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卷二：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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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在跑马场上待了许久,后来才动身去追赶走在前面的王府一行。府兵以步兵为主，七人一排，横了长长一截子官道。四周每隔一丈由一名骑兵把守。统领徐渭走在中央偏前的位子。
左立与燕无疾追上徐渭一行时，路程已行进了将近三分了。
哨兵远远瞧见了燕无疾，便吹响鸣哨，高喊一声：“将军驾至。”
于是步兵下跪，骑兵下马，队列齐齐停步，高呼：“恭迎将军。”动作整齐统一，口号响亮干脆利落。由此也可一窥燕无疾在军队中的威望，及其治理力。
此时左立便骑马站在燕无疾的身后，感受着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三百人且是如此，何况西北战事告急时，燕无疾曾统领十万精锐大军，直逼南苗边境呢？
左立眼睛不由得暗了几分。
燕无疾颔首，朗声道：“继续行军。”
由是徐渭调转马头，走在燕无疾身后。
这徐渭是个将近四十的汉子，眉目尚且算是能入眼，只是脸上有一道伤疤，由眉心一直划到耳根。伤疤狰狞，但颜色已经淡了，应是陈年旧伤。再者这人留了一脸的络腮胡，配上这骇人的伤疤，让人看着就直发怵。
徐渭骑马走在燕无疾右侧，那左立自然在左侧。
徐渭不插手王府内部事务，但也曾听过燕无疾身旁添了个厮儿，长袖善舞，圆滑精明。但他没以为这小厮还会骑马，只道左立是燕无疾身边一个长相标致的侍卫。
徐渭便想吓吓这小侍卫，便扭头朝向左立，用燕无疾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小兄弟哪路的啊？”
谁料左立只看了他一眼，浅笑道：“王爷手下的，还分哪一路？”他这话答的极为精妙，既不动声色地答了徐渭的话，又借此一表对燕无疾的衷心，还暗讽徐渭有些心术不正。
徐渭闻言怔了会儿，他一个糙老爷们哪懂得左立这话里的沟沟道道，他憨笑着摸摸头：“小兄弟还真是胆大。平常人一见我就吓得不行，你还能说上两句话。嘿嘿嘿。”
左立笑了一下，道：“样貌都是次要的，看人得看心不是？”
徐渭道：“小兄弟这话我爱听！敢问贵姓啊？”
左立道：“免贵姓左，单名一个立字。”
徐渭自己琢磨了会儿，低头喃喃道：“左立……左立，这名字好生熟悉，在哪里听过一般。”
左立看得直想发笑：该是他徒弟杨毅跟他说过罢！他竟忘了！
前头燕无疾道：“左立。要不冬狩回去了，把你扔在兵营里头，叫徐渭练练你？”
左立知道这是燕无疾嫌自己聒噪了，便不吭声了。
那徐渭倒是来劲了，他道：“好哇！我看左立小兄弟和我很投缘啊，哈哈。”
左立哭笑不得，只朝徐渭低声道：“徐统领莫要取笑我了。”
走的是官道，宽敞平坦。傍晚时分，便到了乾安山。
先到的皇林军已经将营地围好，中央摆着一人高的台子，明日祭祀留用。不少身着暗灰铠甲的士兵把守在营地四周，警戒森严。皇林军护着皇帝与其爱妃在乾安山行宫住下了。随行的武将还有几个文官也都住在营地的帐子里。
宁王府人马众多，要另行其路，还带着不少辎重粮草，所以走得慢了些。要算起来，宁王府的队伍算是最后到的。但照着朝廷里诸位保皇党的说法：这宁王素来跋扈惯了！冬狩可是大事，岂能随性而来？简直胡闹！
明日呈给皇帝燕无伤的折子里，定少不了对燕无疾口诛笔伐的那几本。
左立一行下了马，由先到的杨毅领着朝帐子去了。
此时已近黄昏。经过一天的舟车劳顿，众人也都累了。皇帝下令，让个人都趁早入帐休息，为明日冬狩的祭祀大典做准备。除却几个重要的臣子被召见外，其余的都用过晚膳，早早睡下了。
