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另一只蝴蝶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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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ID叫不忘，性别女，是《卡兰多传说》中的一只默默无闻的奥术法师。
我有一个叫做“魔法旋律”的火法……嗯，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呢？说朋友显得交情太浅，可真要回忆我们两个有什么深情厚谊倒也答不上来，姑且就算志趣相投的同志吧。
我在现实中是一个学金融专业却对那些常人听来带有魔幻色彩的科学假设兴趣浓厚——然而两个都是半吊子——的死蠢理工宅女。
而我和旋律最初认识便是缘于我正在研究的一个东西——拉普拉斯妖在《卡兰多传说》中的可能性。
拉普拉斯曾在他的概述论导论部分写道：“我们可以把宇宙现在的状态视为其过去的果以及未来的因。如果一个智者能知道某一刻所有自然运动的力和所有自然构成的物件的位置，假如他也能够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那宇宙里最大的物体到最小的粒子的运动都会包含在一条简单公式中。对于这智者来说没有事物会是含糊的，而未来只会像过去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位“智者”，便是后人所谓的拉普拉斯妖。
尽管近代的量子力学诠释使得拉普拉斯妖的理论基础受到质疑，近来又有人对拉普拉斯妖分析数据的能力提出了一个极限。
但我想，如果预测一个比现实更小范围且本身就是以公式为基础的环境，人是否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神机妙算呢？
于是我进入了《卡兰多传说》，从基本的野怪行动开始实验。然后我连着一周被史莱姆殴打，被鼻涕一样的绿色粘液糊了一熊脸……
在被史莱姆组团蹂/躏了一个月后，我终于能做到闪避大部分攻击——虽然我严重怀疑是因为自己的等级碾压了那几坨黏糊糊、湿哒哒的东西，但已经被恶心够了的我很没有科研精神地转移阵地，斗志昂扬地准备去向新手村外的狗头人找虐。
就在那时，刚被溅了一身粘液的我撞上了旋律。
他一眼便认出了我，“你是那个天天去杀史莱姆的奥法？”
真尴尬。我仿佛听到了乌鸦之神安苏携着祂的子子孙孙在云端唱歌。
“我有注意你，你的微操很厉害，似乎人为提高了闪避率。”
像发现彼此在看同一本小黄书的精力旺盛的同班男同学一样，我们两个迅速建立了革命友谊，一起研究拉普拉斯妖的问题。
我负责把握总方向和挨怪物揍，旋律负责坐在一旁看戏——他坚称自己实在收集第一手数据，真是，当我没看见他把爆米花藏进背包吗？！——兼计算指导。
看到这里的观众朋友一定认为魔法旋律就是本章女票的男主了对吧？
然而并不是，我和他的关系还不如他跟他那个笑起来自带百花盛开背景板的牧师铁。
上面絮了一大堆，只是为了解释我这个菜鸟小透明是怎么引起辣个酷帅狂霸拽的术士注意的。
那天是个小学生日记中的标配天气——万里无云。
我正在一堆长得像傻哈但系统非说是狼的生物中做实验，或许是我超高的闪避率让术士像旋律一样侧目——当然我个人认为最靠谱的猜测是我连滚带爬的狼狈相取悦了吃完糖出来散步消食的柠檬糖大爷，让倚着树干高踞树梢的他砸了几颗糖撩宠物似的逗我玩。
感谢我一心沉醉于研究、里番、年轻尚未长残的英俊科学家们而很少关注卡兰多名人轶闻，所以没有像其他出场只有一章的龙套一样惊慌失措地喊出“糖果暴君”这个即死flag.
