那走吧。”
      “走……走哪里去?”他结结巴巴的回答着。
      “我有病,要治,然后,车胎爆了,所以,跟你走吧。”
      祀辂忍耐太久,听到最后一句话,愣是一滴泪被逼出眼眶。

      祀辂
      祀辂对桑洛村的人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郎中,村中人对他是十分尊敬的,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过往,就是忽然那么一天,他便出现在了桑洛村内。他为镇上治好了许多疑难病患,就连村中那位瘫痪几年的刘老头被他看上后都能勉强下地了。只是,莫名奇妙的,自他来后,村中的鸡却连连失踪,虽总会留下一大笔钱财,但却也让村中人十分费解。
      最近,村中的鸡似乎又遭到了重创,接二连三的失踪,可贼就是捉不到,气的村长无奈只能把家中最肥的一只天天抱在手中,可一晚上睡觉的功夫又消失了。
      祀辂看着今天家中的大餐满意的搓着手,正准备下手,忽然一只手就那么恰当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那只罪恶的双手便把那只他早看中的最大的烤鸡给拿走了。
      自从他摊上了这个女子,就没过的一次安生,不仅白吃白喝不说,还要帮她治病,笑话,那个脸盲症是个什么东西,谁会治啊。“雏笙,你不要太过分。”这次,他实在忍不了了。白住可以但抢食便忍无可忍,天知道他是多么不容易才得到这些鸡,那只大肥鸡上沾的村长的体臭味他可是洗了整整五遍才洗干净,竟又被她夺了。
      “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过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此地是我家,此鸡是我烤,要想在此住,全得听我的。”
      “呸。”
      这一声吓得祀辂又是好大一跳,但他仍是稳住了。畏畏缩缩地问:“谁?”
      只听雏笙轻蔑的一哼:“遍布全国最大镖局胡家镖局独女美女胡家小笙是也。”
      “哦,没听过。”祀辂说完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大肥鸡。

