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灵曲》飘落湖心

40、40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人间仙境。
　　小白惬意的舒出一口气。

　　突然凛冽的寒风卷起了地上的落雪。
　　大地狰狞的伤疤露出冰山一角。

　　小白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缩。
　　他看到那退散开来的白雪下面，散落着断裂的肢体，洒满了殷红的血迹。
　　焦痕与灰烬突兀的显露出来，延伸到圣洁的纯白之中。

　　他忍不住移开眼睛，看向其他地方，然而更多的断肢残骸映入眼帘。
　　断裂的枪戟和旗帜露出尖角，甚至有狰狞的头颅滚在车轮之下。

　　小白的呼吸沉重起来，头脑中嗡嗡作响。
　　“小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练一脸豪情壮志的说道：
　　“阿公带着大家和官军打仗，我们虽然死了不少人，不过最后还是把他们杀光了！”

　　“圣子大人说‘佛祖受魔君蛊惑，忤逆明尊，必当以红莲业火净化’。
　　于是我们就砸烂了这里所有的佛像，烧光了这里所有的寺庙。大火烧了六天六夜，昨天才刚刚熄灭。”

　　小白闻言沉默下来。

　　小练看到小白愣愣的出神，忍不住晃晃他的肩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久，终于在街角看见了活人。

　　只见有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将街角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两个孩子十分好奇，钻进了人墙里。

　　就见人群中架着几口滚沸的大锅，似乎是在煮百家饭。
　　一个屠户正在边上霍霍磨刀，好像要准备切菜下锅。

　　人群里突然有些骚动，就看到两个人押着一个官兵模样的人走过来。
　　那官兵鬼哭狼嚎的挣扎不休，然而周围的人脸上却不为所动，眼睛里透出冷淡和鄙夷。

　　那屠户走到那官兵边上，比划了一下，随即利落的一刀砍下。
　　鲜血喷涌，一只手臂被丢进了锅里。

　　“砍得好！杀了这朝廷的走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小白惊骇的睁大了眼睛，手心里一紧，抓住小练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那屠户又飞起一脚，踹翻了那官兵，在他胸腹间比划了一下，又落下一刀。
　　一团血红被扯出胸膛，丢进了锅里。

　　“杀的好！剁了这官家的畜生！”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喝彩。

　　小白怔怔的呆在原地，直直的看着那口大锅，好像着了魔。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却捂住了嘴巴干呕起来。

　　那屠户一脸兴奋的听着周围的赞许，转而放下刀来，将那官兵举到了头顶。
　　沸水四溅，一个活人被丢进了锅里。

　　“扔得好！吃了这魔王的爪牙！”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喝彩声。

　　小白死死的按住胃脘，蹲下身去，吐的昏天黑地，冷汗淋漓。

　　小练赶忙拍拍他的后背，开口安慰道：
　　“小白小白，你害怕吗？我一开始也很害怕，不过多看几次也就好了。”

　　小白转过头来，惶惑的看着小练，似乎怀疑自己在做恶梦。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急急的拉着小练冲出了人群，似乎要带着他逃离这人间地狱。

　　然而没跑出多远，他就双腿一软，直直的扑在雪地里。
　　小练这才慌了神，赶紧把他翻过来，这才发现他腹部竟然又渗出点点殷红。

　　小白回去以后生了一场大病，烧的昏昏沉沉。
　　小练被阿公骂了一顿，被罚跪在小白床边思过。

　　小练看着阿公把小白抱在怀里，亲自喂汤喂药；
　　而自己却被冷落在一边，跪在地上，十分不服气。

　　半夜里小白终于醒转过来，看见小练凄凄惨惨的跪在地上，不禁开口问道：
　　“小练，你跪在地上干什么…”

　　小练不高兴的说道：“阿公说我害你染了风寒，旧伤复发，要我在这里思过。”

　　小白垂下眼眸，轻轻说道：
　　“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小练愤愤的扭过头去，也不理他。

　　小白微微一笑，无奈的说道：
　　“哎，是我自己想出去逛逛，才感染了风寒；伤口裂开也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
　　我知道是你把我背回来的。阿公不仅没有夸你，还错怪了你。都是我不好。”

　　小练终于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小白。
　　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小白接着说道：“爱哭鬼，还说自己胆子比以前大了。
　　阿公他太忙，才没有功夫来看你有没有好好思过。快起来吧！”

　　小练抹抹眼泪，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我才不是爱哭鬼。谁像你一样胆小，看见死人都能吓晕过去！”

　　小白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
　　“是是是，我是胆小鬼。小练胆识过人，天不怕地不怕。”

　　说着，小白伸手点点床边，戏谑的看着小练：
　　“过来这边坐着，让我瞻仰一下小练大侠的英姿。”

　　小练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走上前去。
　　两个孩子又嬉闹起来，和好如初。

　　直到小练发现小白耐不住困倦睡着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暗暗决定要和小白做一辈子好兄弟，永远站在他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