但当时年少无知的我还没有体会到大宇宙的恶意：有时候，剧本里的炮灰说不定比看着像主角的龙套更舒服，至少领便当干脆利索。当别人还在阴谋纷争、感情纠葛中虐得死去活来时，你已经能吃着便当看戏了。
比起一开始志在天下中间几度死里逃生看着就插了一身主角flag但最后还是死的一个都不剩的刘关张，或许当一开始就挂掉的何进反而要更痛快吧？至少……不会给了一丝希望后又剪断，让人堕入更深的绝望。
总而言之，人的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别纠结这句话为什么和上文不搭嘎，我只是在强行转移话题而已——现在回想我和术士大爷的相识相知什么的反而讲不出几句话，总觉得跟我和旋律一样，自然而然就混熟了。
当然，我们很少谈论拉普拉斯妖，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互开嘴炮对喷垃圾话上，而且每次到最后都以术士大爷“嘻嘻嘻，再说我吃了你哟”的魔音收场——至少术士大爷动口威胁却没动手，从这一点上他也算君子了。从心认怂的我这么自我安慰，努力忽略自己被压迫的事实。
研究进度一点点前进，我的目标从怪物转向了玩家，天天被术士大爷拽着陪他去打秋风，为他做小弟鞍前马后顺便观测收集数据。
于是我这个与术士大爷同流合污的家伙成功爬上了无数玩家心中“此獠当诛榜”的前列——第一理所当然的是术士大爷。
讲真我是难以理解的，明明只是个游戏而已，术士大爷却硬生生搞出了许多不死不休的仇敌。全息游戏就是这点不好，容易让人分不清真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所以参透了这一真理的我在被一群玩家围剿时反应迅速淡定跑路了，可惜一双腿跑不过身后追着的千千万万条，我，还是被堵了。
正在这个时候，术士大爷从天而降了。
“呼，果然警察都是在主角和反派打完了才姗姗来迟，谢了。”我整理完手头的资料后说——其实我对死亡掉级什么的并不在乎，只是如果和拉普拉斯妖有关的记录被爆掉了我还得从头做一遍，浪费时间没有效率。啧啧，这么说是不是有一股冷漠科学怪人的帅气？
“怎么说也认识那么久了。”术士大爷无所谓地挥挥手，那些卷着其他玩家的黏糊糊、滑溜溜、湿哒哒的恶魔触手也跟着张牙舞爪。
“……术士大爷你怎么了？术士大爷你快醒醒！按你的人设在这个时候不应该邪魅一笑然后说‘我的糖果只有我能吃’吗？”
“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术士大爷像我家小花一样高贵冷艳地睨了我一眼，“说起来认识那么久了，你从来没有叫过我‘糖果暴君’。”
因为那样绝对会死的很惨啊！我心里吐槽着，但嘴却像上了拉链一样抿得紧紧的，反驳术士大爷的后果我可不想尝试。
“你不害怕死亡惩罚，不害怕吞噬技能……不害怕我。”
确实，玩家们之所以厌恶、畏惧柠檬糖他并不是因为其他——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正常人会有多十恶不赦？虽然术士大爷先天不足导致脑回路中二，但道理还是差不多的——多半都是缘于他的技能。
游戏中的死亡普遍是白光一闪回城，掉一级的经验就算交传送费用了。可柠檬糖他是唯一可以彻底毁掉一个玩家的存在，就术士大爷分享给我的一个技能来看，如果他能狠心抛弃自己的游戏角色退出卡兰多，那么连那位公认的游戏第一人命运偷走时间都有可能被拉下马。
上面的原因再配上《卡兰多传说》一人一号的制度及其在现实中的巨大影响力，术士大爷目前的处境便显得在情理意料之中了。
然而我在游戏中最关心的是一背包资料，极烂的身手让我面对柠檬糖和面对一个普通玩家没有两样——反正打起来我都要分分钟扑街，术士大爷又没有增加爆率的技能。
我就这么神游着，而术士大爷则在继续剖白心路历程。
“我一直想要找到一个不会叫我‘糖果暴君’的人，但现在我却又改变主意了。”
“既然他们都那么称呼我，那我就做一回真正的暴君！”
从那一天起，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我不再叫他术士大爷，开始直呼他柠檬糖。
柠檬糖开始耐着性子帮我计算分析游戏数据公式——我才发现他的脑子居然和旋律一样好用！
而旋律……突然间不再上线了。我看着好友名单里除了柠檬糖外那唯一一个名字，最终没有按下删除键。