      数数指头,雏笙已在祀辂家白吃白住整整五天,祀辂想着是该找个机会把她弄走了,她再不走,他以后连鸡屁股都啃不到咯。
      他站在家门口,咳嗽了几声,说道:“胡家小笙啊。”
      话未完,一个人头已经冒了出来。
      他装作一脸高深莫测地样子说道:“是这个样子啊,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一直是作为一个好郎中的首要条件,而且自古时起,便有一代名医李时珍、扁鹊、华佗之流,那都是高风亮节、两袖清风、不辞辛劳的名士……”
      “所以呢,说人话好吗?”雏笙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祀辂呵呵一笑:“所以楷模的力量是无穷,而我也正想让你去做件事,恰好能给你个跨进我们医界名流圈子的机会。”
      “不去,不想,没兴趣。”
      “那若是我说这能够助你治好你的脸盲症呢。”
      “成交。”
      祀辂得意的笑了笑,将自己治病的方案简单的叙述了一下。首先,脸盲症这种东西不是人看多了就能治好的,在他看来,这还得用猛药。于是,他看中了隔壁荒谷村内的一位寡妇。据说那位的长相那是一个人神共愤啊,连毛贼都不敢在她面前行窃,五岁之下的小孩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哭泣不止。所以,没准以毒攻毒她的脸盲症就治好了呢。
      雏笙听完之后,觉得甚有道理,于是当即拍板,走了。
      祀辂立即备好地图银子以及被他修好的镖车,笑意掩掩的看着她上了镖车在自己的视线内越走越远。
      干得漂亮!祀辂在心中不断感叹自己的优秀的智商,竟能想出这么一条妙计。那位长相奇葩的妇人当然是他瞎编的,荒谷村倒却有此村地图却是假的。到时候她找着找着,银子光了,脸盲症的她又迷了路,自己可不就把她甩脱了呗。
      祀辂想完,吹着口哨唱着歌嘻嘻哈哈的回屋了。
      可奇怪的事,夜半惊醒,梦中世界总是甩不脱那个当初打她一巴掌姑娘的身影。
      未过多久,他又一次惊醒,可这一次却再也没睡得着,思绪像缠绕的线越扯越乱。
      他觉得貌似这次做的有些不太对,有点不是东西。不行不行,他还是把她找回来吧。
      他再次被自己的善良所折服。
      几日后,他终于在荒谷村的一处民房找到了雏笙。他只是隐隐看到她的衣角以及停在门外的镖车,不过这就可以确认身份了。
      他暗中理了理妆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雏笙。”
      一女子的脸渐渐转了过来,恰到好处的微笑,浅浅的声调:“公子找谁。”
      祀辂又突然有了那种想哭的冲动,全身汗毛竖起,差点就给她跪下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长得丑的天理难容,丑的人神共愤。妈呀,他想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到耳边:“美美,谁来啦?”
      他来不及多想,闭上眼睛拉着那人便冲了出去。
      雏笙郁闷看着拉着自己的手,想用力挣脱,奈何跑了很久的路都挣脱不得:“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放开,我还要回去治病呢。”
      祀辂粗喘着气说道:“当然知道,你是……胡家小笙嘛,好了,我们快走吧。”
      雏笙一听这个声音,“咦”了一声:“祀辂,是你?我还以为你……”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开心地说道:“你让我找的那个人我找到了,的确是寡妇,地址也对,不过就是治病还是不怎么灵啊。所以我想跟她再多相处一会,她人很和善,知道我找她的时候,笑的可开心了。”
      祀辂内心诽谤道:“她能不开心吗?终于找到你这么个不看脸的奇葩。真是可怜自己的小心肝。”不过,他可真是撞邪了,这都能找对。“这个啊,我在家翻阅了许久的医书古籍,发现这个法子还是不太对,我们回家试试其他的吧。”
      身后的人不言语,默默的跟着他走了。
      忽然一股力抓住他的衣角:“祀辂,我的脸盲症你真的能治好吗?”
      他心头一窒,刚准备回答肯定的时候,胸中突然一暖,一个声音在他耳中响起:“我知道这也许是我强人所难了,我虽脸盲却不傻,这么古怪的病怎么会说治就能治好呢,不过还是谢谢你了。走之前再和你好好道个别吧。”
      “你……要走了?你不是还要治病吗?”祀辂自己也未曾发觉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苦涩的声调。
      “嗯。其实我知道那个所谓的以毒攻毒也是你瞎编的,没想到你为了让我走连这么扯的事都说出来了,我见过这么多的人未必没有特别丑的,只是结果呢。”顿了顿,她哽咽说道:“还是谢谢你来给我送行。”
      祀辂心中酸酸涩涩,曾以为在自己生命完全想要抹去的一笔现在真的可以痛痛快快的抛却,可没想到的是竟然这么快。记忆中的那个曾经的影子与现在的她相重叠,心乱如扯线。
      “你欠我这么多只鸡想走你以为很容易吗?”

      冲元县
      雏笙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本只是因为自己困境窘迫兼知他是郎中想要赖上他,可没想到他给自己的感觉却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午夜梦回竟能臆想出他的轮廓,所以即使他说的法子那么不切实际,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似魔怔了。
      祀辂说完心里一片释然,刚想拉着人回家治病,突然过来两个衙役点名要把他带走,他仔细一想,除了偷鸡的确缺德了一点,可他不仅丢了银两还每天为它们诵经,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啊。他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他们竟到冲元县内了。心中暗叫不好,他咬了咬牙,将雏笙拉到身前:“你上。”
      雏笙莫名的说道:“怎么上?”
      “打啊?”
      “可是我不会武功啊!”
      “那你坐什么镖车啊!”
      “那是我父亲的,他才是走镖的。”
      祀辂眼睛放光,心里得意想:那我以后怕你个毛。很快,他意识到现在不是得意的好时机,深深的叹了口起,轻声说道:“你先走吧,我回头再去找你。”
      他弹了弹衣角,走过去对那几个人说道:“走吧。”
      身后忽然有声音说道:“喂,你们去哪儿玩啊,带我一个呗。”
      祀辂愣愣的一听,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心。

      到了冲元县之后,雏笙发觉不妙啊,很不妙啊。
      明明和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那个县令却偏偏要先见自己,先见就见,可那个县令和自己扯了许久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最后自己只能假意对他说自己有脸盲症一个人的脸老是在自己面前晃会头晕,想让自己赶紧撤。
      可没想到那个县令一听到这个,笑声越发的猥琐,终于进入正题。原来是他姘头得病了听说祀辂才能治好,可他就是不给方子,所以才麻烦自己帮他去要。她听完就恨不得掐他,多大点事啊,和自己扯了这么长的皮,为此她笑嘻嘻的表示是他钱给的少了。说完,她狠敲了他一笔开心的走了,至于那位县令的心情,谁管他。

