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负》肉肉徐

4、卷三（风云变）

　　那日晨起洗漱时，林苒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她却不以为意，只当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想到昨夜她便一阵蹙眉，平日里一沾榻倒头就睡，一觉酣睡到天亮的人，昨夜却不知怎地，破天荒做了个梦。
　　梦里万丈悬崖，悬崖边躺了个人，那人披盔戴甲看不清脸，浑身是血还爬满了蛆虫，不时有苍蝇在他头顶盘旋。那人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儿对着她傻笑，他一笑，血水顺着眼眶流下来，流啊流，流到她脚边，蔓延开来，像一朵红色的蔷薇花。她一低头，就看到一对泡在血水里的白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吓得她“啊”地一声，拔腿就往身后狂奔，可她忘了身后是悬崖，脚一踩空便直直坠了下去。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林苒想开口呼救，可还没等她开口便猛地被一阵外力推醒，骤然从梦境里抽离出来的林苒，整个人惊魂未定，额头上沁满了汗珠，凑在床边的绯儿嘴里张张合合地说了什么，她也全然未觉，只自顾自地发呆。
　　过了好会儿，林苒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古怪吓人的，只是个梦境，不是现实。
　　可那梦境未免过分真实，搅得她心神不宁。林苒霎时没了继续睡下去的欲望，索性起身披了外袍靠坐在窗边。
　　月色影映下，她掌心里隐隐透着一抹绿，那抹绿被收紧，再收紧，直至彻底看不见。
　　翌日早朝，皇帝背着手在殿前踱来踱去，那模样不怒自威，李威一言不发地跪在殿前，静候皇帝发落。见此情景，大臣们自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个个静观其变。
　　皇帝刚要开口，便见首辅大臣林渊上前一步：“皇上，依微臣之见，平南军此役已实属不易，若皇上此时重罚平南军，朝中武将恐人人自危，届时又有谁人愿来护卫我永国河山？”
　　皇帝听了点点头：“林卿言之有理，可现如今叛军一路高歌节节逼近，林卿看该如何应对？”林渊正踌躇着如何应答，左相魏恒魏大人率先开了口：“皇上，依臣拙见，既是凌将军也赢不下这场战，可见叛军实力非同一般。既如此，臣以为不如与叛军议和，我朝可以和亲为由命其撤军，并以此牵制与叛军勾结的鲜卑王室，这样一来，既能保我永国平安，也能让黎民百姓们免受战乱之苦。”
　　左相话音刚落，朝中大臣纷纷附议表示同意，“既如此，想必众卿心中已有了合适人选，说说看，也让朕参谋参谋。”
　　说到这和亲人选，可让众人犯了难。皇上子嗣稀薄暂且不说，受封在册的还都是皇子，宫中根本没有公主可嫁。宗室中适龄的女子又大多已有婚配，如此一来，思前想后，最为合适的就只剩下林首辅之女—林苒了。
　　林苒今年刚及笄，虽说非宗室女，可她姑姑林淑儿却是当朝贵妃，这些年也多亏了林淑儿，林渊才能节节高升，官至首辅。眼下国难当头，若是皇上给林苒一个公主封号，那她便能名正言顺和亲鲜卑，也算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思及至此，大家的目光都纷纷地看向了林渊，可却没人敢斗胆开这个口。林首辅爱女的名声在长安城内传的是家喻户晓，这时候让他送他的心头肉去和亲，与要了他的命无异，想也知道他是断不会同意的。
　　大臣们能想到的，林渊岂会想不到。为人臣子他本应为皇帝分忧，可为人父母，他却不忍掌上明珠远嫁鲜卑，去塞外苦寒之地受苦。一时之间，林渊自己也陷入了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