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醉与春城》雪堂夜话

4、第 4 章

　　船行雾海，初时常遇往来大周与外域诸国的商船，依向导之言偏离航线又行驶了数日，茫茫大海便只能偶见迎风骑浪的大鱼及低飞觅食的海鸟。云星疏也早没了出海的新鲜劲儿，整日窝在舱中不是喝酒吹牛就是睡大觉，人都快懒散了架。
　　这一日，她正嗑着瓜子儿与顾倾倾闲聊，便见魏明的属下急匆匆跑来，一脸兴奋的喊着：“云姑娘，咱们刚刚差点触礁，向导说这一带暗礁连绵，应该是到星海坞了。”
　　云星疏呆了呆，这人是在船上憋坏了吧，差点触礁还这么欢腾，难不成是缺心眼儿吗。不及细想，一旁的顾倾倾拉着她直奔甲板而去。
　　甲板上立着的十余人正议论纷纷，见到云星疏以后，魏明快步上前，颇带了几分快意问道：“海上漂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星海坞嘛，顾名思义大小岛礁星罗棋布，传说这里海盗猖獗神出鬼没，想来荒岛暗礁之间必有暗哨，咱们远道而来别吃了他们的亏就不错了。”云星疏摸摸下巴，接着说道，“我们的大船太招眼，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带着他们找个隐蔽的地方扎营，给我几艘小船，夜里我先带着人去探查。”
　　待准备妥当，天一黑，云星疏便带着人划着小船悄悄地驶离大船。他们分了三队人马，一路由大小程将军带队向西，一路由境安部白虎堂主聂融带队朝东，她自己则带着顾倾倾、许悠来朝北驶去。
　　这片海域虽则暗礁林立，却并不像张开巨口的嗜人怪兽一般阴森可怖，在月光的照耀下，海面上波光粼粼，此起彼伏的浪涛拍打在船弦，宛如吟唱千年的古诗娓娓动听。水面下时常游过闪烁着幽光的动物，在这片广袤无际的天地中如精灵一般神秘。这样的夜晚似乎格外宁静，云星疏他们却不敢大意，越是平静的背后往往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过了一个时辰，她们远远的在一座岛屿前发现了零星火光，小船悄无声息的靠了过去。
　　待船在一片断崖下的礁石丛中停稳，云星疏一行沿着十丈高的崖壁飞身而上，未几便来到高处。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座巨大的海岛，三人所处之地不但怪石嶙峋杂树丛生更有毒虫肆虐瘴气弥漫。许悠来自怀中掏出一个绿色小瓶，倒出药丸交她二人服下。这时只见远处火光闪动，不久便听见隐隐有人声传来。云星疏细辨了片刻，朝许悠来摇摇头，看来这巡逻的海盗说的是当地语言，与大周并不相通。三人待这队人离开，便疾风一般朝他们来的方向穿林而去。
　　习武高手五感极为敏锐，他们仗着绝妙的轻功，小心避开十余处哨卡陷阱，终于来到岛腹密林深处，隐约只见瘴雾中上百座棚屋依山而建连绵起伏，地势越高则火光越密，可见守卫越是森严。云星疏向许悠来打了暗语手势，便独自转身离开。许、顾二人按原路返回，在船上等了不一会儿，便见有黑影疾驰而至。却是云星疏绑了一名海盗回来，此刻正昏迷不醒。众人疾速离开此地。
　　回到大营天已大亮，云星疏等将那海盗交予魏明审问，这会儿倒觉得不困，只是饿得慌，自去伙房觅食不提。
　　却说魏明着人将那海盗押至舱中，手下颇使了一番手段才逼得他开了口。经那熟悉外域语言风物的跑船老伙计一一翻译，众人才知道，原来他们曾是星海坞三十三岛二十二洞中众海盗实力最强的一支，名谓“藏龙岛”，岛上原有一百六十名贼匪，因近年来与其他岛洞纷争不断，人口逐年减少，如今不过百来余人，岛主岳三娘因此忧心不已。前几个月带了些人出海，将大周国幽兰岛一众老小全虏了来，如今都被软禁在岛上。
　　“岳三娘？可曾听闻过？”魏明转头问周余等人。
　　“原来是她！”众人正摇头，却听见洪亮如钟的声音传来，却是境安部白虎堂主聂融并大小程将军正推门而入，说话的正是程大将军。见众人纳罕，程大将军复又道，“早年间，我随睿亲王出使外域小国呼尔雅时，在海上曾遇见过她的船队。那一日，暮色沉沉，风急浪高，我等正在甲板察看，远远见三五只黑船驶来，从千里镜里只见每只船上都竖着一面黑旗，上面绣着斗大的岳字。王爷即刻命人竖起大周使旗，只消片刻已将火炮对准他们。双方越来越近，战鼓声嚣震天，大战一触即发之时，我见为首的敌船上立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红衣女子朝左右吩咐一番，突然转身离去，接着那几艘黑船也相继掉头驶离。想来是见我大周威名赫赫，使船戒备森严，不敢来犯。虽未曾交锋，但那红衣女子便是这岳三娘了。”
　　“哪里来的狂妄之徒！”聂融怒喝一声，一脚踢碎面前的木凳，切齿道，“猖獗如斯，竟敢犯我大周使船虏我幽兰百姓，我倒要好好会会这帮乌合之众。”
　　魏明道，“自是要为大周百姓讨一个公道，只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她既然敢如此行事，必然有恃无恐，你我还需从长计议。周余，你便细细审问这名匪徒。”
　　“是！”周余点头应下。
　　待走出舱室，魏明等正遇着云星疏拿着瓜子喂鸽子，星疏瞟一眼众人，懒懒道：“问完了？那岛不宜强攻。”见众人不解，她接着说：“依我探查，岛上地势险恶，瘴气弥漫毒虫肆虐，且坑洞、陷阱密布，守卫又十分森严，强攻必然损耗过大。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人质在手，我方投鼠忌器。”
　　魏明点头，环顾众人，又问她；“你有什么好法子？”
　　星疏拍拍手，不怀好意的看看相貌堂堂的大小程将军，嘴角梨涡一现，状似为难道：“有是有，就是恐怕要委屈二位将军了。”
　　“卖什么关子，赶快说。”小程将军双手抱胸，昂然道。
　　嘿嘿笑了笑，云星疏凑近他二人细声云云，也不知她说了什么鬼主意，只见那二程将军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的，其余人等有拿袖子捂嘴的，有把个眼看天瞅地的，神色也颇为古怪。
　　翌日，云星疏掏出灰布小包袱，拿出里面的家伙什，对着脸捣鼓了好半晌。打开门时，只见一个年约六十的灰布老妪颤颤巍巍走了出来，她来到甲板上，见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得意洋洋的说：“我儿何在啊？”
　　这时，从人堆里出来两个壮汉，可不就是大小程将军，只见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短衫，脚上踩着烂草鞋正不自在的看着云星疏。
　　“儿哪，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启程啦。”云星疏弓着背把手里的包袱扔给小程将军提着，自己先上了小船，大小程将军互相瞅瞅，无奈也只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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