      不过,拿人手软,第二天她还真去了。一位奴仆领着她去往祀辂关押之所,那是一个十分隐秘的小屋,隐秘到雏笙心想莫非县老爷的小金库也藏在这里?
      她一把推开小屋,果然看到一个衣着身形都与祀辂一致的人,想必是他没错了。
      而那个人见她突然推开大门,也没有丝毫诧异。
      雏笙直奔主题,用恶狠狠地声音说道:“县令大人特意指派我过来要她夫人治病的方子,你就快写吧,别磨蹭,耽误了我赚钱看我怎么对付你。”
      那人听到这话也没有生气,只是向雏笙招了招手,雏笙疑惑,向他身边靠近。
      而不远的角落处正有两人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其中一个说道:“祀辂,你最好快点写给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那手下的刀子可不是纸糊的。可别一不小心伤了谁可就不好说了。”
      祀辂微微皱起眉头,看着那假扮自己的人藏在袖中的匕首微微闪着灼目的寒光,而雏笙正离他越来越近。
      半晌他说道:“好,我写。”
      冲元县县令给那个假祀辂使了个眼色,他立即会意,正准备收起藏在手中的匕首,一个大巴掌突然呼面而来:“快点写,磨磨蹭蹭的,别耽误我赚钱,老娘下午来取。”
      远处祀辂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时间过得飞快,当雏笙再次踏足那个小屋之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她一进屋,祀辂便对他说:“我已经把那药方给县令了,你放心。”
      雏笙虽然不知祀辂的表情,却总觉得他说话的语调有些怪怪的,她安慰道:“你放宽心,我出手要的银子能少吗,到时候分你点分你点。”
      祀辂看着雏笙盯着他的清澈的眼神,微微笑道:“那你可要多给我一点呢,他不放心其他人去抓药,所以明日我要亲自去药房帮他取药。”
      “你要走?那我怎么办。”雏笙大吃一惊。
      “我已经和县令说好了,明日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帮他拿完药就去找你,回去的地图也给你准备好了,你在家等我就好。”
      雏笙听完,仔细想了一想,方说道:“好吧。那你快去快回吧。”
      片刻,雏笙又呢喃道:“你可一定要回来,我的脸盲症可还靠你呢。”
      祀辂只觉眼中水汽朦胧,又深深看了雏笙好几眼,过了许久,回应道:“好!”

      雏笙只觉时光过得飞快,上一刻她还和祀辂被关在冲元县衙里,这一刻她已经在几个衙役的护送下回去了,只是回去的时候只剩她一个人。
      想着想着已经到达冲元县边界处,她长吁一口气,而那两个衙役得使命也完成了,将县令攥在手中好久才肯撒手的银两递给了雏笙,正准备离开。
      雏笙拎着手中突然多出的厚重行李,脑中一念头倏忽闪过:“喂,你们县令他叫什么吧,记得代我谢谢他。”
      “县令大人名温字立。”
      雏笙一颤,包裹落在地上,灰尘被溅起。

