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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这异于常人的命运,跟我同病相怜的,还有我的同胞兄弟李天德。
      我跪在哥哥的床前哭成了泪人,看着满床被血色浸染的被褥,我恨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以至于他竟会绝望自杀。作为同胞兄弟,我们就像是对方的镜子。哥哥的死让我觉醒,命运无常,与其隐忍,不如放手一搏。
      19年前,李泽丰在京城经营丝绸而发家致富,并且与当时的京城财阀吴家联姻。吴家大小姐进门三年后,李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直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京城四大富商之首,婚后第三年,李夫人怀孕,生下一子,取名天德。
      我从小就打扮成女人的样子,以吴家侄女的身份寄养在李家,而这一切也都是爹和娘的安排。
      我在兰桂香和京城一众文人雅士喝酒。
      “天德兄,几日不见,又一个人喝闷酒啊,难道是为了若兰姑娘?咦,说曹操,曹操到。”宇文杰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看见若兰姑娘,于是拿着酒杯就迎上前去。
      若兰,兰桂香的头牌艺妓,容貌自不必说,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而且只卖艺不卖身。京城的名流贵族,想替若兰姑娘赎身者,数不胜数,皆被婉拒。我小酌一口,细细打量着若兰姑娘,虽常年流落风尘,但这种气节还是可敬可配。
      大概觉察到我在看她,她递了一个眼神过来,我回敬她一杯。
      宇文杰看了我一眼,说道:“若兰姑娘,我们天德兄对你仰慕多时,不如你们合弹一曲凤求凰吧。”
      “我,不行。”我连连推辞,惹得宇文杰对我挤眉弄眼,我知道他在为我制造机会。
      这曲凤求凰,我和哥哥曾一起弹过。只是宇文杰不知道其中因果,还在尽全力撮合我们。
      “若兰姑娘,大家来这里只为求个乐子,不知在下能否有这个荣幸,陪姑娘弹一曲。”欧阳东从席间站了起来。
      “对不起,各位,小女子今天也要任性一回,如果天德公子不愿意,这首凤求凰我也不会再弹。”若兰姑娘有些生气的说道。
      席间不知道谁插了一句“今天我们要是听不成这凤求凰,若兰姑娘自当罚酒三杯,大家说是不是啊!”,众人纷纷起哄,若兰莲步轻移,来到桌前,眼见三杯酒满上,整间屋子刹那间安静极了。
      哥哥临终前对我说:月,替我照顾若兰!
      也许是喝的有些醉了,头脑有些发涨,我捏了捏自己的脑袋,脑子里突然冒出哥哥的遗言,一把夺过若兰手中的酒杯,连饮三杯,从仆人手中接过琴,说道:“之前是天德不懂事,我自罚三杯。接下来,请大家欣赏这曲,凤求凰。”
      我和若兰相向而坐,调好琴,迷糊中完成了任务,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太记得。
      清晨,醒来就闻到一股芳香,自从哥哥走后我一直梦魇不断,这一觉却觉得安心极了。睁开眼睛,发现我居然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我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看清这个女人的面孔,是若兰,打量着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还有下嘴唇上的那颗痣。思绪回到8年前,那个小女孩儿,下嘴唇上也有一颗痣,如果长到现在,应该跟若兰一样美丽吧。
      “笑什么,这么开心。”
      “只是想起小时候,我帮过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她对我说长大后要嫁我为妻。”
      我痴痴的笑着,沉浸在回忆中,冷不防耳边被人呷了一口。
      我回过神来,若兰一把扑到我怀里,我就这样任她拥着,平时她也是这样拥着哥哥的吧。
      我可以容忍她的放肆,因为她是哥哥魂牵梦萦的人儿,也是我和哥哥之间唯一的联系。接近她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哥哥的嘱托,而且我也想从她这里了解更多关于我哥哥的信息。没想到她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我,然后又撵我回家。
      从兰桂香出来,我心情格外好,从后门回家时,福伯还问我:“天德少爷,什么事这么高兴?”