燕无疾在桌子上铺了张乾安山的地形图，交代几个武将防守士兵的安排分布。左立在外边指挥着几个兵搬了褥子和衣物到帐子里，又急急布置了床帐，铺了毯子，安放桌椅……
燕无疾没有带别的人来，事事都只能由左立亲力亲为。他虽然动作麻利，但还是怕不能在燕无疾议事完毕之前料理好。等把帐子里里外外打点好了，他竟急出了一身的汗。
送走了议事的诸位将领，左立将行宫里小太监送来的吃食端上了桌子，伺候燕无疾用晚膳。
燕无疾抬眼瞅瞅一脸疲态的左立，道：“你不坐下来吃点？”
左立道：“刚刚吃过了。”
燕无疾拽了左立的袖子，叫他坐下来，道：“那好，你看着本王吃。”
左立咽了口唾沫，他看着那些精致的面点，实在是有些涎水上涌。受到主仆教条的影响，他方才无意识便回了燕无疾那句话，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得要命。
上回在五泉庵来去匆匆倒是不觉得。现下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却养出了一身懒肉。这不，今儿走了一天的马，他便觉得大丨腿内侧的嫩肉磨得生疼，怕是破了皮儿。这下燕无疾拉着他坐下，牵扯到那处，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再加上疲惫，又一整天没怎么进食，左立两眼一黑，差点跌倒。
幸而练武的底子还没在这深墙大院里消磨完，左立伸手攀着桌角，稳住了身形。
燕无疾见他脸色一白，问道：“本王拽疼你了？脸色这样难看。”
左立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是我肩上的伤的缘故。”
谁料燕无疾倒是笑了：“你肩上那伤早该结痂了。还骗本王呢？”
说着夹了个蟹黄小包在左立面前的空盘子里，道：“你是饿晕了吧？”
左立倒也不觉得羞，只将那小包子咽下肚，反唇相讥道：“是。你这宁王府待遇太差。想让牛干活儿，还不给牛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燕无疾见他吃得爽利，便将那盘蟹黄包子推到了左立跟前，道：“是本王不给你吃？晌时不是你自己说吃不下去的？”
左立道：“嗯。都是小的有错，王爷英明神武。”
燕无疾拿筷子戳戳他鼓着的腮帮，笑道：“吃东西也堵不住你这张嘴。”
左立吃得正欢，又喝了盅茶，只当没听见。
燕无疾也只得作罢：都是他自己惯得，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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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燕无疾沐浴时都是左立在一旁伺候着的，擦身，递衣物，倒换热水。升了“官”儿后，左立便将这些活儿丢给流萤了。现在又要挑起大梁，俩人之间还多了一层不明不白的关系，左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左立多次暗示自己疲劳至极想要就寝未果，只能去苦哈哈地接水。心道：这燕无疾还真是急于在本掌事面前一展他傲岸无匹的身躯！
燕无疾倒是老神在在，端坐在帐子里擦拭他那把长弓。那弓极长，手柄是暗红色的，在如豆灯光下泛着皮质的哑光色泽。
左立一早听说过燕无疾的本事：他擅使长弓与剑。十五岁时在先帝的一回冬狩中，一把连珠九箭射无虚发，从此名扬大燕。燕无疾神射手的名声，甚至大过了他出挑的容貌。燕无疾这一身好皮相承自其生母梅妃，偏偏他年少时仗着身手好，走街串巷，闹市纵马，流连于花街柳巷……