      粗桐寨
      雏笙在十七岁之前的时光,人还是能认全的。
      她仍然记得那是她十六岁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竟和上山拜佛的父母走丢了。走丢之后,她便遇上了一个人,一个令她再难以忘怀的人。
      她仍清楚记得那人极浅的眉目,一身灰袍,并不俊朗却意外的让年幼的她有点心动,牵着她的手对她说带她去找父母。她对初见的他莫名其妙的信赖,乖乖跟着他走,她想或许是他在自己最无奈的境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吧。
      可谁曾想,他们才走到一半却被一伙凶狠的山寨土匪蒙着眼睛绑走了。
      她虽然年岁不高,但是从小做镖头经验丰富的父亲就给他灌输了不少类似的事情,所以她并没有多么慌张,只是想着该怎么逃回去。
      当她睁开眼睛,身边那人早已不见,她双手想要握住他的灰色衣袍却一把虚空,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失落。
      就在她难过时,一个陌生人也被绑了过来。他看到自己,忙不迭对她倾诉,他本是此处隔壁县的一名县令,深受百姓爱戴,名叫温立。这伙山贼不知为何大起,想要从旁处的村落也捞点好处,所以绑了他,要以此要挟,只是他被绑的太突然,所以对那些山贼他没有一点办法。
      雏笙看来人也算同病相怜,并在他的询问下将自己的始末也全部交代。
      “哦?原来你是同一名灰袍男子被一起绑来的,他想必就是此处即将上任的那位大人,我曾听这些土匪提起过。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平时烧杀抢夺就算了,偏偏连我们这些父母官都敢绑架。我温某纵使在此处身死,也不会让他们借我拿百姓的血汗钱。只是可惜你的那位大人,若是他也不从,恐怕他们会狠下心下杀手吧。”
      雏笙听到他说那些土匪讲要杀了那位男子,不由得有些慌张:“那该怎么办,这位大人,难道对这些土匪我们就一点法子也使不了吗?”
      男子看着她一脸担忧和对那些山贼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窃喜,但表面却装作担忧的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
      雏笙一听到他有法子,二话不说缠着他要听。
      “那些贼人恐怕没那么容易说服你的伙伴,肯定会把你带出来威胁他,到时候你只要趁机给他们下药,那么我们的性命可都保住了。你若是答应,我身上有药,你只要洒下便好!”
      雏笙一听,心里一惊,下药?她不想杀人。
      男子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说道:“那你的同伴的命你就不想救了?他们罪大恶极,是活该!”
      雏笙一想到那位男子会遇害,心瞬间便定了下来,最后,答应了温立。

      果然,如温立所料,那群人很快把她带了出去,并把她一人安排到了一个房间,无人看守,她看四下无人之时,悄悄走进厨房,看到了几只摆放在地面的酒坛,她拿出了那包药。
      她的手在颤抖,她这是在害人。可她一想到那男子对她说过的话,心又定了一定:没错,那些人本就该死,她是正义的,她没错!
      药粉全部洒入酒坛中,皆可致命。
      当晚,那群山贼热热闹闹的摆开酒席也把她叫了过来,她寻找到了那个灰袍男子并找了个借口,把那位男子拉到一旁,不让他触碰那些酒。
      “怎么,你怕我耍酒疯啊?你放心,我和你这种黄毛丫头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玩味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含包容。
      “不……我只是担心万一他们对你下毒怎么办。”
      “下毒?”灰袍男子听闻立刻拿起旁边的酒杯闻了闻,之后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雏笙顿时慌了,抖抖索索心虚的说道:“他们这些山贼死有余辜,我不能让他们害死你,他们这些人就是该死!”
      “死有余辜?你听谁说的!你知道这附近有多少贫苦人家因为他们的救济活了下来,纵使他们作恶多端,可他们也是这么多条生命,你竟这么轻而易举就致他们于死地!”
      雏笙蓦地跌坐在地上,灰袍男子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却令她四下茫然,她忽觉字字锥心。
      可此时救人已晚,毒药药性太强,纵使他懂医术,也没有用了。
      忽然有声音传来:“哼,你们这些贼人终于死了。竟然敢污蔑本官贪污,还联合你这个还未上任的新官要到御前告我,我看现在还有谁敢?”
      只见本该绑在牢笼里的温立此时竟站在他们面前,后面还跟了许多人,雏笙此时了解真相也晚了。她只是紧紧盯着那灰袍男子,可自始至终看到的只是背影。她环顾了周围躺着的许多人,看着自己的双手,凄惨一笑,这么多条人命横亘在他们周围,她再也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旁。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她就不清楚了,她睁开眼已经是在家中,只是她的脑海中深深的记着她杀了许多人,,这些人的脸孔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她的面前出现,以至于她看到谁都是那个沾满鲜血的脸,直到有一天,她看见谁的脸都是模糊的,她知道,她的心病好了,但是她彻底盲了,脸盲,心也盲。

      又拉回到现实之中,雏笙猛地一惊,如果冲元县令是温立,那么他怎么会随随便便捉人要病方子,而更重要的是,祀辂……他又是谁?

