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程旅途》陈愚

2、和陌生人说话 一场黄昏时

　　小朱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不多，两百块。
　　她决定找个地方去大吃一顿。
　　但她忽然又不怎么有坐车的欲望了，抬头看去，恰好右手边是一家火锅店。
　　“吃点辣的也好，暖和。”心里想着，小朱走了进去。
　　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七点多，正是饭点，这家店的生意不错，味道应该也可以，小朱放下心，去找位置。
　　店内基本都是四人桌，举目看去，每张桌子几乎都有那么两三个人，好几张都坐满了，唯有一个靠窗的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他在专注地单手操作手机。
　　眼看门口又有人进，小朱顾不得太多，快速跑过去，轻声问道：“你好，请问您这还有别人吗？”
　　男人头都没抬：“没有。”
　　“我能坐这吗？”
　　“随便。”
　　坐下拆了套餐具，拿出来用桌上的热水都涮了一遍，之后倒了杯水，微呷一口，小朱心里觉得斜对面的男人不大好相处，别人跟他说话竟然头都不抬，没礼貌，不过自己也只是来吃个饭，跟别人也没关系，还得谢谢人家呢，进门的时候小朱刚好撞见四五个人满脸不爽地走出火锅店，骂骂咧咧着这么大的店连个大台都没有等等，不然恐怕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点了餐，自助取完调料，小朱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看最新出的一款设计软件的教程。
　　时间过得很快，十几分钟后，服务员端来了小朱的菌锅和菜、肉，她抬头才发现斜对面已经的第一锅菜已经煮开了，香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菌锅一开，小朱赶紧把手机关了放到桌上，先往碗里加了自己之前取来的香菜和香葱，然后盛汤浇上去，盛了大半碗，才开始有条不紊地把菜和肉搭配着下到锅里。
　　慢慢喝着汤，等肥牛和油麦菜翻了个滚，小朱眼明手快地抄起筷子把它们捞到了调料盘上，沾了酱，吸溜着吃；好吃的到了嘴里，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边吃边涮，小朱的嘴和手一直就没闲下来，引起来斜对面男人的注意，“好吃吗？”
　　“嗯嗯！”头都没抬，又吃了半盘子食物下去，小朱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跟她说话，忙抬头冲男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吃起好吃的比较忘我。”
　　男人轻笑出声，“看出来了。”
　　这会儿小朱才仔细去看这位男士，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从他坐着的挺立程度来看身高应该在一米八左右，微胖，头发漆黑，五官端正，说不上帅也算不上丑。
　　小朱平时打扮起来回头率还是可以的，偶尔在站台等车的时候也被搭讪过，所以她一时有点不大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她的思维却瞬间发散开来，她今年已经26岁了，是个能够被催婚的年纪，这年头，任何一个机会都应该好好把握，起码对方看上去还算顺眼。
　　“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想着来吃火锅呢？”小朱重新往锅里下了些年糕。
　　“听朋友说这家东西还可以，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男人把火锅的功率调低，没有继续煮东西，慢慢喝着水。
　　“我也是刚好路过，嘿嘿……”小朱笑着，放下筷子，低头拿过餐单计算自己点餐的价格，“五十二、六十八、八十、八十三、九十六、一百四十五……还不够两百呢，再点点什么呢……”
　　“为什么要够两百？”男人冷不丁地问道。
　　小朱脸上爬上一丝失落，又飞快地咧开嘴角，“今天有笔额外收入，两百块，所以来奢侈一把，我一定要把它全部花光。”
　　“看来你并不太高兴有这笔收入，”男人放下了杯子，安静地看着小朱。
　　“嗯，”小朱拿起筷子翻了翻锅里的年糕和木耳，还没熟。
　　“我今天其实也不太高兴，”男人苦笑了下，“被个大客户放了鸽子，两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是被领导抄了底，蓝瘦……”笑意消失，小朱的脸彻底地坍了下来。