因而，百姓最先知道的是个美貌少年，后来才知道这个守住大燕边疆十余年的骠骑大将军，曾是当年京城一霸。也就不由得让人唏嘘了：浪子回头啊！
但也因着燕无疾在西北吃了十余年的黄沙，杀了不计其数的蛮子，他身上自生出来一股子戾气。这便让人第一眼都被这男人通身的气势慑住了，反而模糊了他的容貌。
天气越发冷了，临时搭建的水房又小，几桶热水倒进去便烟雾缭绕，好似人间仙境。
本来左立还以为燕无疾要显摆显摆自己身上那百八十斤肉，谁料人家拿了一旁的换洗衣裳便走了，还撂下一句：你替本王把那页佛经抄完再睡。
左立：“……”
灯只点了两盏，还都在床前，帐子里暗得不像话。其实先前皇帝是赐了两个夜明珠下来的，说是冬季干燥，营地多干草，怕帐子里用烛火夜里不小心走水了。但那夜明珠是个稀罕物什，只给了几个大人物，小人物烧死也就烧死了。但燕无疾和皇帝一向不对盘，怕是夜里一把火烧光了这营地，他才高兴。
左立心里不着调地想着，手里也没闲着，不知不觉就抄到了燕无疾沐浴回来。
他揉揉眼睛，抬头道：“那我去睡了。”
燕无疾见此，挑眉道：“你在等本王？”他方才沐浴过，眼里氤氤水汽还未曾褪去，这眉毛给他挑得很是邪性。
左立看了一眼，故作平静道：“王爷多虑了。”
燕无疾也不恼，只是道：“那你今夜与本王一起睡？”
这暧丨昧的气氛渐入佳境，燕无疾像一下年轻了十岁，回到年少时似的。他倒是忘了前几日还被左立搅和到大半夜醒了的事儿。
左立左立连忙说：“使不得！”
燕无疾道：“如何使不得？”
左立心里转了十八弯，电石火光间“虎躯”一震，道：“我身上伤还没好透呢，你万一睡相不好，伤口裂开了可怎么办？”
这借口实在是烂得可以，连燕无疾都忍不住笑出来了：“那好。你就抱着你那伤，喝一辈子药罢！”
左立也知道燕无疾这是打趣自个儿呢，但他就是忍不住地脸上一阵烧红。
左立这回来是伺候燕无疾的，自然得和他住一个帐子。但好在这帐子围得足够大，放置两张床绰绰有余。左立便嚯地起身，火急火燎朝自个儿床去了。但走得快了，燕无疾便看出来不对了。
“左立你腿疼？走路这样别扭。”燕无疾问道。
左立道：“没有。就是今儿骑马叫那鞍子磨的。不管他，过两天便自己好了。”说罢，除了靴子中衣，便朝被窝里钻。
燕无疾沉吟须臾，才道：“是了。那马背上的是新鞍子，是有些磨丨人。”
左立道：“嗯，多骑骑便成了。不算事……”这话说着说着，他便困了起来。
睡意如潮水般袭来，奔波了一天，左立沾着枕头便睡着了。
但没睡一会儿，左立便觉得有人拍他身上的被子：“左立，快醒醒。”
左立眯着眼，见是燕无疾，便坐了起来，揉着眼问道：“还有事？”
燕无疾道：“起来，本王给你上点药。这几日都得骑马，不上药你吃不消。”
左立眼都睁不开了，还管得了这个？他打着哈欠，又钻了回去，嘴里嘟囔道：“谢王爷美意……左立消受不起……”
燕无疾哭笑不得：他进府那几日都在管家娘子那里学了些什么东西！都困成这样了还知道打官腔！
但堂堂大燕亲王，神勇威武的骠骑大将军燕无疾是何许人也！只见他长臂一甩，一把掀掉了左立身上的整个被子，将之扔在床尾，带起一阵冷风。
燕无疾沉声道：“快起来！哪就困成这样了！”
冷风吹得左立在床上一个激灵，睡意顿无。
燕无疾道：“把裤子脱了。”
左立道：“哦，好。王爷，你把药给我。”
燕无疾道：“给你做什么？这药你上不成。”
左立心想：这是关乎本掌事脸面的大事！可万万不能交代在这狠毒的王爷手里！
于是左立道：“王爷，小的只是大腿根儿擦伤了，手还是好的。我怎么就不能给自己上药了？”
燕无疾耐性几乎被磨了个干净，但仍旧平和道：“本王今儿就上赶着伺候了，你还不成么？”
燕无疾将左立一肚子话堵了个干净。
手捏在裤腰带上，不解便是不给燕无疾面子，解了呢？那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卷二：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