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光明与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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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斟酌片刻，王陌回了风少爷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来拖延时间。
如今的风少爷应该还没有接受风元素领主的传承，王陌并不知道这趟翻倒巷之行结果如何，又会给对方带来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改变原有的轨迹。
前世风少爷获得的传承在后来成为一个资料片的关键，省了玩家们许多功夫。那是王陌重生后一直放在心里的、能够给龙魂以及他的公会致命一击的机会——
希利苏斯里的上古邪神、风暴领主，以及那群能改变卡兰多历史的时光龙们。
“我想给人带酒，他喜欢‘云海之下’。”就在王陌思索的时候，风少爷出声解释道。
“是吗。抱歉，我们没有听说过。”经过再三考虑，王陌最终放弃了立刻拉拢对方的计划，决定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影响——急于帮蝴蝶破茧的结果是人尽皆知的，只会得到一只羸弱的爬虫。
“我知道了，谢谢。”风少爷似乎已经听过许多遍这种回答了，因此也没有特别失望。
王陌看着对方转身继续着可能徒劳无功的询问，对着身旁的信仰虔诚示意了一下，再次走进人群中。
“我们去哪里？”
“去买酒。”王陌说。
云海之下是一种奇特的酒，会调制的人很少，喝下它的人不会再被其他酒灌醉，“因为你已经醉在独醒的时候。”某位战士曾说过这样一句语意不通的话。
关于云海之下的味道也是众说纷纭，有许多品尝者认为它不过是一杯清水，但也有少部分人表示他们尝到了妙不可言的滋味。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名叫泰戈尔的吟游诗人这么描述他喝下它之后的感受。
王陌买到酒后啜饮一口，毫不意外地感觉到了白开水的口感，于是他索性直接灌了几杯云海之下又吃了几片寒冰薄荷增加火焰抗性就去找铜须了。
由于经过了准备，所以道森一如意料之中的被王陌放倒，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王陌听着矮人震天响的呼噜，无奈地坐在酒桌旁守着。
信仰虔诚端来一瓶玛诗戴乐冰白，给王陌和自己各酙上一杯。然后两个人坐在一起，默默地品着酒。
“旋律你……真的很强。”牧师说，“不仅是在战斗上，连对于游戏的了解，任务的进行都游刃有余，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你。”
“现在想想，是不是我们刚见面时你买那把剑都是有别的用途呢？”
“我当初运气不错，才进游戏就无意中接了一个任务。”王陌说，“还遇到了你。”
“你还记得之前在雪人洞窟里我和你说的话吗？”王陌接着说，“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我带你来翻倒巷，不是为了铜须的任务，而是想给你一个传承。”
“地狱厨房外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小教堂，如今里面只有一个老人，你找到他，就能获得新的力量。”王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是我说的那个牧师告诉我的。”
“……是你说的那个强大的牧师？”信仰虔诚想了想，问道，“他不需要这份传承吗？”
“他已经用不着了。”王陌微微一笑，“而且我想，他知道这件事，也会很高兴的。”
毕竟前世信仰虔诚一直有些遗憾没有更早接到任务，以至于最后无法驾驭冲突的力量，让传承变为鸡肋。
牧师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可以现在去。”王陌继续说，“铜须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好。”信仰虔诚挤了挤嘴角，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起身走了。
按照王陌的指路，牧师很快找到了地方。破财的教堂里，一个苍老的黑袍牧师在低头祈祷。
信仰虔诚听了一会儿，也同老人一样，跪在地上祷告起来，神情庄重。
牧师现实中并不是一个信徒，更不信仰卡兰多中的神祗，但他想要一个精神上的寄托，并让自己成为经书上描述的样子——温柔、真诚、平和。
这亦是游戏外的世界里所推崇的，西比拉系统对世人的要求，尤其是最后一点，一个平和、温驯的羔羊。
两位牧师一黑衣，一白袍，跪坐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教堂里的昏暗的灯光也在两人中间划下光与影的界限。
半晌，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孩子，你有信仰吗？”
牧师一怔，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身旁的老人，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张嘴，甚至连双眼都没有睁开一下。
“年轻的牧师，在向神祈祷的时候，可是不能分心的。”
“您是……”信仰虔诚试探着在心底问道。
“请先告诉我答案，年轻人，你信仰神吗？”
“我信仰。”牧师回答道。卡兰多中联盟牧师初始信仰多为培泰拉，虽然进入游戏之后所有的法系职业者都能通过各种途径被其他神祗“感化”，但鉴于太阳与光明之神的粗壮大腿，很少有牧师会中途离家出走。
“那么，你是信仰那位传说中的神祗，还是崇拜祂手中能赐予众生光明的力量？”
“又或者，你的信仰，只是想让神为你带来赐福与荣光？”
“……我信仰神，确实是出于对神神格的尊敬，对神力量的敬畏，对神赐福的渴求，”信仰虔诚没有遮掩，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相信，神能够给我带来，足够守护神的子民、我的爱人朋友的力量。”