      荼蘼
      她顾不得心中的害怕,迅速折返,用温立给他的所有银子收买了一个他的亲信,向他打听祀辂的事。
      这时候她才知道,所谓的夫人有病都是假的,那个药方子自然也是假的。祀辂手中有温立贪污的证据,所以这几年温立一直私下里追捕他,恰好前几天竟在冲元县不远处发现了他,当即把他捉住了。温立以她威胁他,致使祀辂答应把那贪污的账本所藏之地告诉他,可温立仍不放心,要让祀辂和他亲自去取,验明真假。
      雏笙知道温立的狠毒,知道就算祀辂肯把账本交给他,温立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要去救他!
      当机立断,也顾不得她脸盲难识路,向那亲信问了大概地址就找了过去。
      她找了几天几夜,最终在他人的帮助下,在一处破庙发现了他们的踪影。可等她赶到的时候,温立已经拿到那本账本准备毁灭证据。
      她大觉不好,想要拦住他,可还是迟了,不仅账本被毁,她也被温立发现。
      “说起来,几年前的事还要多谢你呢,小姑娘。所以,今日就遂了你的愿,让你和他一块死去了。”
      说完,他吩咐手下,封住了庙门,火星四窜,很快火势变大以不可毁灭之势向他们扑来。
      “你来这做什么,快走。”
      “我不走,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当年我下毒,温立早就被绳之以法了。”
      “你都知道了。”祀辂震惊的看着眼前的雏笙。
      “对!我都知道了。知道那个药方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了……你是谁。今日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祀辂顾不得解释,只是想护着她赶紧带她出去
      雏笙却蓦地笑了,像一个孩子,纯粹的不沾一丝腥火:“祀辂,你放下我吧,真正死有余辜的是我,害的温立仍逍遥法外的也是我。”
      “你瞎说什么!当初粗桐寨的人根本就没有被下药,我们只是演了一场戏,想把温立安排在山寨暗处的人逼出来而已!只是当时仍被温立逃出去了,还带人毁了粗桐寨,而他也知道粗桐寨拿了他贪污的账本交给了我,所以他这些年才一直想要捉住我。而我知道仅仅这一本账本还不足以让他定罪,因为他的身后还有更大的靠山,所以这些年我才隐藏起来,现在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恐怕已经被粗桐寨仍活着的寨民带到御前去了吧。因此,你根本没有杀人,而温立也没有逃脱!”
      祀辂一阵怒吼使得雏笙一愣,眼泪也霎时落了下来:“所以你还是肯搭理我的对不对,你还是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带我治病,对吗?”
      祀辂本来烦躁的心看到她的泪也霎时被抚平,他当初送走她本就是想让她脱离危险,可谁知缘分如此作弄。她第一次一个人害怕孱弱的眼神他一直记得,也正因如此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保护她,想玩弄挑逗逗她开心,直到再次相遇他才真正明白原来第一眼便注定她深深烙在自己的心中。
      “对,我答应过你的,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我还会为你治病,为你……偷鸡。”
      而在那刹一根着火的木桩即将到达他们面前,雏笙只觉眼中一闪,一人将她狠狠的推走,而木桩也顷刻掉落。

      胡老镖头赶到破庙的时候吓了一跳,火势汹汹,差点就来不及救他的宝贝女儿了,最终人还是被救下了,在女儿晕倒的那一刹那竟还叫了他一声“爹”,他知道女儿的脸盲症算是治好了,这是否是因祸得福呢?
      而对于此,雏笙只知道在祀辂推开他的那一霎那,她睁大了双眼,看到了一张脸,是很多时候午夜梦回也难以忘怀的脸,而那时,那张脸只是微微笑着,看着她在死亡线上远去。

      终
      彼月,草长鸢飞,烟染柳浓,草熏风暖,蝶舞枝上。一人看着眼前美景,渐渐阖上双眼。
      鼻尖忽然萦绕一股芬芳,纯堪木兰,香似蘅芜。她朦朦然的睁开了眼。
      只见远处几道模糊的光影闪动,逐渐汇聚成一抹灰。好似那湖中水月,携带春风,正向她踽踽而来。
      仅一次遥望,三寸隔阂,她竟已看得痴了。
      待她还未缓过神来,一人已驻足在他身边。
      当时,迷香正暖,春意正浓,伊人皎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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