      “秘密。”我很自然的答道。
      我回到家,父亲大人坐在堂前,我瞅了他一眼就往里屋走。
      他说:“站住,你娘在书房等你,我们有些话想对你说。”
      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既然约在娘的书房,肯定是机密。我跟在他后面,进了书房,只见父亲挪动玄关,里面有一间密室。虽然我隐瞒身份从小在李家长大,但是娘的书房向来是禁地,我自然是没来过。
      密室内的布置就跟卧房一模一样,娘拉着我坐在床中间,父亲坐到我的右边。他们一起拥着我,娘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我们是一个特殊的家庭,这一点你和天德从小都感受到了,而这一切要从你们的身世说起,你们其实并非我亲生,但你也要相信娘对你们的爱,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个秘密除了我和你爹,世上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当年吴家的财力远胜李家,我为什么选择嫁给你爹,你爹是一个有大智慧和大胸怀的人,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当年我们是利益联姻,各取所需,各得其所。你娘心有所属,不愿意给我生孩子,后来就让我娶了兰生,兰生是个伶人,长得也确实漂亮,难怪把你娘迷得神魂颠倒。自从兰生愿意替我生孩子,我们三人经常同寝,后来,就有了天德和你,确切的说,你是我们三个人的孩儿。”父亲说着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娘接着说:“没错,是我们三个人的孩子,兰生是我的情人,他的身份有点特殊,是个阴阳人,我们一直爱着对方,可是又畏惧世俗的眼光不能在一起,于是便利用与你爹联姻的机会计划了这一切。其实,并不是所有的阴阳人都不能生孩子,那天,兰生来找我,跟我说他来了月事,可以生孩子了,他想替我生个孩子,于是我们三个人达成默契,后来就有了你们,本来你们还有个弟弟,只不过,随着兰生一起难产而亡。”
      父亲又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我无意逼死天德,他16岁了,也不见来月事,可以肯定是个男人无疑了,我让他娶妻生子,哪怕找个同类的人借腹生子,没想到他反应竟然那么大,甚至不惜以死相抗。一直以来,你都以他的影子活在府中,现在他不在了,你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我们团聚了,也许是老天的旨意,想要把你正大光明地还给我们。”
      娘摸摸我的头,眼里噙着泪,说道:“你们俩兄弟,眼眉都似兰生,不过俊俏远胜兰生。我们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爹娘不会再逼你,无论你将来做什么样的选择,爹娘都会帮你,我们已经失去了天德,不能再失去你。”
      谈到天德,我不禁也泪流满面,我对天德的感情很复杂,他在外人面前是完美的李家大公子,在我面前是仁慈的长兄。小时候我们经常互换身份出去玩,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我们俩兄弟一直相亲相爱,从小到大也只发生过一次争执。

      8岁那年,因为业务的拓展,我们全家迁往乌镇,我让哥哥扮作我的样子在我房间里休息,而我则换上男装独自偷跑出去玩儿,发现街上围了一群人,原来是有个农家女在街边卖身葬父,那小女孩眉清目秀,看起来也就和我一般大,楚楚可怜的。当时我身上也没有钱,于是只好拿自己的玉佩去附近的铺子当了才换来些银两。我终究还是帮了她,在溪边分别时,她说长大后定嫁我报这恩情,我笑了。就因为这块玉佩,回到家,我和哥哥发生了有史以来的一次争执,哥哥说玉佩对我们很重要,既能辟邪也能保平安,爹娘嘱咐我们玉佩不能离身,而我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把玉佩给当了,若是让爹娘瞧见,一定不能免于责罚。我笑他过于拘谨,他却硬要将自己的玉佩塞给我,说是爹娘比较疼他,若是他不小心丢了玉佩爹娘应该会从轻责罚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李家的大公子。我坚持不肯要,就这样推来推去,结果一失手,玉佩掉在地上摔碎了。
      说来也奇怪,第二天,我们就都卧床不起,吓坏了爹娘,找了镇上的许多大夫,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中药,一直也没有好转。不得已,在父亲的至交杨叔父的引荐下,找了一个修习仙术的道人指点,于是在庙里拜了个师傅,挂了个名头,过了几天,这病竟不治而愈。
      病愈后,爹娘也没有追究玉佩的事情,倒是求了几道平安符,放在我们随身的香囊中。

      只到半年前,我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只到若兰的出现,哥哥便时常到兰桂香做客,回到家在我面前时悲时喜。我知道,他高兴只不过是若兰姑娘多看了他一眼,他悲伤只不过若兰姑娘又出去陪人喝酒了。我是那种敢想敢为的人,可是居然有这么怂包的哥哥,喜欢别人又羞于表达,于是为了哥们儿的幸福,我暗地里助他好多回。只到他自杀前几天,我还修好了书信撮合他们的约会,不知道他们最后都说了些什么,回来后几天都闷闷不乐,父亲只不过将娶妻的事情提上日程,他居然以死相抗,这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他的丧事也是隐秘处理的,没有人知道他走了,就像没有人知道有我的存在一样。只不过李天德的使命将由我这个弟弟继续书写,名正言顺,李月德成了李天德,吴家侄女也回乡成亲去了。
      我仍旧每天去兰桂香买醉,爹娘也不管我,他们以为我还沉浸在失去兄长的悲痛中,其实我只是找到了另一种怀念兄长的方式。
      去兰桂香的次数多了,居然觉得跟若兰姑娘越来越合,每当她遭受一些粗人的冒犯时,我帮她解围,她便领我到闺间给我弹一首小曲。
      有一天,我到兰桂坊,只坐到黄昏,也不见若兰姑娘出来,那时候我心底慌了,径直奔向她的闺房,桌上留了一首藏头诗,说是在溪边等我。
      我火速赶往溪边,这个溪地点很隐蔽,是哥哥和若兰最后约会的地点。
      当我赶到溪边时却空无一人。不久传来一阵马蹄声,是若兰骑着马过来了。
      “若兰,你这是要干嘛?”