精灵之森的斩龙之剑向十字蔷薇发起战争，大有将其连根拔起之势。我忽然想到了那个经常和旋律在一起的牧师，还有总是向旋律撒娇假装哭唧唧的盗贼，最近很少听到他们的消息了。自从认识柠檬糖后我面对他们总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柠檬糖似乎隐隐是站在斩龙之剑那边的。
顺便一说，这次战争柠檬糖没有参加，他的等阶已经在史诗停止很久了，原本的仇家逐渐都追了上来，所以他决定铤而走险去吞噬那个给他传承的大恶魔。
“我计算过，你成功的几率不足百分之十。”
“我的运气可是很好的，百分之十已经能当百分之百看了。”
“……那你顺便帮我收集一下大恶魔的资料好了。”我边说边在一摞书中翻找着——柠檬糖是那种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反而会躺进去等睡着不舒服就拆掉棺材的人，准备收拾烂摊子比直接劝他要有效的多。上次碰到的那个侏儒术士似乎和另一位恶魔七大君有关，他似乎也对拉普拉斯妖感兴趣，要不然去找他问问，实在不行就拿研究资料交换好了。
但最终柠檬糖没回来，我也没有继续在游戏里待下去。
听说过庄周梦蝶吧。梦见成为蝴蝶的庄周一觉醒来竟不知自己是谁了。
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我的ID叫糖果，是《卡兰多传说》里的一只默默无闻的新人术士，昨天做了个梦后今天就特意去买了游戏仓——它的价格昂贵到我今后一个月连泡面都吃不起。
考虑到梦的内容，我打算成为精灵加入斩龙之剑。
只是可惜拉普拉斯妖的研究要重头开始，而且就目前而言进展非常缓慢，让我不禁再次怀疑起那个梦的真实性。
为什么要说再？
因为在我进入游戏没多久，便听说了“奥法之神”魔法旋律的名头，他和我梦中的那位火法同志长着一张脸。
然而他却毫无压力地吊打了柠檬糖。
然后柠檬糖就缠上了他，论坛小粉红区有不少妹子就此脑补出了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不过为什么柠檬糖每次的设定都是求而不得进而黑化的反派啊喂？！
不过说起来柠檬糖现在的处境也比梦中好了不少，他似乎自然而然地被人们划到了飞羽的阵营里。
所以我们大概就是敌人了。
不过反正我也就是个普通会员，不会和柠檬糖、旋律过招，想这个纯属杞人忧天。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梦中仅有的两个朋友功成名就也不错——我会说有种看到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傻爸爸式欣慰吗？
但事实再一次告诉我，只有将老天爷用最大的恶意与悲观揣测，才不会在关键时刻被他恶心到。
就像所有的飞来横祸一样，事情起初一帆风顺。我的实验取得突破，意外进阶传奇，签了份合约成为公会的精英后备人员，眼瞅着要提前过上颐养天年的生活。
可惜龙魂会长脑子一抽决定跟飞羽开战。龙魂会长你难道看不见自己脸上大写的“泡菜网游中注定被主角秒掉的boss，连推倒相杀相爱的福利都不会有”吗？！
斩龙之剑药丸。冷静分析看清一切的我拾掇好一背包研究资料、器材准备跳槽。恰在这时，精英战斗团的某个团员在给游戏仓灌营养液的时候踩到了他家猫的尾巴而被挠了一爪子，并在去打狂犬疫苗的途中踏空楼梯一路滚了下去因此躺上医院病床。所以，猫果然都是翻脸不认人的大爷啊。不，上面并不是我要讲的重点，关键在于精英战斗团少了一个人后我就莫名其妙地顶替了上去……原来那个“精英后备人员”是坐冷板凳的替补而不是后勤吗？！
上了贼船，悔也晚矣。不过好在我最后还是没有和旋律、柠檬糖对上——那个前世整天缠着旋律撒娇的金毛盗贼一人就干脆利落地秒了我。从暗中暴起，出手快狠准。
游影你熊的，装傻卖甜，欺我感情，毁我青春，既然你不仁，那我也不义，等我见到旋律，一定劝他对你实施肉/体/激/烈/碰/撞的“爱的教育”（踹屁股而已）——等等，现在他们两个好像都不记得我了……