　　“要香菇吗？我的没动，送你吃。”男人说着，把一小盘香菇递了过来。
　　“谢谢。”小朱有些害羞，姑娘活这么大，还没占过什么陌生人的便宜呢，但今天，是个例外。
　　夹了几个香菇放到锅里煮，顺便夹出块年糕，吹两下，送进嘴里，小朱有些高兴了。
　　“看来年糕味道不错，”男人有些莞尔。
　　“嘿嘿，”小朱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爱吃火锅，点的这些我都爱吃。”
　　“那你慢慢吃。”男人说完，拿起手机看着。
　　“我的一套设计，被领导自行征用了，”扒拉着锅里的东西，小朱低喃道。
　　“很正常，”男人头都没抬，音调平平，“这是当领导的好处之一。”
　　“我以为领导和下属是合作关系，大家也都这么说……”
　　“你刚毕业？”
　　“不，我毕业三年多了。”
　　男人闻言有些吃惊的样子，抬头望过来，“那可真难得，你够厉害呀！”
　　“没有没有，”小朱害羞地笑，“我也就会点设计。”
　　“……”
　　“哎，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干下去啊？”小朱边说边吃着熟了的年糕，有些为难，“不走的话以后她岂不是以为我好欺负，更有脸拿我的设计了。”
　　“你在这家公司多久了？”
　　“……不到一年。”
　　“之前都做了什么？为什么换公司？”
　　“之前也是做的设计，毕业就去了，干了两年左右，老板卷钱跑了，就又出来找工作了。”
　　“那个老板对你怎么样？”
　　“还行，”小朱左手肘抵着桌子，托着腮回想，“平时对我们都挺和善的，所以大家都没想到。”
　　“他是不是还欠你工资没给你？”
　　“对啊对啊，两个多月的呢，诶，你怎么知道？”小朱有些激动，碰到高人了呀这是。
　　“猜的，”对着小朱闪亮的双眼，男人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如果离开现在的公司，以后打算做什么？”
　　“设计呀，”小朱的回答不假思索。
　　男人放下手机，有些无奈，“那你怎么保证下一家公司的领导就是公平正义的呢？那你岂不是还要跳槽？”
　　“我……”小朱踌躇了。
　　“在三家公司各干一年和在一家公司干三年，是两个天差地别的概念，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过程。”
　　“你是劝我留下扛过这件事吗？”小朱有点迷糊。
　　“我并没有劝你什么，”男人往杯子里续了些热水，端起来喝了两口，手指随意地划着外侧杯壁，“毕竟我不是你，也不在你们公司，并不知道你的领导性格如何，待你如何，很多事情都不是只有一个唯一解，至于采用哪个要因人而异的。”
　　“嗯，其实想想，我的设计虽然还行，不过领导也修改了一些部分，确实比原来要好点，”说到最后，小朱自嘲地笑了笑。“呵，今天被我发现，还给了我二百块辛苦费呢……”
　　“那个设计单多少钱？”
　　“十几万吧，本来我资历也浅，领导让我画个草图试试而已，开始也没说一定会用，”小朱苦笑，“反正也是上班时间画的，工资照拿，还多了二百块外快呢，呵呵……”
　　“如果这么想你会好受点的话，这样说也没错。”男人把水杯推得远了些，拉开正对着小朱的椅子上的公文包拉链，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放了进去，再拉上拉链。
　　“你之前说你今天被放鸽子了？”小朱夹出一块香菇，尝了尝。
　　“是啊，一个大客户，跟了两个月，万事已谈妥，只等签合同，结果他反悔了，”男人耸了耸肩，“这个社会伤害别人的成本太低，要学会习惯，”他说着叹了口气，面上依然还是淡淡的，“如果明天他回头来找我，我肯定还是会笑着对他，把他当’朋友’。”
　　“哦。”小朱咬着筷子头，有些失神。
　　男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怎么样，你会继续在现在的公司干下去吗？”
　　“我再想想吧，谢谢你呀，啊，香菇熟了，”小朱说着低头把锅里的香菇片都捞了出来，放到酱料里打滚，“哎——”抬头看去，才发现男人已经走到了店门口的前台处，应该是在结账，小朱低头朝斜对面的桌子上看去，盘子上都还是满满的，几乎没怎么动。
　　说的那么淡然，其实心里还是对“朋友”的背叛耿耿于怀吧。
　　店里的服务员意识很好，看到客人离开，快速地走过来把斜对面的锅底和盘子们端走、把桌面整理干净。
　　“啊，吃饱了，”小朱抬头朝服务员微笑，“美女，你们店里有团购吗？”

作者有话说

　　你觉得，男人为什么会主动和小朱搭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