      “私奔。”
      “和谁?”
      “傻瓜,和你呀!”
      “啊!”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那天,也是在这里,你说如果带我私奔,我愿不愿意跟你走,我当时也没想清楚我们的感情,所以没有立即答复你。没想到之后的几天,你居然销声匿迹,躲在家不见我,我知道你必定是生气了。几天后再见你,明显消瘦了。宇文大人明显有意撮合我们,可是你眼里却充满了冷漠,故意跟我置气。可是你还是瞒不了我,弹奏凤求凰时,你居然将这个曲子弹出了无限哀思。”若兰将马寄在一旁的树上,走到我背后拥着我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接受你的感情,我也做了很长的思想斗争。”
      我享受这样被她拥着的感觉,她的下巴在我的肩头磨蹭,有些痒痒的。
      我心虚的问道:“接受我的感情有那么难吗?”
      “当然,我沦落风尘,阅人无数。选择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其实更早,我们见过面的,在街上,你穿着女人的衣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额头已开始冒汗,但还是小心的试探。
      “上次从溪边回去,我觉得你还不够成熟,决定再考验你一段时间,不过近段时间,发觉你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你时聪明时愚钝,甚至有些懦弱。而现在的你稳重、果断、干练,这才是那个让我喜欢的你呀!”
      “这么说,以前的我你不是很喜欢呢,那我是在哪一瞬间打动了你的心呢?”
      “七夕那天,你送了我一封情书,看得出来,没有作弊,写的很用心。”
      听到这里,我扑哧一声没忍住笑,那首情书确实是我替哥哥写的。
      “有什么可笑的,还有,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光明正大地娶我却要和我私奔,你也不用再隐瞒了,李天德公子其实应该是李小姐吧。”说这句话时,若兰将嘴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
      “这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将计就计,顺着她的话问道。
      “两个月前,有一次,你到我房间做客,你走之后,我在你的座位上发现了少量的落红,大家同为女儿身,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后面,我多次试探你,故意搂着你的腰轻轻摩挲你的身体,你居然无动于衷,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遇到这种事应该都想直接推到我吧。”若兰说到这里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羞得绯红。
      原来哥哥的死不是因为对父亲的恨,而是对于命运的捉弄,他一直瞒着我们,即使是来了月事,他也还是想做个男人,他也想去爱别人,可是他不能,哥哥一向循规蹈矩,在私奔的建议被若兰拒绝后,他更不可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可是身为长子,被爹娘寄予厚望,心里有苦不能说,只好向命运低了头。
      “你明知道我是女人,爱上我,你不怕吗?”
      “我沦落风尘,无依无靠,什么事没见过,对人事间的情也早已看透。爱就爱了,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一些财富,我们去山里隐居吧,这些钱也够花一辈子了。”
      “我不会和你私奔的。”我将她手从腰间拿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她说道:“没想到,你是一个真性情的姑娘,但是我不能和你私奔。”
      听见我这么说,若兰怔在原地,问道:“为什么?你嫌弃我了吗还是舍不得你的荣华富贵?”
      我握住她的双手,安抚她道:“身为李家独子,我若是私奔于爹娘不孝,于你则不仁。我追求一段感情坦坦荡荡,我李天德的女人,要正大光明的过门。”
      “你疯了,难道你想要一直以男人的身份活下去吗,这样不是太委屈了吗?”
      “为了追求真爱,你都可以不去介意我的性别,我还有什么可介意的。况且,我觉得当个男人也没什么不好。就我这俊俏,走到大街上,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少女心泛滥呢?”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小得意了一把。
      若兰突然说道:“是你,就是你,当年在溪边分别时你也是这样冲我笑的。”
      溪边刮起阵阵凉风,我们相互依偎,感叹缘分的妙不可言。
      这一晚,我仍旧留宿在若兰的闺房,只不过我们的关系有了更紧密的发展。

      2个月后,我替若兰赎了身,正式迎娶她进门。
      洞房花烛夜,我和若兰躺在新房内。先温存了一番,不敢太激烈,毕竟若兰身怀有孕。若兰依偎在我怀里,说道:“相公,你娶我进门,怕爹娘不同意先将生米煮成熟饭。我这会儿有孕在身,再过几个月就没法满足你,到时候,你不会移情别恋,然后哪一天也用这个手段娶个小妾回来吧!”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娘子,你想太多了,毕竟我这样特殊的身份,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你放心,你相公一向爱惜羽毛,绝对洁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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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个月后,李家人迎来了自家的长孙,取名李承德。除了那场轰动全城的李大公子的婚事,李家人平日里仍旧低调地过活,就这样平平安安地,一代接着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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