好吧，游影我原谅你了，不过果然看着人设画风突变的感觉不好受。说好的逗比欢脱话唠呢？咦，我们好像也没有说好过，梦中的认识似乎一直由旋律作桥梁，仿佛隔江而望的两个人……真尴尬。我不由得回想起梦中自己默默地旁观着游影围着旋律叽叽喳喳小太阳，当初我自觉融入了他们之间，但那是否只是当局者迷呢？#求助：如何向一个不记得我的人询问你在我梦中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陷入哲学沉思的我没有注意自己死回的复活点周围被布下了结界，亦自动屏蔽了附近的吵嚷。
直到我听见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喝，“糖果暴君，我们斩龙之剑不是你得罪的起的！”
我顿时在心里为那位壮士默哀，在梦中那么说的人都被柠檬糖狞笑着拆了。
瞧瞧，瞧瞧，柠檬糖的指甲暴涨了，柠檬糖的骨翼撑破皮肤了，柠檬糖的嘴角扯起来了，他的怒气槽积满，要爆发洪荒之力引来泥石流了！
然后，蓝色的波纹在空中漾开。一个背影挡住了努力收缩存在感偷窥柠檬糖的我的视线。
“你还要多少。”他说着，同时反手一记奥术射线，轻描淡写地让刚才那位壮士灰飞烟灭了。
“那要看你还能给多少了。”柠檬糖晃着指头笑眯眯地回答。
“斩龙之剑出动的所有传奇级高手太浪费时间，把那几个史诗全留下怎么样。”
“很棒的主意，我喜欢。”柠檬糖话音落下，笼罩复活点的结界便闪烁起不祥的紫光，紧接着淌下了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魔法旋律，打败我的高手不知你一个，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服你吗？”他突然又开口了。
我倏忽间平静下来，像那无波的死水，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因为你从不将我看做‘糖果暴君’。”
“所有玩家都知道我讨厌这个名字，因为我讨厌它附带的意味，弱者厌惧，强者不屑……”
“但现在我想通了，既然他们都这么称呼我，那我就做一回暴君！”
这个宣言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啊，柠……术士大爷。
啊，结界上的液体滴到我脸上了，伸手摸了摸，是温热的。
看着技能面板上闪烁虚幻的技能，我的眼睛也开始有些模糊了。
然后，我这颗糖，终于被术士大爷吃掉了。
无论是背对我的魔法旋律，还是一直注视着魔法旋律的术士大爷，都没有看我一眼。
梦，该醒了。我退出了卡兰多。早说过了吧，全息游戏就是这点不好，容易让人分不清真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爱情也是一样，容易让智者愚笨，明者迷茫。好吧，术士大爷，我在梦中或许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真的只比对拉普拉斯妖的热情多一点点。
……
退出卡兰多许久后，我又做梦了，似乎还是上次那个梦的续集。
梦中的不忘同样退出了卡兰多，没有再见过旋律，没有再见过柠檬糖。
她最终也没有完成拉普拉斯妖的研究，那些年轻时的梦想沉入了时光之河底的淤泥中。
有一天，她路过一家书店，随手拿了一本书，轻轻翻开一页，一行冰冷的黑色字迹映入眼中。
“夜深忽梦少年事，惟梦闲人不梦君。”
脸上又划过一片温热。
——
注1：王陌有寻找“不忘”，但不忘在王陌重生后换了ID、种族、职业，而在柠檬糖吞噬的时候王陌背对斩龙之剑的人和柠檬糖说话，没有看到不忘，两人便擦肩而过。
注2：前世游影、信仰虔诚、旋律确实把不忘当做好友，柠檬糖对她也真的有喜欢的意思。但可惜，前尘归前尘，今生是今生。
注3：“夜深忽梦少年事，惟梦闲人不梦君。”为两首诗合成，前为白居易《琵琶行》中“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后为元稹《酬乐天频梦微之》中“我今因病魂颠倒,惟梦闲人不梦君。”。
值得一提的是，元稹写这首诗是因为他与白居易被贬两地，两人书信往来中白居易说自己梦见了他，“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更梦见君。”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另一只蝴蝶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