“说得好，没有什么生命可以生来就得到别人的敬畏和信仰，即使是神也不行。凡人信仰神，因为神可以为他们带来荣光和赐福，以及坚定的信念。那么，年轻人，你对神的力量——圣光，怎样看待。”
牧师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凝视了一番低头祷告的老人——对方的神色无悲无喜，没有一丝圣职者的虔诚庄重。他在祈祷时穿了一件黑袍，一句句话语都是会被培泰拉狂信者绑上火刑架或筑进无信者之墙的罪证。
但老人说的话却又似乎有些道理——什么是信仰？
不知道为何而信的信仰，奴役禁锢思想的信仰，被驱从去烧杀抢掠的信仰，真的是万千年前人们视万物有灵的本意吗？
反过来，平日胡作非为看似胆大包天甚至略有几分霸气，大难临头时却原形毕露慌慌张张地四处求神拜佛，这样的“信徒”不也很有意思吗？
旋律让他来见这位老人，或许还有别的深意……而奥法口中的那个强大的牧师玩家，又跟面前的黑袍老人有什么关系？
信仰虔诚还没有回答，意识便突然清醒地陷入了黑暗，他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在无穷无尽的混沌之中迷茫游荡，如同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浮游生物般渺小。
似乎过去很久之后，牧师的眼前暗下一片漆黑，或者说，亮起黑夜的光彩——那是比周围的一切都更加深邃的颜色，而刚才同信仰虔诚交谈的老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神的年轻信徒,你认为这样的我……算是一个合格的培泰拉信仰者吗。”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牧师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道:“我觉得您是一个合格的信徒。尽管您的力量看起来与神格格不入,但您秉承了神教给人们的美德，包括诚实。”
“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老人笑了起来，“孩子，刚才我问你,你是怎样看待神的力量……也就是圣光的,对吗。”
信仰虔诚点点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力量,也有很多神明——我们所熟知的有远古的泰坦，魔法之神博拉多,财富象征渥金女士，暗夜精灵推崇的月之女神艾露恩以及被另一派所信仰的苏伦等等。”
牧师听着对方的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根据培泰拉的教义，太阳是万物之源、众生（包括诸神与泰坦）之首，甚至有激进者宣称培泰拉才是世间的真圣、唯一的永恒。
而现在，这个培泰拉牧师竟然在话语间将各种强大生物放到了和太阳神平起平坐的地位。
“这些神都代表了一种力量,比如魔法的力量,暗影的力量……而我们的光明神,一般被认为代表圣光的力量。”
“那么你是否认为,圣光的力量就象征正义,而暗影的力量就意味着邪恶”
“我想……力量本身并没有邪恶和正义之分,只要使用力量的人是正义的,那么即使是邪恶的力量也可以为人民和自己珍惜的人带来福音。”信仰虔诚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
“说得好。”老人眼神亮了些，“如今神的信徒虽遍布整个卡兰多大陆，但人们的信仰却在被扭曲。曾经对神力量的敬畏,对神赐福的渴求,以及对神品质的崇尚变成了一种傲慢,自大和愚昧。”
老人抬起右手，光明也随之升起，照亮了他身旁的黑暗。
信仰虔诚借着那圣光，惊讶地发现黑袍老者身侧竟站着另一位牧师，他一袭白袍，神情仁慈而悲悯。
“年轻人,这是神给予我的圣光之力。神的意志告诉我,我要用这力量拯救徘徊在苦难与绝望中的人民。”
老人说着，又伸出左手，浓郁纯粹的黑暗凝聚在他的掌心，仿佛极北大陆那漫长沉寂的极夜。
“这是我的力量,因为神之力的存在,它也正变得更加强大。神告诉我,要正确地引导和利用这种力量。”
“生物都有光明和黑暗的一面,即使是神也不例外。而神与人的不同就在于祂能办到人力所不及的事——比如正视并妥善对待自己的黑暗面。”
“孩子,你对神怀有虔诚却不盲目的信仰,你拥有自己坚定的信念与善良的品格。你是否愿意放弃掩饰与逃避，直面自己的内心？”
信仰虔诚沉默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传承类任务最不可捉摸的一关——获得npc的认可。
现在只要他同意，那魔法旋律口中会给他惊喜的传承便是囊中之物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牧师在心底问自己，如果是面对一个被人评价为温和的你，有什么可怕的呢？
“嗯。”信仰虔诚最终轻轻地哼出一个模糊的声音。
黑袍老人笑了起来，下一刻，所有的光亮销声匿迹，只留牧师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坠落。
似乎过去很久以后，牧师缓缓地落到了底，他的前额好像贴在了一层玻璃似的障壁上。
然后，他从黑暗中看到了自己——漠然的神情与幽深的眼睛。
——
光明给了我生命，我却自己去融入黑暗。
——摘自某位圣骑士残缺的笔记
凝视深渊之时,深渊正回以凝视。（注1）
——传说级术士，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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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根据搜查，尼采原句大概可以简要理解为“即便是最直接的确定性也非确定的，怀疑本身亦值得怀疑”，而作者此处引用与尼采原意无关。
另，此句的上半部分为“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光明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